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個妓女的風花雪月
(1)
我是在一個極其偶然的場合認識桃花的,但是許多人都不相信,認為我是蓄謀已久,而且這麼堅持的人都自我感覺良好地認為,他們對我的人品非常了解,所以我跟一個妓女過往甚密,他們一點都不感到奇怪!
其實我的確是非常偶然地認識桃花的,在一個燥熱的六月天的晚上,我到朋友家去玩,回來的有點晚了,大概是凌晨兩點鐘的樣子,那時侯馬路上像桃花一樣的人非常多,她們像天上的星星一樣散步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裡,點綴着這個美麗城市的美麗夜晚,又像一群獵人一樣潛伏在樹蔭下,等待着獵物的出現。而我,很不幸地成了幾乎每個人的獵物。
凌晨的空氣中有一種清冽,白日的酷暑已經蕩然無存,在這樣的一個夜晚,一個人漫步在迷人的深圳街頭,心情無比的輕鬆。只是馬路邊不時的“靚仔”的招呼聲大煞風景。我行色匆匆地往前趕路,眼神自然向旁延伸一下:但見得一個個塗脂抹粉,把好端端一張臉弄的慘白,像從陰曹地府來的白無常,在這陰氣森森的凌晨,尤其顯得可怖;好端端一張嘴,塗得血紅,像剛吃過人,似乎是哪個原始部落來的土著。看到她們,我的腳步不由得更加快了。
這麼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亮堂的所在,路邊草坪上坐着一個女子,與其他人不同,她未曾修飾,要不是知道她是個妓女,我差點就想起了“清水出芙蓉”的詩句。她的氣質也很獨特,帶點傲氣。作為一個服務行業人士,這種傲氣是很要不得的。而且她長的非常漂亮,任何男人見了肯定都會動心!
見我在看她,她的臉上才浮現出職業的微笑,於是我就像着了魔,向她走過去,和她並肩坐在草地上。這個時候,她開口了:“凌晨的時候,坐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覺得怎麼樣?”
我沒想到這就是我們交談的第一句話,但也就是這句話,使我不再緊張:“還好,感覺很舒服!”
“你太沒人性了!我每天凌晨這樣坐着,很不舒服的。”
“那你可以站起來走走嘛!”
“你懂什麼?那樣很不淑女的!”
我只好沉默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說:“你想一直這樣坐到天亮啊?”
“可以啊!”
“你怎麼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啊?”
(2)
為了表現我的憐香惜玉的情操,我把桃花帶到了我的屋裡——我怕她感冒。桃花好象到了自己家裡一樣,非常大方地倒了一杯紅葡萄酒,一會兒她的臉龐就真的像桃花一樣紅潤了。而且她竟然說:“我覺得以前好象來過這裡,咱倆有緣啊!”
我看着她舉杯飲酒的樣子,突然心生愛意,接着便很心痛:“好好一個女人,幹嗎偏要做這行啊!”
但是我畢竟不是一個正人君子,於是當她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的時候,我毫無愧疚地摸了上去。她的身材着實迷人,線條優美,乳房飽滿。
但是任憑我上下其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眼睛不屑地看着天花板,我不禁有點惱火:“喂,配合一下行不行?”
這個時候她才很職業化地“啊啊”叫起來,聲音非常大、非常浪,要把天花板掀掉。
“你能不能小點聲!”
“你這人真煩!”於是她果然降低了分貝,那聲音似乎真的得到了滿足,但是我知道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裝出來的,這使我意興索然,而且我總有種“踏着先輩的足跡”前進的感覺。
終於鼓搗完之後,我從她身上下來,躺在她的身邊,愜意地呼呼喘氣。這個時候,她點燃一支七星牌香煙,衝着天花板吐着煙圈,這使我想起一些美女作家的德行。
“好了,我該回去工作了!”
“回去?到哪兒?”
“剛才那個草坪!”
“oh,????!”我忽然有些不舍!
“拿錢來!”
“陪我聊會兒,行嗎?”
“哈哈,從來沒遇到你這樣客氣的!還用商量的口氣,有錢就可以!說吧,你想聊什麼?”
我一時倒不知道該跟一個妓女聊什麼了。
“好吧,我來說吧!你想問我為什麼做這一行,是不是?”
“不是!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遇到很多人,為了表現他們是什么正人君子,就假惺惺地問這個問題!”
“這有什麼好問的?不就是為生計所迫麼?”
“我就是這麼回答他們的!然後他們再假裝關心地讓我棄暗從明!”
“你不是為生計所迫?”
“不是!”桃花很驕傲地說着。
“哦,那是為什麼?”
“想當初我也是個大學生!看不出來吧?我學的是法律,本來很善良地想用法律幫助弱者,後來覺得法律實在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惡人照樣為非作歹……”我聽的有點目瞪口呆了,她接着說,“後來我就這樣了,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然後你想靠這種方式來報復這個世界?”
“報復?虧你想的出來!我這樣能報復誰啊?我想嘲笑它!”
“你通過踐踏自己來嘲笑這個世界?”
“是的!看着那些白日裡道貌岸然的傢伙一到晚上就暴露着他們醜惡的本性,我就覺得很過癮!”
我的臉有點發燙:“你不覺得這樣犧牲太大了!”
“佛說,人的身體是個臭皮囊!犧牲就犧牲了,不知道怎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喜歡我這臭皮囊!”
“那是因為佛的眼睛瘸了,才說你是個臭皮囊!照我看,你就是一塊璞玉!”
“你倒挺會說話!”
“不管怎麼會說話,我也是把醜惡的本性暴露在你面前了呀!”
“你不算太醜,因為你這是第一次!”
我臉頓時紅了:“這你都知道,那我不是太沒面子了?”
“你還知道害羞啊?真是難得!”
“和你交個朋友怎麼樣?”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要求!
“哈哈,我們現在不是朋友嗎?不過我警告你,別以為做朋友,我就不要你錢了!”
“這我知道!”
“陪你聊了這麼久,要給雙倍價錢!天快亮了,我也該走了!”
(3)
之後,我就經常到朋友家玩,而且總是比較晚才回來,找到桃花,有時候和她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有時候把她帶到家裡來,有時候看不到她,心裡便很落寞。我問她這樣做,能養活自己嗎?她說,可以,又說:“即使養不活自己,我也要做,就是為了多看幾張醜陋的嘴臉!”
“你覺得我醜陋嗎?”
她仔細端量我一會兒:“不算特別丑!”
“那你覺得我的心呢?”
“這倒沒研究過!”
“你想研究嗎?”
“不想!”
“為什麼?”
“我怕愛上你!”接着桃花便哈哈大笑起來。
“愛上我又怎麼樣?”
“那我還用賺錢嗎?到時候,我恐怕一時善良就不要你錢了!”
“呵呵,那你還是愛上我吧!”
“想的倒美!你該走了!沒看見剛才已經走過去好幾個道貌岸然的人嗎?要不是你在,我的錢早賺到手了!”
“我可以和你吻別嗎?”
“當然可以!”
“要錢嗎?”
“這次算便宜你了吧!”說罷,就貼到我身上來。
她的唇很溫潤,舌尖就像一條小蛇一樣盤旋着。
“站起來!”一聲暴喝,像狼!
我們抬起頭,果然是狼——兩個警察!
“你們在這裡幹嗎?”
我一時慌了神,桃花卻說:“難道我們不能在這嗎?”
“都這麼晚了,跑到大街上幹什麼?”
“我們在討論哲學!黑格爾你懂嗎?盧梭你知道嗎?”
“管你什麼黑格爾白格爾的,少羅嗦!證件拿出來!”
我們只好依言行事。
警察看了一會兒,把證件還給我,並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接着對桃花吼道:“你的暫住證過期了!跟我們回去!”
“好啊!”說着她便歡快地拉着警察的袖子說,“走吧!”
“不要拉拉扯扯的!”
“桃花,你不能跟他們去!暫住證過期了,咱們明天去補辦就行了!”
一個警察惡狠狠拋下一句話:“你也想跟我們一起去?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幹嗎?”
桃花向我拋了一個媚眼,就上了警車!
(4)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地來到那塊草坪,想問一下警察後來怎麼處置她的!當我到達的時候,她正忙着談生意,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在跟她聊天,過了一會兒,男人挽着桃花的胳膊向我這面走過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桃花沖我擠了個鬼眼,我剛想問她,但硬生生地將那句話咽到肚子裡去了,我怕打擾她的工作!
我在那塊草坪上等了很久,桃花還是沒有回來,我於是寫了張紙條,用塊石頭壓在草坪上,告訴她回來後,馬上到我家去!
可是我等到凌晨三點多,桃花還是沒有來。
一大早,我便趕快跑到那草坪的地方,看看紙條在不在——已經沒有了,但是我不知道是被桃花拿走了還是被清潔工掃掉了!於是我一整天都悶悶不樂!
到了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桃花突然敲響了我的門。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怔怔地看着她。
“喂,吃錯藥了你?”
“哦,沒沒!”
“昨天你的紙條我看到了,不過剛剛想來,又有一單生意要做!天快亮的時候,我想你肯定已經睡了,就不來打擾你了!”
“可是我一直在為你擔心!”
“少來了,真的為我擔心,那天怎麼還會讓警察帶我走?”
“可是我也沒辦法啊!而且他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
“哈哈,你真看得起他們!哈哈,麻煩你給我倒杯酒!”
我倒了兩杯,和她對飲!
“我覺得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為什麼?”
“自從遇到你之後,我看到的醜惡的嘴臉就越來越多了!”
“為什麼?”
“像昨天,你看到那個人,是個銀行行長;後來又有一個,是香港的一個老闆!這些人白日裡,肯定要多正經有多正經!哈哈哈哈!”
“你怎麼知道他們身份的?”
“呵呵,偷他們的名片還不容易?”
“那你就可以實施你的報復計劃了,往他家裡打電話告訴他家裡人或者告訴他公司的人!”
“沒想到你這麼壞!一看就知道不是幹這一行的!”
“我當然不是了!我要做也是做鴨啊!”
她又仔細地看了看我:“不行,做鴨,你還不夠吸引人!跟你說吧,做我們這一行的,也是要講職業道德的,我們只管賺錢,幹嗎去破壞人家幸福呢?”
“看來我得多學學!”
“這才是聽話的好孩子嘛!來,喝酒!”
她的臉蛋真的像桃花一樣紅!
“那天那兩個警察怎麼處置你了?你的暫住證辦好了?”
“哈哈哈哈,我剛想跟你說呢,那兩個狗東西,別看外表威風凜凜的,很正經似的,實際上,哈哈,也不是好鳥!”
“他們?……”
“是啊!他們也上我了!哈哈!來喝酒!”
“可他們是警察啊!”
“警察也是人啊!媽的,王八蛋!”
我憐惜地看着她,她瞪了我一眼:“看什麼看?我心情很好!就是他們不給錢而已!”
“桃花,還是不要做了吧!你這樣,能報復誰呢?只會傷害自己!”
“不做了?那我做什麼?”
“隨便找個工作,也比這個好!”
“然後呢?”
“然後……”
“然後找個人嫁了?”
“是啊!”
“嫁給誰啊?嫁給你?”
“我?……”
“哈哈哈哈,開玩笑的,看把你嚇的!再給我倒點酒!”
“你今天好象喝了很多了!”
“怎麼不捨得你的酒啊?”
“哦,不是!”
“你覺得那天那兩個警察怎麼樣?”
“狗東西!難怪說流氓站崗呢!”
“哎,你幹嗎這樣跟人家過不去呢?不是跟你說了嗎?警察也是人啊!”
“可是……”
“我不喜歡那兩個警察,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第一,他們不給錢!第二,在我們接吻的時候,他們十分不識趣地打擾我們!”
“呵呵,你真逗!”
“我怎麼逗了?”桃花的語氣突然柔和起來,“你能再吻我一次嗎?”
我緊緊地抱住她,吮吸着她的舌尖,手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摸索起來,她的喉嚨里也發出嚶嚶的聲音。於是我就脫去了她的衣服……
這一次,我才真正體會到天人合一的滋味,她的身軀在床上扭動着,不帶任何做作地扭動着……之後,我們相對着躺在床上,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透露出迷離的光芒!於是我把她摟到懷裡:“不要做了,我希望你能永遠躺在我懷裡!”
桃花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身子緊緊地挨着我!
……
第二天清晨,當我醒來的時候,桃花已經走了,床頭是她留的一張字條:“你是唯一一個吻過我的男人,昨天喝了你那麼多酒,權當收你的費用!咱倆誰也不欠誰的了!”
我微微一笑,把那紙條帖在胸口!
(5)
從那之後的一連好幾天,我都沒再見到桃花,我在那塊草坪上等了很久,有時候從夜幕降臨一直等到凌晨四點,她都沒有出現!難道是她病了?
終於有一天,我在樹蔭下找到一個桃花的同道中人。
“靚仔,寂寞嗎?”
“是的!”
“我陪陪你?”
“不用了!我向你打聽一個人。”
“靚仔,你真會說笑!向我這種人打聽人,難道你馬子也是做這一行的?”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桃花的人?”
“什麼桃花梨花的?靚仔,還是我來陪陪你吧!”
我走向另外一個樹蔭下的另外一個女人:“你認識桃花嗎?”
“我就是啊!靚仔,要我陪你嗎?”
我悻悻地走向那塊草坪,桃花!她坐在那裡!我忙向她走去:“桃花,我終於……”
“靚仔,你真會給人家取名字!”
“你是誰?”
“你不是叫我桃花嗎?”
“你一直在這裡嗎?”
“幹嗎呀?”
“如果你遇到一個叫桃花的女人,麻煩你跟她說,我一直在找她!”
“哦,可以啊!不過……”
“給你!”我摸出一百元錢塞給她!說罷,怏怏地走了!
“哎,靚仔!你叫什麼名字啊?”
“她會知道的!”
“可是她長什麼樣?”
“你會知道的!”
……
我再也沒有見到桃花,她仿佛被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甚至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夢醒了,夢中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那許多個夜晚草坪上的聊天似乎是另外一個人做的事情……
直到最後,我要結婚了,我將來的妻子是一個律師,那天,風和日麗,我和將來的妻子在教堂成親。在不經意間,我突然看到教堂門外一張熟悉的臉,當我轉過頭仔細看的時候,卻什麼都沒看見!我拋下未來的妻子,跑到教堂外頭,了望四周,依然沒再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我想,桃花是不肯見我了!
她為什麼要離開我?
帶着這個疑問,我又來到我未來的妻子身邊,面對着慈祥的牧師,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着——
“你願意……嗎?”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