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没等我把登寻人启事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她浮出水面了。
我就知道!即便是潜意识,她也是要和我对着干的,而且要干得大张旗鼓让我饱受惊吓。还象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女主角似的,每一回出场都得风头十足与众不同。
就在第十三个食不知味神思不属的晚饭时分,阿鹃突然跑来找我,神色慌张。
“顾扬回来了!”她劈头就扔给我一颗炸弹。
“啊?回来了?!什么时候?”我下意识地举目四望,人呢??
“……呃……你快去看看吧!她……她有点……”
我的心咯噔一下跳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哎呀怎么说呢!”她急得一跺脚,“快走吧!还废什么话呀?!”
我从来没有预想到生命中第一次与女方家长的会面会在这种情势下进行。
从小我就被耳提面命,做事要有计划。因此,这之前我已经根据她对她爸爸的约略描述拼凑出了其性格特征的大概轮廓。并设计了几种不同风格场景和对白,企图使自己感觉起来象个衣冠楚楚家长放心的好孩子,以便让局势朝着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
可是我忘了另一句更重要的话——计划没有变化快。突来的一个变数往往会打乱整个棋局。
所以实际情况是:我趿拉着拖鞋穿着n天没洗的皱巴巴的t恤裤衩冲到她们家,一点也不衣冠楚楚而且神色慌张象只蝎蝎蛰蛰的急皮猴子。
相比之下老生姜的沉着就凸显了出来,没等我“您……您好,我是……我是……”地结巴完,就挥手打断了我,并作出了指示:“我知道,你是于燕,进来吧。”
“叔叔,顾扬还那样么?”阿鹃一边问,一边往里面探头。
她爸爸拧着眉头,走过去在玻璃拉门上敲了敲,“扬扬,你朋友来了。”
等了一会儿,里边鸦雀无声。
“我能进去吗?”我走到他身后问。
他点点头,转身走回客厅。我注意到他的腰有些佝偻,肩膀也仿佛耷拉着。
虽然路上阿鹃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拉门洞开的那一刹那,我还是中断了两秒钟的呼吸。
不到10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她背朝着我,盘腿坐在一张草绿色的软墩子上面,正对着画架子,化成一座石像。
我蹑足走到她身前,弯下腰把脸凑近,轻声说:“嗳,是我啊。”
石像岿然不动。
“你不是说给我带朝鲜美女吗?啊?对了,钙片我都按时吃了,你看,”我原地踏步两下,“都不抽筋了。”
就象被点了穴一样,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块白生生的空空画布。我看看她手里紧抓着的调色盘,里面的颜料表层都已经凝结了。
我又用手挤着腮帮子做猪的鬼脸。以前她发呆或者生气时,我曾用这个办法逗乐她。
可是这次不灵了。除了偶尔眼皮的眨动证明她还是个活物以外,她就象是丢了魂似的丝毫没有反应。
“咱不玩了不行吗?你赢了还不行吗?啊?”我的声音战抖起来,——不,是连抬头纹!都战抖了起来。
她到底把魂丢在哪了?
“一整天都这样?伯父,究竟出什么事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我同样耷拉着肩膀,只是腰还没有佝偻,问。
“我还想问你呢!”老头的口气冷峻得象是高仓健。
我?我真是冤枉啊!比窦娥还冤!!
稍微定了定神,我开始为自己洗脱罪名,并且在记忆中搜寻送她走之前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出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以解释她现在更加可疑的行为。
我和她爸爸两个象探子一样对照分析排除确认,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病因就发生在她回来的前一天。
这时,我看见她爸爸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也许是想到什么关键所在了?
他的神色还在游移不定,里屋阿鹃突然“喂喂”地叫起来,紧接着就见回了魂的石像一阵风地刮过来。我还在张大着嘴,她已经穿上鞋了。
还是老生姜最先反映过来,喝了一声:“站住!你干什么去?!别胡闹了!!”
顾扬的动作滞了一下,也不吭声,继续去拧门锁。
“你去过东沟了是不是?”她爸爸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
我几乎要怀疑这就是定身法的口诀了。顾扬一下子僵住,然后霍地转过身,梗着脖子瞪着她爸爸,眼珠精光湛亮。
爷两个一副表情,脸色一白一青,空气倏然间被拽紧了,连我的皮肤也跟着绷紧了。我仿佛听见炮捻子点着时发出的滋滋声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轻地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第二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叫了。
接着,她撞出门去。
我呢?废话!当然是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