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天的色彩 |
| 送交者: poohtiger 2003年10月25日19:59:37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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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纽英伦很多年了,每年秋叶红了的时候,却仍然惊叹于满树满眼的绚烂色彩。每次开车出门,总是一路贪看风景而几乎忘了看路。车道两旁一株接一株的枫树和戚树,金黄,火红,深紫,墨绿,各种颜色驳杂在一起,每每又让我想起重彩的油画。十几天里,它们热热烈烈地燃烧了,之后把树叶抖落了一地。 每次看到一地的金黄,总会想起初来美国的那个秋天,我很小心地企图从落叶的缝隙中走过,但满地密密层层的,时常让我无从落脚。 也是每年的秋叶由绚烂归于平淡,提醒着人们又是一年过去了。 时间的流逝无影无痕,而经时间洗涤过的记忆却沉淀下来,美好而且异常清晰。 很奇怪,记忆中的很多事似乎都和秋天有关,於是,它们便染上了深深浅浅的秋天的色彩。我想,大概因为新的学年总是开始在秋天的缘故吧。。。 认识小M就是在秋天,在国内,在医院里。 她比我高五届,化学系的。初见面时,我有些戒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室友,觉得她明显地比我这个才毕业的高中生时髦,便隐约感到和我不是一样的人。不想一天下来,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惊讶地发现彼此竟然有那么多的相通之处。相似的性格,相似的兴趣,对人对事一致的看法,后来我才知道,连血型都是相同的。 那时候年轻,生活简单而快乐,即使在病中也从没有担心过将来。我们每天一起背单词,一起下五子棋,一起欣赏她的磁带,我的闲书。有时候会想方设法设计一些游戏来玩,比如诗词联句,命题作画,等等。作画当然是用钢笔画的草草几笔,类似速写的那种。 一次我对她说,比较西洋画我更喜欢国画。在家乡时我曾经无数次跋涉于那里的山水,喜欢呆坐着看远处连绵的群山,看暮霭中白茫茫的江水和江边深褐色的枝干虬劲的古树,还有山中那一块块裸露的巨石。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国画不足以表现的。 她指指窗外,说,但是国画怎么表现这样的风景呢?其时正是深秋,窗外的枫树正开始变红。向阳的一面很是鲜艳,背阴的一面却仍是深绿的,各种深浅不一的色彩有层次地重迭着。她说,你不觉得油画最能表现这样厚重的质感和斑驳的色泽吗? 她看着洒落在枫叶上的阳光,忽然想起什么,说,现在的阳光正好,我们何不遛出去逛逛?我领你去西区! 我听得心动。於是我们悄悄躲过护士大妈的视线,遛出楼去,直奔西区的方向。那时的西区还没有建成,仍有大片的荒地,荒地上满是银白的芦荻和各色的野菊。我们躺在地上,身边的芦荻在秋阳中闪烁,野菊花的香一阵一阵的,带点苦艾味。我忽然想起刚才的绘画话题,觉得这里的风景也是绝好的油画题材。又想起许多油画中的瓶花,於是建议采一点芦荻和野菊带回去,插在房间。我们采了满捧的菊花,苦于没地方装。我忽发奇想,建议放在她外套的斗篷里。她坚决不同意,我趁她不备悄悄放进去,惹得行人不住地朝她看。待她发现我便大笑着拍手跑开。。。 从此我开始喜爱油画,也从此爱上了秋天。大学校园的食堂附近有一颗巨大的乌臼,秋天树叶开始变红的时候,我每回经过它都会注目良久。当我开始欣赏油画,我意识到平时不起眼的许多风景其实也充满了美感。生活中并不缺乏美,但是缺乏欣赏美的眼光。非常感谢小M让我多了一份欣赏。 我和小M相处一月有余。她后来工作去了南京,不久去了美国,出国前夕她曾回校看我。数年之后,当我也开始联系出国的时候,有一回看到座落于纽英伦A城的一个大学的介绍,上面说,“A城的秋天是多彩的” ,并配有一幅红叶缤纷的照片。我一下子就被深深吸引了,并且最终如愿以偿地来到A城。 纽英伦的秋天比我想像的美多了。记得曾经看过一幅关于红叶的摄影,题为“残红暮叶惊秋尽” ,觉得这个“惊”字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我的心境。 我於是在密密层层的落叶上蹑着足小心地寻找间隙,於是看枫叶点着了火一样燃烧又终於归于尘土,一年又一年。 但是我和小M却终於失去了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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