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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卡(十四)
送交者: 韦敏 2003年08月19日21:06:3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十四

不知道我最终也没有能和米卡相守这算不算是一种宿命。就算我的愿望如此简单,老天爷依然也不成全我。我常常猜测,这个世界是平衡的,既然有些人可以拥有天作之合这样的美好,也一定有些人会有天各一方的遗憾。幸福的总量是不变的,就看我们被安排在哪一个群落里面。
看上去世上好像总是倒霉的人更多一些。其实也不是。只是幸福的人做自己的幸福去了,倒霉的人才蹦弹着去抱怨。我们总要给倒霉的一点活路吧,不能让他们连抱怨乃至愤怒的声音也被埋没。
我不埋怨什么,只是有点遗憾。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遗憾,堆起来也足够埋葬我的叹息。
我总是觉得,我的沧桑不仅来自于年轮,更多的是遗憾。遗憾的背后有一些蒙胧的情爱,遗憾的核心是青涩的悲哀。所谓快乐,就象一抹烛光,闪闪烁烁的,有一点光亮。米卡是光亮的源头,可惜这个蜡烛太短小,找不遍我的生命。
我情愿相信有时候上帝可能是靠抓阄来决定众生的幸福的吧。
真要那样的话,我就是认输和认命也可以认得比较坦然。

在我把钥匙留给米卡之后,我期待我的生活有些质的变化。
那天晚上,我做完手术、写完手术记录、查完病房以后,带着一身的疲惫离开医院。我记得那一天,当我看着巴黎夜空的繁星点点,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原始的温情慢慢地泛起,毛茸茸的,就象月光。
我想象着回家以后的场面——家里应该是灯火通明的,应该有热饭热菜吧,汤汤水水的冒着蒸汽,一个娇小又娇媚的女人在桌台之间忙碌擦拭,也许电视机里还正播放着一点什么打榜的音乐作为衬底,••••••它们齐齐地在等待我,迎接我,在我摁响门铃的那一刻,它们都将朝我扑面而来为我洗尘•••••
家是什么——在我没少折腾之后,我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了,便想坐下来喘口气。家就应该是个凳子。什么质地什么材料什么款式什么颜色都不重要。在我累极了的时候有个凳子我就心满意足了。何况,米卡这一款的凳子,看起来用起来也都很对我的胃口。
就她了吧。
这种关于家的想象对于一个正常的40岁的单身汉而言比性冲动还让我难以克制。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家的。

家里是静悄悄的。
站在门口按门铃的那一瞬,我下意识地看了看门缝,想有一点掺了人气的灯光渗出来——但是很遗憾,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门铃响到第二遍的时候,米卡才来开门。她的背景是黑黢黢的家,连她一起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都显得很有些阴森。
我顺手摁了门边的房灯开关。灯亮了,照亮了一屋子的冷火秋烟。
我再看米卡,呆呆的,愣愣的,眼睛都哭肿了。
米卡告诉我:“我的钱丢了。”

米卡说,今天中午她帮我配完钥匙后,又去了香榭丽舍。那是她的一份工作,她还想靠这个再挣点钱。她都想好了,她今天要早点收工,然后拿她今天挣的钱去13区中国城多买些东西回来给我做饭。她在街上站了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华人,是台湾还是香港或者新加坡的,她不知道,反正那个人看着还比较洋气,米卡就找他帮着去买路易•维登的包。那人听完了米卡的大致介绍以后就答应了。和平时一样,米卡给了他9000法郎的现金,那人帮米卡买了不同款式的3个LV的包。米卡给了那人300法郎作为答谢。那人也很高兴地收下了。看那人还很配合,米卡就试探着问,能不能还帮着再去一个店,就在香榭丽舍的侧街上,走过地下通道后不远就是了。那人说可以啊,于是米卡就又给了他8000法郎。在那人进到店里的时候,米卡就去出货了。等米卡出完货兑现了回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人不见了,带着米卡的 8000法郎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米卡:“报警了吗?”
米卡摇摇头说:“要是报警,只会更麻烦。本来就是走私,还要自投罗网啊。”
我问米卡:“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找一些线索呢?”
米卡还是摇头。
其实我问的也是多余,要是有的话,米卡何至于这么干坐着哭啊。
我问米卡:“以前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米卡说:“我听说有人遇见过,但我没有。我一直还是很谨慎的。我以为我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的,真的••••••我看那人不见了,我都傻了••••••”
我除了陪着米卡一起摇头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米卡又哭了起来,象是自言自语地说:“ 8000块钱,要我倒多少个LV才能赚回来啊;8000法郎啊,是我一个学期的学费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去上学呢••••••8000法郎,可以给毛毛买多少玩具啊••••••”
上学?
毛毛?
她很缺钱去做这些事情吗?
我不了解米卡。那时我对她的最大的了解就是她的身体和她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LV的皮包。不过,在她这么难过的时候,我还是搂着她的头安慰她说:“别难过了,这8000法郎我给你吧。”
米卡突然止住了哭,惊异地抬头看着我。
我又说了一遍:“你别难过了,舍财免灾吧。这8000法郎算我的,我给你。”
米卡说:“我怎么可以找你要这个钱呢?”
我解释说:“我也不是多有钱的人,但是,8000法郎的损失还是认得起的。只要你别天天都这么丢8000法郎就行了。我挣钱比你还是容易点的。”
米卡还是摇头:“你不要这么小看我。我虽然非常非常难过,真的很难过,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你要这个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损失转嫁给你。”
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不知道我的表达是不是确切地说出了我的想法,我的本意就是想安慰米卡,我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应该做和可以做到的。我也不知道米卡是不是确切地理解了我的语意。
很木讷地,我抱着她,跟她说:“你听我说,我没有小看你,我只是觉得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事情,真的,你不要误会我。”
米卡蜷在我的胸前,用接近于心跳声的微弱声音回应我说:“你要是真想为我做的话,那你养我一辈子吧。”
我听见了,但我没有说话。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要负责任的。

那天晚上,我们叫了外卖的披萨饼作为晚餐。米卡一口都没有吃。她没有胃口。我没有强迫她。上床以后,我也没有主动碰她。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心情。我还是一个懂事的男人,知道最起码地去理解一个人的心境的好坏。我尊重她,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女人来尊重。
我关掉了床头灯。在关灯之前,我看到灯下压着我早上留下来的那张500法郎的现钞。说真的,我觉得我要爱上米卡了。这些小的细节,都是我必须爱上她的理由。

关着灯,我看不到米卡的表情。但是,米卡翻来覆去地,我知道她也睡不着。
我问她,你愿不愿意和我说说你自己的事情?你上什么学啊?
米卡告诉我,她在念一个服装设计学校,是一个职业学校,她是part time的学生。一学期也就修一门、最多两门的课。这个学期她没有修课。
我很直接地问她,是不是缺钱啊,我帮你交学费吧。
米卡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幽幽地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我回中国了,可以开一个我自己的个人时装展示会,我想成为中国最好的时装设计师••••••我想,象我这种人,这种想法,也许永远都只是一个梦了。但是,做这种梦,总比做恶梦好吧。”
我记下了米卡说的她那个学校的名字,我打算去帮她把学费交了。
我又问米卡:“刚才你说了一个名字叫毛毛的?是谁啊?听起来有点象是一条狗的名字。”
米卡一惊,问:“我说了吗?”
我说:“是啊,你说你想给他买玩具••••••”
米卡抢白我说:“哦,是,那是••••••我弟弟。”
“你弟弟多大了,还玩玩具啊?”我问。
“他5岁了。”
“你弟弟才5岁啊,那么小?”
“是啊,他很小。”
我很惊讶,就直说了自己的感慨:“那你们的年龄悬殊很大啊,你们在一起,他是不是差不多都可以当你的孩子了?”
米卡叹了口气,说:“也许吧。”
我问:“你们是同一个父亲母亲吗?”
米卡说:“以后慢慢和你说吧。”
米卡接着又说:“不早了,睡吧,你明天还要很早去上班吧?”
米卡说这话的口气就好像和我生活了多少年一样,有很浓厚和很俗常的家居生活的气息。虽然平淡,但我喜欢。
米卡突然问我:“你是不是现在想要我?”
那个“要”字,很色情,我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我问她:“你,想要吗?”
米卡没有一点语气的起伏升降,平静得就象刚才问我明天早起上班一样,她说:“你要是想要的话,那就来吧。”
我觉得很无趣,说:“你别这么说话了,不好,我不想勉强你。”
米卡说:“不勉强啊••••••除了这个,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你对我这么好,我••••••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
这话让我听着很不舒服。于是我说:“我累了,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在我翻身的时候,米卡说话了:“我可以明天搬些东西过来吗?”
我背对着米卡说,可以,当然可以,你不是有这里的钥匙吗?

米卡终于不是这屋子里的女主人。
她也不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
那她是什么?我的女友?我的情人?我的性伙伴?还是需要我为她分担房租而和我睡在一个屋檐下的邻居?我不知道。
我不了解米卡。
我从来也没有真正了解她。
也许是她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也许是我的主观的东西太多,或者,她已太过零碎,无法组合一个完整的可被了解的对象。

爱一个人,其实不需要有多么了解。
不爱一个人,就更不需要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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