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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少女潘金蓮 (ZT)
送交者: 梁山賴漢 2003年08月24日20:23:4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紀念少女潘金蓮

杜撰  2003-8-22 15:53:00  www.guxiang.com

   1

   潘金蓮第一次見到武二郎的時候,眼睛都直了。潘金蓮怎麼也沒有想到,人稱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郎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牛高馬大、儀表堂堂的兄弟。她說:
   “如果你家有個打虎英雄的兄弟,那嫦娥姑娘就該是我的妹子了。”
   話是對武大說的。但武大不久卻帶來了一個身高一米八幾、氣宇非凡的壯漢,跨進了門坎。
   陽穀縣城有關武二郎在景陽崗徒手打死大蟲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潘金蓮見到武二郎的時候,這內心的波濤也是沸沸揚揚。潘金蓮看見那武二郎單膝着地,雙手抱拳,嘴裡發出近乎磁性的聲音:
   “武松見過嫂嫂。”
   潘金蓮聽見這洪亮的聲音,仿佛有一股清泉灌進腸胃,滋潤了乾渴的喉嚨。潘金蓮趕忙打萬福還禮:
   “叔叔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潘金蓮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像波濤一樣起伏不定。潘金蓮看見武二郎坐在椅子上,那椅子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響。
   潘金蓮把飯菜端上八仙桌的時候,那兄弟二人還在傾訴離別之苦。這頓飯是潘金蓮自遷居陽穀縣以來,吃得最少的一頓,話卻是說得最多的一頓。武大郎看着那打虎者武松,潘金蓮也看着那打虎者武松。武大郎往武松的碗裡夾菜,潘金蓮也為往武松碗裡夾菜。但那夫妻二人並不吃,只是在武松勸他們吃時,才動動筷子。這讓武二郎不時想起。

   潘金蓮坐在窗前,對鏡自描。在昏暗的銅鏡中,潘金蓮看見了自己的臉。潘金蓮看見了皺紋,看見臉頰上的毛髮潦潦草草,像風中的蘆葦隨風伏倒。潘金蓮不禁自憐自艾起來。那武大郎除了整天在街上賣炊餅,“炊餅炊餅”地吆喝,並不知道陪她說兩句話,更不懂得讚揚她那如花似玉的臉蛋。即使在床上那武大也不懂得撫摸和溫存,草草了結,讓潘金蓮對床笫之事過早產生了厭倦。有時候,潘金蓮覺得和在那富家做丫環時並非不同。不同的是,現在侍侯的更像是自己的僕人,對自己畢恭畢敬,唯唯喏喏。
   但潘金蓮的美貌也早已在陽穀縣城傳得沸沸揚揚。雖然搬到陽穀縣不到數月時光,潘金蓮甚至沒有踏出屋門半步。這得益於對面開茶館的王婆的熱情宣揚。王婆的小茶館是陽穀縣城閒人的據點。關於潘金蓮和武大,王婆有一個著名的比喻:
   “一枝鮮花插在牛糞上。”
   這個比喻如今家喻戶曉,當時卻風聞一時。這王婆就是那個經常以借東西為名來敲潘金蓮緊閉的屋門的女人。潘金蓮對她的厭煩從她第一次敲開房門之時就已經根深蒂固。潘金蓮沒敢把厭煩掛在臉上。武大手無縛雞之力,挑着那十籠炊餅還搖搖晃晃。況且又是初來乍到,斷不敢得罪的。
   潘金蓮坐在窗前,看自己的臉,竟有些陌生。潘金蓮看見這張臉後面浮起另外兩張臉,交替呈現。一張是雜草叢生,野草隨心所欲地長滿臉頰。另一張卻乾淨利落,一毛不拔,堅硬而柔軟,方方正正。潘金蓮怎麼也不能相信,這兩張臉竟屬於兩兄弟。那張雜草叢生的臉下面的五短身材,潘金蓮最熟悉不過。那張乾淨利落的臉潘金蓮卻一無所知,潘金蓮渴望有所了解。

   2

   潘金蓮坐在梳妝檯前。說是梳妝檯,其實是一張破桌子上,擱着一面銅鏡。這面銅鏡是潘金蓮家中最值錢的東西,也是武大送給潘金蓮的結婚禮物,也是武大送給潘金蓮的唯一的禮物。潘金蓮熱愛這面銅鏡,猶如自己身上的某個器官。潘金蓮小心翼翼地保護這面銅鏡。潘金蓮對武大的所有愛情都體現在這面銅鏡上。對這面銅鏡的愛有多深,也就代表潘金蓮對武大的感情有多深。
   月光照在梳妝檯上,也照在潘金蓮散開如瀑的長髮上。潘金蓮看着自己的臉,看見如雪的膚色,看見長長的臂膀上月光如水,分不清是皮膚更白,還是月光更亮。潘金蓮看見在銅鏡後面更深的遠處一張蒼老的臉,淚水就像泉水從眼眶深處汩汩冒出,沿着臉頰斜掛下來。
   那張臉朝着潘金蓮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一條線。那雙手朝着潘金蓮伸過來,直抵潘金蓮飽滿的胸部。潘金蓮一陣戰慄,往旁邊一閃,低低地叫一聲“老爺”,臉上一陣火燒。那雙手像蛇一樣,翹着頭,越來越事無忌憚。潘金蓮被那雙手從背後緊緊抱住。潘金蓮的乳房被緊緊壓住。那雙手在潘金蓮的乳房上胡亂地摸着。潘金蓮渾身痙攣,不住地叫“老爺”。可老爺只是嘿嘿笑着,並不答應。
   潘金蓮知道自己這輩子就是張衡的人了。在張家幾年的使女生活讓潘金蓮懂得那張衡的心思。張衡每次接觸潘金蓮的身體之前,都會對潘金蓮說同一句話,“我不會虧待你的。”每次幹完之後,他又會說另一句話,“別急,很快你不用幹這些粗活了。”潘金蓮相信張衡的話,等待着,憧憬着。潘金蓮懂得耐心的等待和小心謹慎的侍侯必會換得豐碩的果實。潘金蓮從不在老爺面前提要求,只是盡心盡力地服侍老爺和太太。太太經常說,潘金蓮是眾使女中最勤勞的一個。潘金蓮也是眾使女中唯一讀書識字的一個,唯一會彈琴撥弦的一個。潘金蓮還是最漂亮的一個。潘金蓮深知自己的長處,但不懂得利用這些長處。潘金蓮得到的並不比其他使女更多。那張衡每次抱着她上床或者下床之前,甚至沒有給過一份禮物。潘金蓮也從不想得到禮物。有次潘金蓮竟然看見銀蓮在偷偷地在頭上插一隻金釵。看見潘金蓮走進來,銀蓮慌亂地收了起來。潘金蓮知道那隻金釵肯定系張衡所送。但潘金蓮並不嫉妒。銀蓮姓白,原來並不叫銀蓮,和潘金蓮同時進張家時,老爺將她改名銀蓮,取並蒂蓮花之意。潘金蓮和白銀蓮在張家像一對姐妹,形影相隨,像兩朵蓮花,使陰暗的張家呈現蓬勃的氣息。金蓮和銀蓮都是太太的貼身丫鬟,深得太太的寵愛。聰明伶俐和乖巧是她們共同的特徵。現在又出落越來越漂亮,不能不惹人憐愛。
   正是這兩朵含苞欲放的蓮花讓陰鬱的張家瀰漫着春天的氣息。張衡縱橫交錯的臉上也春意岸然,眼睛眯得更細,讓潘金蓮發慌,也讓潘金蓮竊喜。潘金蓮知道出頭之日越來越近。潘金蓮給自己描繪了一幅燦爛的圖畫。潘金蓮不是貪戀財富之人。潘金蓮感興趣的是人上人的感覺。潘金蓮自小過着謹慎、卑微的日子,幻想那種飛揚跋扈的生活。潘金蓮從沒想過取代太太的位置,只想在別的奴僕面前爭得一些尊嚴。
   潘金蓮從事着雙份的工作除了太太外,張家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二。白銀蓮也早已耳聞,暗暗地把潘金蓮當作競爭對手。其實白銀蓮早於潘金蓮獻身於張衡。這一點潘金蓮一無所知,當然太太也蒙在鼓裡。潘金蓮註定要被趕出張家大門。都說潘金蓮是被太太發現之後嫁於武大郎的。其實其中起關鍵作用的恰恰是潘金蓮最信任的白銀蓮。白銀蓮很巧妙地讓太太把潘金蓮和張衡雙雙活捉在床上。
   潘金蓮本來還有機會向張衡爭取一些權利,至少可索要一些首飾、盤纏。但潘金蓮放棄了,潘金蓮看見張衡陰鬱的臉突然可憐起張衡來。她承擔了所有的罪名。她知道把自己的終生託付給這樣一個男人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潘金蓮委身於張衡雖說並非自願,但自從張衡第一次碰了自己之後(那還僅僅是皮膚的接觸),潘金蓮就把自己看成張衡的人,也時時為張衡着想,處處替張衡擔心。當她看到張衡在飛揚跋扈的太太面前像一隻蟋蟀一樣縮在牆角,一聲不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潘金蓮時,就承擔了一切。潘金蓮承擔一切之後,選擇了自殺。
  
   3

   潘金蓮自殺的方式也同樣沒有驚人之處。她選擇了女人常用的方式。她把自己吊在了一棵樹上。那是一棵楊樹。在清河縣這種樹比比皆是。那種樹後來被叫做潘楊也是這個原因。
   但潘金蓮醒來後卻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草房的床上。讀者可以猜到這是武大的家。武大姓武名柏,因排行老大,人稱武大。武大因為身高不足五尺,也就是不到一米三十,加上相貌極其醜陋,臉上長着一撮黑毛,皮膚又粗糙如樹皮,人稱三寸丁谷樹皮,是清河縣著名的人物,這潘金蓮以前也有耳聞。
   武大救了潘金蓮,但決沒想到救回了一個絕色的老婆。其實武大在救人之前還猶豫了幾分鐘。如果是一個男人,武大會豪不猶豫,但因為是一個女子,武大怕玷污了人家的清白。武大在樹林裡叫喊,但沒有人回應。武大最後顧不得那些忌諱,化了九牛大虎之力才把潘金蓮放下那棵樹。潘金蓮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武大小心地探探潘金蓮的鼻子,還有氣息。武大在是否把潘金蓮背回家這個問題上進行了激烈地思想鬥爭。
   潘金蓮睜開眼睛,看見武大那張雜毛叢生的臉時,立馬又暈了過去。這把武大嚇得尿了褲子。武大由於兒時那東西差點被狗叼了去,一緊張就要尿褲子。這次由於忙於救人有半天沒有撒尿了,積蓄的能量太大,把整條褲子都尿濕了。武大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那剛蓄不多的尿就又嘩啦啦地傾瀉而下。
   潘金蓮又終於醒了。可潘金蓮在張家乾淨慣了,滿屋的霉味和酸臭味又一次把潘金蓮熏暈過去。武大被潘金蓮的第三次暈厥急得又一次狂瀉而下。這一次武大甚至沒有察覺。武大為將潘金蓮背回家懊惱不已。武大當然不是害怕承擔責任。武大樂於助人是出了名的。武大覺得能救人是自己的造化,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武大擔心的是自己的醜陋嚇壞了潘金蓮,怕潘金蓮不再醒來。大夫說潘金蓮沒事,不料倒被自己給嚇死了,武大無法原諒自己。
   但潘金蓮還是醒了。這一回潘金蓮卻開口說話了。這第一句話讓武大無地自容。她說:
   “恩公的大恩大德,小娘子終身難忘,請受一拜。”說着滑落落滾下了床,嚇得武大耳根火燒似的。沒有人這樣跟武大說過話。武大在眾人面前,永遠是個笑柄。在清河縣城,武大賣炊餅為生,在大街小巷到處可以聽見武大“炊餅炊餅”的吆喝聲。武大每天賣十籠吹餅,總有幾籠是被地痞流氓白吃的。他們見到武大,就高聲叫道,“過來!谷樹皮,快過來”。這時候武大斷不敢不過去。武大有多次因為躲着而他們挨打的經歷,那炊餅不是被他們強搶了,就是被踢翻,甚至倒入垃圾堆或者清河裡。這幫地痞中有個叫牛大的,是他們的頭目。那牛大長得五大三粗,面色黑如木炭,又心狠手辣,在清河縣橫行多年,是個人見人怕的無賴,武大經常是他們戲弄的對象。牛大買東西從不付錢。有一回卻要硬要付給武大一個銅錢,卻要武大找他半個銅錢。武大下跪求饒,也沒有逃過痛打一頓的厄運。不僅僅是地痞無賴,武大還是清河縣城人人可以欺負的對象。那些被欺負的小販、甚至小孩,都會找到武大戲弄一頓以解怨氣。武大習慣這樣的生活,只在夜深人靜時躲在被窩裡偷偷哭泣,武大不敢發出聲音,深怕被人聽見。
   當潘金蓮向武大下跪表示謝意之時,武大嚇得手足無措,一個踉蹌就跌倒地上。潘金蓮慌忙過去扶着武大,感到武大渾身在顫抖。
   在這個時候,無論是潘金蓮還是武大都沒嫁娶對方的意思。武大從不敢有婚娶的奢望,覺得婚娶對自己而言簡直潘金蓮就是天上的鳳凰。潘金蓮還沒從失戀的痛苦中恢復過來,對武大的模樣又有着本能的厭惡。但潘金蓮不知道該往那裡去。張家斷然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要不就是再一次自殺。其實潘金蓮把自己掛在那棵樹上的一剎那,潘金蓮突然產生求生的欲望,覺得畢竟自己還是豆蔻年華,如花的年齡就匆匆結束生命未免讓潘金蓮心裡有一種尖銳的疼痛。但她也知道,上了這棵樹是無法再下來的。所以,當武大把她救起,潘金蓮內心的感激像清河縣的道路一樣起伏不斷。
   僅僅因為無家可歸,潘金蓮暫時住在了武大的家裡。為了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潘金蓮自從到了武大家裡,一直沒有出過門。潘金蓮主動承擔了做炊餅的任務。那武大一開始斷然不答應,但拗不過潘金蓮,也就由她去了。而燒飯、洗衣的任務潘金蓮也獨自承擔了。武大的家被潘金蓮料理得井井有條,整個煥然一新,讓武大看了不住地臉紅。
   但武大家裡有一個絕色佳人的消息還是傳遍了清河縣城。消息傳到牛大的耳朵的時候,距潘金蓮離開張家已有數月時光。這幾個月是武大一生最快活的幾個月。武大的臉上會不時浮上笑容,人也精神了不少,就是面對牛大他們的糾纏和折磨,武大也不感到難過。武大甚至覺得自己長高了許多,聽到骨骼內部拔節的聲音。
   潘金蓮的心情慢慢地好了起來。張衡的陰影也在一點點消失。潘金蓮對這種自食其力的生活感到滿意,甚至有些可憐起銀蓮來,為銀蓮在張家的日子擔憂起來。潘金蓮原諒了白銀蓮,甚至感激白銀蓮把自己救出了火坑。對那張衡,潘金蓮也不再計較。她覺得他們比自己更加可憐。
   但牛大無端的糾纏打破了武大和潘金蓮寧靜的生活,把他們推向了遷徙之路。牛大聽說武大家中藏着一名絕色女子,醋意橫生。牛大雖然在清河縣城橫行多年,調戲婦女是家常便飯,但誰也不願都把女兒送入虎狼之口,牛大還是光棍一條,斷然容不得武大家中金屋藏佳。
   當牛大一幫人在門前高聲叫喚的時候,潘金蓮正在磨麵、做炊餅,聽到門外鬧哄哄的,就打開窗戶,探出頭去,只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對着自己指手畫腳,一些不堪入耳的話語噴薄而來。遠處一些看熱鬧的人伸着好奇的頭。潘金蓮趕忙收起窗戶。
   那幫人開始咚咚地捶門,敲得潘金蓮的心也咚咚地跳,跳得比敲門聲更快。潘金蓮搬過一張桌子、一個米舀頂在門上。而捶門聲越來越緊,污言穢語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門還是被砸開了,那幫人像魚一樣貫了進來,摔倒在米舀上。牛大摸着額頭的一個大包,哇哇大叫。
   潘金蓮跌跌撞撞逃到樓上,一雙小腳像鼓棰一樣左右搖擺。
   “小娘們,還真漂亮,武大的艷福真不淺啊。”
   “小娘們,你把哥哥摔成這個樣子,得陪哥哥睡覺。”
   “啊,不,不……”潘金蓮叫道。潘金蓮後退時撞到了床上。
   “這麼急着上床,你哥哥就成全你。”牛大撲了上來,一把抓住潘金蓮的肩膀,一隻手徑直伸向了潘金蓮的胸部。潘金蓮在牛大下面像一隻瓢蟲一樣掙扎。潘金蓮被牛大像剝香蕉皮一樣剝了,衣服就像風箏一樣被牛大扔了出來。
   那牛大開始脫自己的衣服。潘金蓮乘機從床上跳了下來。潘金蓮捂着下身和乳房四處亂串。那幫無賴都過來嘻嘻哈哈地來摸潘金蓮。你一把,我一把,把潘金蓮推到這邊,又推到那邊。
   正在這個時候,武大矮小的身軀像皮球一樣滾了上來。武大手中的木棍朝着那幫無賴掄了過去。武大自己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那木棍在無賴們中間亂舞。武大的勇敢和拼命讓無賴們吃驚。這是從未有過的。就是讓他鑽褲襠,武大也不含糊。可這一天,武大好像有一股神力,木棍舞得忽忽作響,屢屢打中牛大們的頭。這也許是武大一生中最激烈的一次反抗,也是牛大在清河縣遭遇的最大的一次反抗。
   但木棍很快被奪了過去,然後像雨點一樣落在武大身上。武大頭上的鮮血像泉水一樣噴涌而出,暈倒在地……
  
   4

   離開清河縣成了武大和潘金蓮的共同選擇。從清河縣翻過景陽崗就是陽穀縣。這景陽崗就是後來武松打虎的景陽崗。武大和潘金蓮是從西面翻過景陽崗的。景陽崗山腳下有一家龍遊客棧。武大和潘金蓮抵達龍遊客棧的時候,天已屆黃昏。他們遠遠看見“龍遊客棧”幾個大字,在一面彩色旗幟上招展。一個巨大的“酒”在另一面黑色旗幟上飄搖。
   潘金蓮說,我們就在這兒歇息一個晚上吧,說完把包裹從背上取下來放在櫃檯前的一張椅子上,並幫着武大取下包裹。那武大被巨大的包裹壓得簡直看不見人影,整個像一個大輪胎在山路上翻滾。店小二驚訝地看見從包裹底下爬出一個人來。
   只剩下最後一間客房。武大說,“你住吧,我就到馬房裡對付一個晚上。”
   “那不行,我們一塊住吧!”潘金蓮說。
   “啊!不,不……不……”
   潘金蓮不再說什麼。當武大把潘金蓮安置在客房後,潘金蓮卻執意不讓武大走。武大拗不過潘金蓮,準備打個地鋪,又讓潘金蓮制止了。此時的潘金蓮準備為武大獻生,把終生託付給武大。在武大的身上,潘金蓮看到善良和堅強,看到了未來的生活。武大的身材和醜陋不再成為障礙,潘金蓮甚至覺得是美的,是高大的。也就在這個晚上,年屆不惑的武大郎武柏光榮地結束了童男生涯,真正地成了男人。武大像一個畢恭畢敬的徒弟學會了床上功夫。那潘金蓮引導着武大一步步走向了高潮。當武大轟然倒下,精水狂瀉之時,那潘金蓮甚至還沒有感到潮濕。潘金蓮懂得武大早勃的道理。其實在潘金蓮下定決心嫁給武大的時候,潘金蓮就知道自己會有這樣的結果。潘金蓮想自己的命是撿來的,給誰都不會比獻給恩公更加合適。況且在牛大襲擊潘金蓮的時候,武大也看見自己的裸體,也意味着自己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大的了。她相信這是自己的命,順命而為才不會招致更大的苦難。
   但裸體的武大還是讓潘金蓮厭惡。潘金蓮沒有想到裸體的武大比穿衣服的武大更加醜陋。潘金蓮看到武大萎縮的皮膚胡亂地皺在一起,雜亂無章的毛髮爬滿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偏偏在腋下和陰部一毛不拔。這讓潘金蓮本能的厭惡。對照自己如花似玉的身體,武大簡直就是一堆狗屎。潘金蓮在武大鼾睡聲中,悄悄地走出了房門。月光如水,照耀在潘金蓮薄薄的襯衣,一直鑽進皮膚和乳房,讓淚留滿面的潘金蓮感到一絲溫暖。潘金蓮乾脆脫去衣服,扶摸着自己,從乳房,到大腿根部,直到全身。潘金蓮扶摸着自己,喃喃自語。
   “月亮啊,我願把如花的軀體給你,你就慢慢享用我吧。”那月亮似乎浮現一絲微笑,給孤獨的潘金蓮一絲安慰,也給了潘金蓮生活的信心。自此之後,潘金蓮患上了在月夜脫光衣服對月自賞的毛病。正是這一習慣,給自己悲慘的命運埋下了更悲慘的伏筆。

   5

   武松的到來又一次改變了潘金蓮寧靜的生活。潘金蓮的一生是不斷隨着一個男人的加入而改變。每一個男人的出現都像在黑暗中增加黑暗,在鮮血中塗抹鮮血。
   當武大第一次把武松領近紫石街十四號的家門,其實不是潘金蓮第一次見到武松。第一次見到武松是在武松打虎的第二天,也就是獵戶們抬着武松穿過紫石街的時候。潘金蓮是在窗戶裡面看見武松的。武松戴着大紅花,被高高地抬着。街邊擠滿看熱鬧的人。古老的陽穀縣城第一次沸騰,掌燈結彩慶祝大蟲的死亡。鄆哥是其中歡奔亂跳的一個。那鄆哥是個賣梨的孩子,雖才十幾歲就已獨自承擔了養家糊口的重擔。鄆哥的母親早逝,父親又患肺病臥床在家,靠年幼的鄆哥賣梨維持生計。鄆哥和武大經常結伴吆喝,還到武大家中吃過一頓午飯,潘金蓮非常同情鄆哥,把鄆哥當作自己的弟弟,經常給鄆哥一些吃的。潘金蓮撫摸着鄆哥的頭,就想起自己的童年,沒有母愛的日子使潘金蓮懂得鄆哥幼小心靈承受着的艱難。
   潘金蓮在窗戶後面看見慶祝的隊伍從窗前走過。潘金蓮一手托着窗戶的撐竿,把頭探在窗外。潘金蓮看見武松高大的身軀在上面顫顫悠悠,雙手抱拳不斷向人們致敬,還沾着鮮血的臉上透着逼人的英氣。潘金蓮看呆了,竟然一動不動地直盯着武松自遠而近。
   “潘金蓮,潘金蓮……”有個孩子在喊叫。
   所有的目光從武松的臉上轉向潘金蓮。那武松也看着潘金蓮,似乎也被這驚艷的美色所吸引。在那一刻,潘金蓮和武松四目相對,潘金蓮一陣耳燒,慌忙放下撐竿,關上窗戶,但心還是撲撲地跳個不停。當晚在武大入睡之後,潘金蓮又一次把自己暴露在月光下,任月光在自己裸露的軀體上肆意流淌,讓自己的雙手撫摸遍全身。潘金蓮忘不了武松那張英姿颯颯的臉,更無法忘記武松看着自己時的那專注的眼神。潘金蓮從武松的眼睛裡自己渴望的生活。潘金蓮知道這不應該,自己是已婚之人,切不可有非分之想。產生這念頭是有罪的,是可恥的。潘金蓮不能原諒自己。但也無法克制自己幻想那張臉和那個眼神。
   而那武松自從看見潘金蓮也魂不守舍,一路上興味寡然。武松雖然仍抱拳向兩邊的人們致敬,眼睛裡卻都是潘金蓮的臉,以致縣太爺問他何方人氏卻回答說自己年方廿五,而問他是否願意留下做個步兵督頭時,竟回答說還沒吃飯呢。武松心神不定,心事重重,這一點被人群中的一個漢子看在眼裡。在潘金蓮和武松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此人正在王婆的茶館裡喝茶,潘金蓮和武松臉上的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從這變化里,他隱隱感到有些不詳之兆在向自己悄悄逼近。此人雙姓西門,單名慶,祖上是個破落地主,近期開了一家藥鋪,適逢災年,竟發了大財。西門慶性喜女色,家中妻妾成群,還是喜歡幹些偷雞摸狗之事,注意潘金蓮也已有時日,只苦於沒有機會。
   鄆哥是最早得知武二郎打死大蟲消息的人之一。也是後來把武松引到武大家中的人。鄆哥在沸騰的人群中呼喊。鄆哥追着遊行的隊伍奔跑。鄆哥在武松的臉上看見了幾份面熟,幾份親切。鄆哥擠到隊伍的前面時武松正在把縣太爺獎賞的銀元分發給那些守夜的獵戶。鄆哥說,“你是否清河縣的武松?”
   “小兄弟如何知道我的姓氏?”
   鄆哥臉上的得意令旁邊的孩子嫉妒,“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有個哥哥叫武柏嗎?”
   紫石街十四號住進了衙門的督頭,讓紫石街的居民感到榮耀。武大的家門經常被敲破,他們想看看打虎英雄的真面貌。王婆敲門的次數越來越多。王婆的小茶館的閒人也越來越多。紫石街的三位與眾不同的居民是他們經久不息的話題。這三位可都是陽穀縣的大名鼎鼎的人物。一個是打虎英雄,一個絕色佳人,一個是侏儒。但真正讓他們感興趣的是潘金蓮。那些聲稱要拜見武督頭的人,實際上更想看見的是潘金蓮,以及這個奇怪的家庭的奇妙生活。而武松的到來,給那幫閒人其實是個打擊。對潘金蓮的非分之想只能埋在心底。王婆的茶館有着觀察武家絕好的角度。潘金蓮的房門緊鎖,窗戶也少有打開的時候。但閒人們還是願意把時間浪費在茶館裡,只要偷偷的看上一眼就可以樂上半天。

   6

   武松和潘金蓮的再一次相見如今反覆被提起。這是人們津津樂道的地方。人們總是懷着獵奇的心態看待這一次相見。潘金蓮在這裡普遍被看作放浪的女人。其實在這一天潘金蓮表現得比武松更加克制,這一點被人們想當然地忽視了。那武松的驚訝比潘金蓮尤甚。潘金蓮畢竟聽武大談起過武松。那武松決無任何思想準備,竟在家中看到自己日思夜夢的女人。
   那武松雙手抱拳單膝着地向潘金蓮行禮之時內心的矛盾讓武松有暈眩的感覺。武松的驚訝可以用一個成語形容,那就是五雷轟頂。這五雷轟頂一詞如今更多地用來遭受打擊,但在當時,人們說這個詞的時候,指的就是驚訝。武松怔在那裡,和潘金蓮的目光恍惚而過。兩個人在那一剎那間,內心波濤翻滾。
   但潘金蓮還是努力用不至於太顫抖的話說,“叔叔快快請起。”那武松才如夢初醒,兩股戰戰地站立起來。兩個暗戀着對方的人竟然以這種方式相見,讓遠在八百年後的小說家杜撰痛心不已。而可憐的武大卻渾然不覺,只為叔嫂之間的相敬如賓暗暗高興。
   兩個人的克制使一家人在陽穀縣的生活平靜如水。由於武松的到來,王婆茶館裡的閒人只有在背後笑談的份。那企圖中的西門慶也把自己的活動範圍從王婆的茶館撤退,一度使茶館的生意冷清了許多,直到武松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清晨搬離紫石街十四號。
   武松搬離十四號,是因為在那個月光皎潔的夜晚,不經意看見了裸露的潘金蓮。潘金蓮知道武松和武大一樣入睡之後便鼾聲大作,雷打不動。潘金蓮在那個夜晚又悄悄起來,打開窗戶,讓月光如水傾瀉而進。潘金蓮的淚水又一次沿着臉頰滾下,把一頭披散的長髮也淋得潮濕光亮。潘金蓮脫去內衣,兩隻乳房就像兔子一樣跳了出來。潘金蓮把手伸向自己的私處,全身開始痙攣,呼吸變得急促。不料武松當晚在外面碰到熟人多喝了酒,夜半的時候起來解手。潘金蓮的裸體像一段剝去皮的白楊樹在顫慄。那潘金蓮在高潮中並未發現武松的到來。而武松酒氣未散,醉醺醺的,以為是月光,一腳絆在潘金蓮的腳上,摔到在潘金蓮了的身上。潘金蓮哇地一聲大叫,把武松給嚇醒了。那武松卻被潘金蓮緊緊地抱住了,兩隻胳膊勾住了武松的脖子。那武松想掙脫潘金蓮,卻被潘金蓮抱得更緊,嘴唇也被潘金蓮咬住了。武松壓抑多日的激情頃刻間如火山爆發,再也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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