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乾脆仰頭張嘴把科羅那瓶口朝下控了一控，然後很爽氣的“咚”的一聲拍在吧檯上，叫道：“小姐，再來一瓶。這次請加兩片檸檬。”

等酒的功夫，林葉繼續道：“說起結婚，咱老爸老媽首先就不同意。憑什麼呀？雖說他是局長的公子，可也不能一輩子指着老爹的名吃飯，你說是不是？我都勸他多少回了，趕緊找份合適穩定的工作上着得了，可是這位大爺心氣兒高着呢，他肯屈尊誰呀？以前誰沒建議過他到老陶那裡上班？可是，你猜他怎麼說？他跟我急：說跟老陶稱兄道弟的慣了，冷不丁變成了上下級的關係，他不彆扭老陶還彆扭呢?”

小姐剛把起了瓶蓋還冒着氣的科羅那端到林葉眼前，林葉就迫不及待的端起來灌了一口，這一口實在是快了點，嗆得林葉蹙眉低頭一陣狂咳。

霏煙連忙輕拍林葉的後背，嗔怪的說：“慢點兒慢點兒，又沒人搶你的，再說剛端上來的酒都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涼着呢。哪能這麼急吼吼的硬灌？”

“我這是急呀。。。”好半天林葉才回過神來，“我是看好梁巨的實力魄力，只要有好的機遇，肯定能成大事兒。其實按說，按他的家世，契機也是不成問題，肯定比平頭老百姓多去了，可他就是心氣太高，人太飄，什麼樣的機遇都捨得眼睜睜的讓它過往雲煙。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好高騖遠。”

霏煙突然看到林葉眼角掛着一滴清淚，抬手托起林葉的下巴，仔細看了看。

林葉被看得發毛，舉手挑開霏煙的手，問道：“霏煙，你沒毛病吧？我可不想明兒被人傳出，說林葉在酒吧喝酒被人非禮――還是被一拉拉非禮。”

霏煙一愣：“什麼拉拉？”

“女同性戀呀，你這麼落伍了？”

“去你的！”霏煙手順勢一翻，搗了林葉一拳。“想什麼吶你？不過是關心妹妹是不是哭了？還好，看樣子是嗆的。感覺你今晚怪怪的。知道有些話不能對梁巨說。來，姐姐善解人意着呢，這肩膀雖然單薄了點，讓你依靠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林葉可能喝得太猛了，這會子頭沉沉的，也不顧得被人說什麼“拉拉”，真的把頭倚在霏煙的肩頭上，夢囈般的低語：“霏煙你現在是熱戀啊，哪裡曉得我現在這老夫老妻的感覺，我們現在幹什麼都沒勁了，如果不結婚，真是不想再耗在他身上了。。。等讓他耗到我人老珠黃。。。我有時真不希望他是什麼局長的公子，就象你家梅堅那樣最好了，掛靠個旱澇保收的地方，自己就安心的琢磨怎麼賺錢娶媳婦兒，多幸福呀你霏煙？”

“我？幸福？”霏煙苦笑，半天也沒反應過來“幸福”倆字能和自己沾邊？倘使“雲中漫步”可算是一種“幸福”，那也是昨天早晨以前的事。而人一旦墮入痛苦的深淵，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不然，這一天為什麼過得格外長？不然，霏煙怎麼會跑出來死拖林葉？

不過，看這架式，還真不知是誰死拖誰？

有些事情，霏煙只不過不願意深究，寧願鴕鳥似的把頭深埋在砂土裡，披上回憶的華美外衣。

對於深深刺痛霏煙的那句：“始終，還是不能愛上你。”霏煙通過上午的電話，小心翼翼的求證到，好像並不是梅堅分手的暗示。

多說是彼此先冷靜個把星期的表示吧。

霏煙其實是長長吁了一口氣的。

只要沒有說出“分手”這麼決絕的話，應該還有發展的餘地。沒關係呀，梅堅會愛上的。梅堅只是太重情了。梅堅始終忘不掉初戀的女友罷了。時間會是最好的解藥。現在哪裡去找如此完美，而又重情重義，專一執着的男人？

霏煙這樣替梅堅辯解着，同時也給自己鼓勵堅持的理由。

哪裡的天空不下雨？哪一場愛情沒有波瀾？

就算幸福如林葉，不也有她苦惱的暗涌？

“哎，林葉，你就別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了。”霏煙開始開導林葉，“你不比我幸福多了？你至少已經是梁家半個兒媳了，公公婆婆對你都歡喜得不得了，梁巨家的親戚你哪周不得應酬兩三家？哪裡似我？不怕你笑話，梅堅昨天還說沒愛上我呢，更別說見什麼遠在千里之外的未來公婆了。估計你們家梁巨說愛你說得你耳朵都起繭子了吧？”

林葉有點驚訝的抬頭，說：“怎麼會呢？一般男的是不愛說那個’愛’字，可是不會平白的說’不愛’呀。”

霏煙問：“那你問過梁巨’你愛我嗎？’之類的話？”

“當然問過呀。是女的都問過這句。”

“那梁巨招了沒？”

“當然沒招，是男的就不能招。每回都象我侮辱他似的，氣急敗壞的說，’林葉你幹嗎非逼得我說那俗字，我對你怎樣你還看不出來嗎？’就是這樣。”

“梁巨沒招不等於是男的就不招呀？”

“恩，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我問過的男的都巨討厭那字。梁巨也說，他要是說了，肯定就沒法在他圈子裡混了，切，真TM誇張！好像說那個愛字就能要他命似的。哎，對了，那什麼電視劇里，恩，就是姜珊王志文演的那個裡面，不也是講男的死活不肯說那個字嗎？”

林葉有好一陣沒喝酒了，這會兒有點口乾舌燥，才想起小啜了一口。

反而該霏煙抱着一大杯黑麥扎啤獨自狂飲。

林葉默默的看着霏煙飲酒，許久才輕輕問道：“梅堅到底是怎麼說的？”

霏煙於是如同開了閘的水壩，把前夜的前前後後詳細的告訴了林葉，怎麼因為梅堅的一句話而堅決的和父母請假，徹夜不歸？梅堅怎樣對她講了他的初戀？以及當梅堅想再次吻她的時候，自己怎樣不過是小心翼翼問了句：“你有沒有愛上過我？”梅堅便隱忍的回答：“始終還沒有愛上你”等等等等。。。霏煙對林葉是毫無隱瞞的，如同林葉對霏煙同樣的推心置腹。

當然，仍然只是隱瞞了一些細節，那就是梅堅回憶過去的開場白，以及他如家常便飯的做愛。

霏煙骨子裡始終是傳統的，也許，還有點虛榮。總覺得，這樣就有點破壞於人於己心目中完美的形象。

林葉呆呆的聽着，霏煙講完許久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而霏煙，也不打破沉默，詢問林葉的看法。

兩人各自喝酒，氣氛有點尷尬。

突然，兩人各自的傳呼幾乎同時想起。

寫了這麼多都忘了交代，那個年代的霏煙，林葉都只是最普通的白領，手機還沒有普及到她們這群人中，畢竟那個時候，模擬手機剛剛退出歷史舞台，數字手機剛剛進軍市場，無論是機身本身的購買價格，還是購買後話費的交納加納，都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得起的。所以，仍然是傳呼當道的年代。

其實傳呼，尤其是中文傳呼，某種程度上講，是有礙手機的發展的。所以，象梅堅這樣其實是有實力購買手機的人，因為周圍的朋友還都用傳呼，每次使用手機先呼人家一次，然後在等着對方打入自己的手機，一出一進要花雙份錢。況且，身處機關，守着公家電話，省錢而方便。整日揣個手機，反倒費錢而招搖。

整天拎個手機招搖過市的，也就是陶和泰梁巨李津吳映拙之流。

本來梁巨想給林葉也配部手機，讓林葉一句話給噎回去了。“你想我隨傳隨到啊？我又不是雞！”也是，那年頭女的拿手機的，除了女老闆，也就是二奶跟小雞了。

兩人分別看了看自己的傳呼，不約而同的笑了。

不用說，傳呼人，一個是梁巨，一個是梅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