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喜歡《布拉格之戀》這部電影，小說本來就好，朱麗葉
比諾什有天然的演技，除了她演的特麗莎，還有男主人公托馬斯和
另一女主角莎賓娜也都很棒，我記不得這兩位演員的名字，但是長
久以來逢到別人問起喜歡哪位男明星，眼前就會浮現托馬斯的臉。

　　這是一部不像電影的電影，一九三四年的捷克斯洛伐克內戰，
和我們完全無關的氛圍，托馬斯，莎賓娜，特麗莎，卻仿佛生活在
我們的四周，從種種經歷的變遷中感受人性的複雜，托馬斯那樣一
個男人，愛着很多女人，或者說很多女人的軀體，糾纏在莎賓娜和
特麗莎之間，讓成熟的情人莎賓娜為純潔的特麗莎找工作，帶着白
天莎賓娜的氣息睡在夜晚的特麗莎的身邊，在動盪不安的社會背景
下，這個複雜的男人，居然仍像天使一樣吸引人，又像魔鬼一樣讓
人痛苦，他是可信的，可理解的。

　　有些男人外表看很壞，有着聰慧而又狡猾的眼神，喜歡征服有
挑戰欲的女人，這類男人好色，花心，缺乏安全感，但是有活力和
生機，他們脆弱的時候會很可愛。他是他自己的，他是自由的，你
如果愛他，就只能容忍。

　　有些男人一看就讓女人安心，但老實規矩得會容易讓女人厭
煩，發作起來有時卻讓女人大吃苦頭，因為一向缺少發泄渠道，因
為憋了太久，反而會有過激舉動。

　　據說，現在流行愛壞男人，也許是因為女人不再把婚姻作為唯
一歸宿，也許她們開始重視過程的質量而非結果。一個女朋友告訴
我說，她喜歡陳道明，不喜濮存昕，就是因為濮太正常，一身正
氣，而陳多了一點壞壞的眼神。銀幕上壞得讓人愛的形象總的來說
還是太少，所以挑選餘地還是不大。

　　法國作家莫里亞克寫過一本書《愛的荒漠》，在1952年獲得諾
貝爾文學獎。裡面也有一個複雜的女人形象：瑪麗亞。克羅絲，當
她27歲，男主人公雷蒙還是一個18歲的中學生。雷蒙和克羅絲經常
在電車上遇到，一個成熟婦人的目光使一個骯髒的中學生身上出現
了一個新人，猶如第一鏟土使完美的雕塑部份地露出了地面。他開
始早起，梳頭髮，燙褲子，還塗手指甲，妄圖吸引那個每天注視他
的電車上的女人，他沒想到他和自己的醫生父親同時在做着關於這
個女人的夢。克羅絲把醫生放在神父的位置，但對他本人無動於
衷。醫生因愛煎熬，但他卻不知道身邊他的孩子就是他的情敵，這
個好象處在突如其來的春天中的男孩雷蒙。男孩讓克羅絲迷戀，她
開始讓男孩來家中探望她，但是當男孩真的想對她動真的時候，婦
人卻出於奇怪的心理，怕純潔的男孩因此而改變對自己的看法，她
拒絕了男孩，趕他出門，自己卻差點從樓上跌下致死。

　　人人都形同沙漠，一個人很難走近或真正地得到另一個人，克
羅絲就是讓雷蒙永遠也不能懂得的複雜女人，她曾經有過的心思沒
人知道，一切隨時光流逝消失不見。最後，三十五歲的男人雷蒙在
酒吧間再次遇到十七年前愛過又傷過他心的克羅絲，這時老了的她
只留下最後一個驅趕他留下的煙味的平靜手勢。

　　生活中一切簡單些好，生命苦短，經不起驚濤駭浪地折騰。而
在文藝作品中，一切就要一波三折，無事生非，似乎這樣的複雜才
讓我們集中地領教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