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個好友以連載的形式貼她的人生故事，儘管大部份我都知道，還是急切切地期待着下
一篇。這或許就是文字的力量罷。孤身在外，異域他鄉，不懂為什麼想的多是年少時的事。
卡拉是一個很朦懂的人，從小就是，比如很長時間分不清今天、明天、昨天有什麼不同，
三年英文課沒有學會寫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到初一才學會漢語拼音等等，幸運的是卡拉有
非常開通的父母，身為知識分子的他們卻從不對卡拉的學習當作很重要的事。卡拉小時候
住在大山里，象山里小花一樣在山風中自由自在的成長，最喜歡的是赤腳走在小河裡，在
稍淺底地方用腳指頭抓蝌蚪。或者在夏日的正午等媽媽睡着後溜到蘋果樹林去摘還非常青
澀的蘋果，那蘋果的酸味卡拉現在想起來還會倒牙。最溫暖的是春天的陽光，媽媽牽着卡
拉的手一起去玉米地摘薺薺菜，卡拉提着一隻漂亮的湘鄉細竹籃，竹籃的底部是一幅卡拉
的畫，畫了一隻鴨子，爸爸又在上面塗了一層亮亮青漆，也許卡拉現在對繪畫的愛好就是
起源於五歲時的畫的備受爸爸稱讚的這隻鴨子。扯遠了，回到那時卡拉提着籃子，在陽光
下奔跑，空氣里或記憶中空氣里全是泥土混雜着苞谷葉的味道，童年時代有着夢幻一樣的
日子，唯一的陰霾是大卡拉三歲的姐姐。
姐姐六歲才從外婆家來，卡拉滿懷期待的想象有個大三歲幾乎是大人
的姐姐該是多麼驕傲的事，然後的日子卡拉備受打擊，爸爸媽媽手裡如珠如寶的卡拉卻並
不討姐姐的歡喜。卡拉從心第愛慕姐姐，姐姐聰明，認識很多的字，六歲就可以和爸爸下
象棋，從來都是老師的寵兒，而卡拉甚至到五年級才弄明白，原來每天上學是有作業要回
家做的。寵卡拉的無疑只有爸爸，爸爸讓卡拉坐在他的腿上，摸他臉上的胡查，吐出一串
的煙圈，卡拉用手指頭一個個把它弄散，不厭其繁。每次看露天電影卡拉總不肯坐自己的
小登子，而要坐在爸爸的身上，電影散場後，昏昏欲睡的卡拉就由爸爸背回家，這種情形
一直持續到五年級，看見的人都笑卡拉父女倆，連媽媽也說卡拉怎麼不害羞，這麼大了還
要背，卡拉蒙蒙懂懂的只覺得很悃很怪：這有什麼好害羞的。還是說姐姐罷，姐姐來了以
後媽媽開始寵姐姐，卡拉也想寵姐姐，如果姐姐也喜歡卡拉的話，可姐姐根本懶得里卡拉
有一次卡拉和小朋友吵架，姐姐從旁邊過，姐姐的朋友說“你不去幫你妹妹。”姐姐說“
我才不幫她妮，肯定是她不好”。卡拉很傷心，知道姐姐是徹底不喜歡自己的。以後的日
子卡拉和姐姐只有相互的捉弄和攻擊。直到有一件事徹底的改變了姐姐和卡拉的關係。還
是五年級那年，卡拉和媽媽回了躺老家，在老家讀了半年的書。反家的路上卡拉好高興，
又可以在自己家了，又可以上山摘果子，到河裡淌水，還有爸爸。唯一的遺憾是又要和姐
姐鬥氣。一進家爸爸高興的把卡拉抱了起來，而卡拉奇怪的發現，這種時候往往冷眼相對
的姐姐好象刻意的躲了起來。接着卡拉在抽屜里發現一個個碼的整整齊棄的紅紅的蜜桔，
還有許多紙疊的青蛙、小狗、飛機等等，爸爸說桔子是單位發的，很久了，姐姐把最好的
挑出來留給你的。卡拉就知道原來姐姐是愛自己的，這就是卡拉和姐姐的故事，當時的卡
拉和現在正在寫這段文字的卡拉一樣鼻子酸酸的，同時極後悔曾和姐姐作對，發誓以後要
對姐姐好。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姐姐和卡拉已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姐妹之一。奇怪的是在
這種親密關係中卡拉總覺得自己更有照顧好姐姐的義務，而不是三歲時夢想的那種意義上
的姐姐關係。不能不說還是有點遺憾。可是認真說拿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來跟卡拉換，卡拉
也不干。
五年級是對卡拉有着重要意義的一年，那一年第卡拉就要離開了大山，因為爸爸的單
位要般到城市，所有的大人都興奮而滿懷期待，而卡拉小小的心裡充滿了悲哀，雖然卡拉
在生活中常常很迷糊，可感情上卻是很脆弱而敏感的。不懂鄉愁是何物的卡拉本能的深深
的眷戀着大山，那時候相機是不能想象的奢侈品，卡拉長時間的徜徉在山間，河邊，想要
把所有的細節記在心裡，永誌不忘。然而記憶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數年後卡拉就發現所有
的記憶就退變成了一節節的不連續的片段，記憶中的家有那扇透着陽光的窗和窗下浸在陽
光里的床，床上是很土的一種分不清是什麼蘭的床單和凌亂的被子，還有狹小的廚房裡土
灶上的巨大的鐵鍋，灶下的紅紅的火苗。奇怪的是卡拉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把這些片段連
成一個整體。就象多年來卡拉可以清晰的記起學校前的那顆碩大的核桃樹的樹幹上如刀刻
般的每個花紋，卻不能回憶起整個核桃樹的模樣。所有想要珍藏故鄉於記憶的努力都是那
麼的徒勞，於是很早鄉愁就是卡拉不能逃的傷痛，很多年後卡拉治癒了這種鄉愁以後，又
漂流到更遙遠的地方，把鄉愁變成了一個更大的思念，那就是中國。會不會有一天，所有
都會如流沙般從指間流走，正如今天卡拉悲哀的發現她已經再不能回憶起那顆核桃樹上的
花紋了。卡拉感覺到她所愛的流逝，於是把手握緊，結果是愛如沙般流失的更快。
一個加拿大的朋友無意中說："This is life."

用的標題似乎與文章內容無關，只源於一個朋友問為什麼生命中會有不能承受之輕。我一
時不知如何解釋，就用了這個題，隱隱覺得與文章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