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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 四,誓愿 (17)
送交者: 瓦格 2003年09月20日23:59:4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17)

市政广场就在她家附近,我转了一趟车,提前10分钟报到。
然而,我还是晚了一步。
像是一出生便已在那里一般,她立在喷水池边上,气定神闲。
看来早到毕竟有早到的好处,看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我有些微的不快。
虽然表面上看,我是那个被追求,惹得旁人妒羡的人,但内里却是甘苦自知。
在我们两个之间,我始终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她扯过旁边的自行车,推到我面前,“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看看,命令的口气!
还真以为我不敢说不吗?!!
最起码也应该用疑问的语气,比如说:“我们去***怎么样?”或者“你能带我去***吗?”
真是太没礼貌了!!
我心底这样抱怨着,实际却已在马路上了。

顾扬伸出右手,搂着我的腰。
我故意骑得很慢,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体会后背上的温暖。
“今天天气真好。”我说。
“是啊,没有风,有点懒洋洋想睡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有很多次边骑车、边睡觉的经历。
那会实在太缺觉了,碰上人少的路段,几秒种就能打个盹。
我把这个讲给她听,她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清澈,但却有丝压抑,不同于冬未的毫无顾忌的大笑,也不同于我妈的神经质般的尖笑。

闲扯了半天,我才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到底要去哪?”
“玉佛寺啊。我刚才没说吗?”
你什么时候说了?!!”
居然还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去那儿干吗?
玉佛寺!真是个最有创意的约会地点。
这下子真成了和尚尼姑了,我仿佛看见云朵变幻成秧子讥笑的脸孔。

我的内力实在不够深厚,到了目的地,双腿酸软,感觉像是刚跑完了1500米。
“是不是很累?我看你满头大汗的。”
看扁我??!妈de!一定要死撑!!
“没,没有,今天穿太多了。”
每次秧子向我炫耀他那健美的肌肉时,常会加上一句,“生命在于运动。小心你头脑不发达、四肢更简单。”
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尽管不是节假日,玉佛寺的善男信女还是很多。
正殿门口的香炉金光闪闪,足有半人多高,香灰满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是个超豪华的阵容,豪华的寺庙里住着豪华的和尚,豪华的香客们许了大愿,实现了的就回来作豪华的功德。
于是寺庙越来越豪华,香客越来越多。据说这叫品牌效应。

我看着顾扬从小和尚那里买了三根一米多长、每根都有小孩手臂粗的香,走回大香炉前,在旁边的火炉里点燃,退后一步站定,将那三根棍子高举过头,拜了几拜,郑重其事地插好。
太滑稽了。我掐掐自己的手背,以免控制不住笑出来,那样我可就死了。

等她上完香,我们去参观了几个偏殿。其间我向她请教了几个基本的佛学问题,她竟然很大言不惭地回答我说不知道。见她一副好奇地样子在罗汉座像前转来转去,又不象是假装出来的。
出来趴在栏杆上休息时,我寒碜她,“你连佛祖姓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自称信佛?!”
“谁说我信佛?!”她一副“你很白痴”地样子看着我,“照这么说,光头的就都得是和尚喽?”
“…………”
我被她噎得一怔。
这是什么诡辩?那她到这个鬼地方干吗来了?
“好,你不信,是我信。”我没好气。

但她并没有发觉我的不悦,呆呆地望着天空,目光迷离。
她在看什么?我也抬起头——
很正常啊。天空没有变成红色,没有出现九个太阳,没有飞碟,也没有佛光。
“于燕,你说,到底有没有天堂和地狱呢?”
“啊?”我转过头,看见她迷惘的脸。
“嗯——,”我想了想,“应该是没有吧。”
“我也不相信有,——不过我愿意相信,很——愿意相信。”

“相信”和“愿意相信”有区别吗?
我想起尼克常常抛出来的惊人问题,比如:高兴、快乐、欢喜、愉快,究竟有什么不同?
然后我们就会集体傻眼。
作为一个对汉字信手拈来的中国人,我们从不会有这种疑问。那就象吃饭要用嘴、大便前要脱裤子一样,谁都明白,无需解释。
也只有一个孔乙已,才会钻研茴香豆的“茴”到底有几种写法。
所以,我听不懂她的话,并不是我的错。

“这个命题实在太深奥了,还是留给后人去研究吧。?”
“有道理。那——去拜佛吧?”她雀跃地说。
还来?!
“喂,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坚决抵制封建迷信……”
“不去拉倒。”她撇了撇嘴,“那你帮我拿着。”
她把背包塞给我,自己走上石阶。
我只得尾随其后,爬到高高在上、巍峨庄严的大雄宝殿去。

殿内的人更多,顾扬排在几个老头老太太后面,等着参拜。
我抬头打量佛祖的座像,眉目细长、似笑非笑,一副慈悲模样。虽然明知是个泥胎,倒也不敢起了亵渎之心。
音响里播放着悠扬的梵歌,来来去去都是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想起刚进寺门时顾扬的评语——“如果用心去听,你就会平静下来,真的有洁净心灵的作用。”
现在身处其中,多少也有些物我两忘的感觉了。

我从透不过气的人群中挤过去,站在佛像右侧的角落。
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退后。
顾扬走上前去,站在女人刚才的位置。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头垂目,嘴唇轻微地翕合着,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下头去。
从我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的脸。
她直起身,微扬着头,两行泪水从眼角涌出。
滴答,滴答……
洒在明黄色的蒲团上。

这是怎么了??!
我有些懵。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贾公子说了:女人是水做的。那么说每个女人都是一座贮备丰富的水库,只要开闸,就源源不断奔流不息。
我接触的女人不多,要举例也只能从我老妈那里下手。
可是虽然我跟她混了二十几年,还是没能总结出什么规律。我老妈放水带有非常不确定的随机性——
有时候具有强烈的目的性,比如跟我爸打架打不过、我和我哥不听她的话的时候,这时候她那些掺了无机盐的废水就变成了一件战无不胜的利器。因为贾公子又说了:男人是泥做的,——我们家有三大滩烂泥,这么一冲可不就溃不成军了;
但更多的时候是没有原因、毫无预兆的,比如看书看电视剧的时候,甚至是发着发着呆就突然下雨了,这时候我们仨就会很有默契地闭嘴,夹着尾巴各干各的去。因为以前吃过亏,如果下的药对症,那就没的说,如果不对,就死了,我妈能上钩下联的把老于家损到墙旮旯去,最常用的一句话是:‘没一个好饼’。可惜我们下对药的时候非常之少,少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说到这个我就更气了!我们家老头白在医院混那么些年,到现在还摸不准夫人的脉!——算了,看在他是在住院处当会计不接触病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我们家大鹰呢,虽然比我多跟老妈混了三年,可是也没取得什么突破性的成果,所以直到今天,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所以我也不想去研究顾扬突然下雨的原因,我干吗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而尽管她哭起来不怎么好看,我还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因为此时的她,看起来那么圣洁,象是献祭给神灵的处女,是我这个凡夫俗子不能靠近的。

不管她在求恳些什么,如果真有神灵,请准了她吧。你忍心拒绝这样一张虔诚的脸吗?
当时我的的确确是这样希望的,因为,我并不知道她许了个什么样的愿。
但是等到我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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