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我每天都去上学,当然我说的每天是排了课的星期一到星期五,星期六星期
天我即使愿意也无课可上。起初有段时间起床上学是很困难的,我困极了,尤其
是寒假刚完,好几天我坐在教室里完全没知觉。到后来早晨就没有去上学还是不
去上学的思想斗争了,有的孩子总不上学,或者不去上第一节课,老周一个星期
没上课,我不知道她玩什么,就知道玩得很厉害。我觉得她在玩和上学之间选择
玩,是说得过去的,我在上学和什么都不干之间就不能选什么都不干,换一种说
法,就是有道选择题,供选答案只有一个A,你该写A而不是空着交上去,空着
交上去是说不过去的。
我知道没有足够的要去上学的理由,课是全凭自学的,要是课外什么工作也
不做,上课什么也听不懂。我打上中学起就是自学过来的,因为我上课老是干别
的,不爱听自然听不懂,听不懂自然更不爱听,到后来就完全不懂,考试前就要
自学。但在这里是上课即使听,也听不懂,只有自学,才可能听得懂,但也有可
能听不懂。总之大致就是这样一个情况。正因为如此我才每天上学,如果我今天
不去,明天也可以不去,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要去上学,就再也不去上学了。就像
一个匀速运动或静止的东西,你不能随便去动它,动了就很麻烦。倘若我认为说
没有任何非此不可的事情——不是非得上学,也不是非得旷课;不是非活着,也
非非死了不行——那就很麻烦。所以我每天都上学,如果我不上学,我也不用活
着。这话显得有点滑稽,我绝不是说我是为上学而生的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明
问题,问题就是不怎么有逻辑的事在某种角度上说是休戚相关丝丝入扣的。为什
么活着?这类问题已经没什么可想的了,俨然已经活着,连这都不能接受,还要
钻牛角尖,那就很麻烦。我们得在一定程度上随波逐流,从随波逐流中确认到意
义。
我没有和老周一起去玩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一块去玩的里头有我们一邻居邓
成,我和他闹翻以来至今没有恢复邦交。昨天小吴弟弟说他看了我的英语信之后
又在那儿骂我,说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我听了还很无所谓,我知道,他必骂我无
疑,必狗血淋头,必拎着那信,眉头皱着,不拿正眼看,说:这都写些什么呀,
虽然有些个词我翻了字典写的,不过他必能认识,毋庸置疑我和他很熟吧,我再
知道不过他冷冷的睥睨的那个样子,知道他怎么在人背后跳着脚骂的,他还是个
孩子。昨天下午我想用英语写点什么,就给他写了个信道歉,这儿就他对英语有
兴趣,他对我的信不屑一顾,可他其实对我说的啥怎么道的歉必有兴趣,用英语
写信很能表示出诚意,同时也很不能表示出诚意,他就更火,我想都想得出来。
而且他又有新的追逐目标了,他老在追女孩,每次都特别来劲,热情洋溢,董永
遇仙。昨天我又想到为了他那次闷闷不乐我都没看艳舞,就看了一小会儿,那可
是地地道道的美娇娘,我下次要看还要再花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
我弟说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想我们俩屋也算经过不少事儿,最初我弟和
邓成在我这屋都睡过,那时我用一本再生纸的本子写日记,弟很乖地在对面床上
香甜地睡着,弟听我讲笑话就呵呵呵乐,乐起来特别可爱,然后跟人到处说去,
他吃什么都很香,看着也很高兴。后来弟被邓成拐跑了,他说是我被一流氓拐跑
了,其实那流氓拐不跑我,但那以后我和邓成之间就有意见。弟小媳妇似地进我
屋来,委委屈屈地开口叫了声:姐,我拿那什么什么东西走,然后就安安静静地
把东西拿走了,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这样子看得我特别恨邓成,好像他把我
弟控制了。其实我弟也不是傻孩子,机灵着呢,而且邓成也真有吸引人的地方,
我弟说话越来越像他,我和老周都觉得听着特别扭,不光我弟,还有别人说话也
变得像邓成,他的腔调、手势,这说明邓成具有影响别人的能力,而且他会说服
人。可我们当时越看他们俩越别扭,当中应该还有一点点怨恨。
我有一次喝多了酒,就去问邓成:“你对我有意见是么?”他当然说不是,
后来他说他的确烦我,他觉得我根本不把他当事。因为当时有个人说要找人打邓
成,邓成为此很恨我。老周刚来莫斯科,就喜欢我弟,我弟不喜欢她,他们之间
也有过节。我弟和邓成往我们这儿一坐坑瀣一气一唱一和密不透风夹枪带棒,我
们的气就上来了,就不说话。
又稀里糊涂混了一阵,我们屋被盗,护照丢了,那正赶上邓成他们得意的时
候,他们认识了卡尔梅克的姑娘,进而认识了成群结队的卡尔梅克姑娘们,于是
走路的姿势都帅了一点,我们屋进贼那时他们正和姑娘们去迪斯科吧回来(也就
是他闷闷不乐那吧),凌晨,我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那几乎一定是不安静的,
我还听到邓成说了一句中文:“你别这样行么?”第二天我就跟我弟说我听见他
说这句话了,我问他跟谁说的,他那个稍微有点哀求的语气,我和老周越想越蹊
跷。当晚上他们就按捺不住了,邓成一推开门就说:“顾湘你什么意思?”接着
弟对着老周开始吼。我发着烧,躺被子里冷冷的,不说话,邓成说了那句也冷冷
地边上站着,我就听见我弟吼。
随后他们马上去了十几天卡尔梅克,这时我和弟上课时还说话。卡尔梅克回
来,邓成就回过劲来了,我和老周都记得他上我们屋来,穿件红格子衬衫,剪了
个头,和我们说新闻系要加一年的事。弟和我倒说话,就是一直都没上这屋来,
放假前他问我要带什么东西,我说带两包QQ糖来,我送他上车还抱了抱他。他
回来把糖拿来之后就好了,直到现在和我特别好,又挺亲的了。而且他知道我跟
邓成这事儿。
至于邓成在寒假里和我们简直亲到了不能再亲的地步。他是很有趣的。我们
买了衣服就拿给他看,他看了就受刺激的样子,这就是对我们的鼓舞,我们就更
快活。也许我们本来不在乎那些法国裤子和意大利鞋,我们只是不够快活。我们
不用怕他受不了,或者挨骂,因为他知道怎么个不快活,怎么样能快活起来。他
最在乎的就是快活。我们在一起疯得起来,不是和谁都能像这么乐,都能表现出
这么多真实的样子,他叫人感觉他了解、不会骂你、不会用那种觉得奇怪的眼神
看你,看得你很羞愧,很没趣,甚至很难过,除了和你闹翻的时候。我的胆子不
太大,很怕人骂我,或那样看我,所以很多时候多少是拘谨的,如果谁骂我了,
或那样看我,我就更拘谨了,像把锈骨头坏伞收起来就打不开。普希金有首诗叫
做《友谊》:“什么是友谊?是飘然欲醉,是受了委屈的任意的谈吐,是分享虚
荣,分享无所作为,或者分享受人庇护的耻辱。”我就这么看着,腾的一下进了
我脑子的是那句“分享虚荣,分享无所作为”,也许,还有……“耻辱”。现在
他怎么好玩都不关我的事了。我总是越来越冷静,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似的。
一月底有两天猛地冷了一下,我们屋窗户漏风,我往床上一匐,整个屋子有
种萧瑟的味道,天冷就没有雨雪,即使不是特别晴也亮晃晃的,阴天也有种刺眼
的白光,照得屋子显得大了一些,也就空了一些。有个星期六早晨,我一骨碌起
床,在睡衣外头穿了件长棉衣,把睡衣盖得严严实实,外头一点看不出来,穿条
运动裤,没穿袜子,套了双运动鞋下楼到外面去。太阳像金沙一样簌簌往下洒,
侧耳几乎听见那声音。我站那儿仔仔细细地看一棵树,那树的枝桠非常非常地清
晰,清晰到了让人心里感到奇怪的地步,像是我的视力被调整了,或者我和树之
间没一点阻碍——灰呀,尘埃呀,飞的小虫子呀,叹息呀,记忆的花粉呀,空气
呀,什么都没了,不然它为什么这么这么的明显呢,简直还发着光。我一点也不
冷,但知道穿着睡衣在街上走呢,就有点梦游的意思,有点小心,生怕别人看出
来,或有个什么锐物“突”地进来,戳破我置身的一个透明的膜吹出来的罩子,
改变我与周围隐秘地隔绝着的状态。我买了鸡和果汁,然后回屋子。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白天晚上都是。我前几天一边写文章,一边就觉得坏
了,我写得越来越不像样。那样写是要写不下去的,照那样写下去,我很快就什
么都不用写了。可是呢,已经写好了,而且俨然就是那个样子(就像俨然已经活
着一样)。我想有的时候我忽然有这种需要,我开始修理我的中文词库,在脑子
里扫描一圈,然后扫一遍英语的,再扫一遍俄语的。三圈扫下来精神就开始飘,
有一点点疲劳而又不需要睡觉。
一关灯,老周的闹钟就嗒嗒嗒走得大胆放肆起来,碰到我要是喝多一些酒,
红酒和劣质伏特加的混合,头沉甸甸,而且疼,我就想到鞑靼人的铁蹄凶残地踏
过我的头和四肢,把我从山脉踩成平原,从平原踩成河流,我没有要睡过去的趋
势,而是很清醒地记起那些历史的地理的课文里的词句,1237年铁木真的人
入侵基辅罗斯,1240年基辅陷落,此后240年罗斯处于金帐汗国统治下。
很早以前玩游戏《苍狼与白鹿》,很大一部分的乐趣来自于随着疆域的拓展一路
虏来各民族的妃子,接着讨取她们的欢心,生育出优秀的儿女们。现在我们开始
玩俄语的游戏,玩乌克兰做的《哥萨克》,我们一边玩游戏一边认字。
我不喜欢那只钟,遇到上述情况我就把它塞到老周的枕头底下。我听到它就
开始恨老周,其实老周没什么不对的,她十分年轻,也需要爱情。我们只是住得
太近太近了,近得很少的一刹那会有他人地狱般的感觉,就跟那钟在屋子里走个
不停躲不了似的,磨着它很小很小的尖牙齿,但它暂时没咬你。我想老周不可能
没恨过我,不过这种恨很清淡的,微不足道的,很卑微。我又怕老周看到“恨”
这个字,要误会我的意思。
※ ※ ※
我翻字典读了一些诗,因为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好的。同时,自然就把它
们译成中文来想。比如说纳博科夫的长诗《彼得堡》(节选):
我觉得好像在圣诞的早晨
我轻快的、空气般的彼得堡……
我沿河岸漫游……
太阳升起,
映照雾中的玫瑰雕饰。
松软雪层坠弯凸出的栏杆。
快步马身披彩格装饰,
像童话中的鸟;
在远方,一旷原的雪,
融化成浅蓝色、蓝灰色、粉红色
在屋顶上流散;
如金色幻影,
使堡垒闪光(在晌午,炮轰然
最初一缕烟,接着是那金属声的轰鸣);
雪上碧绿青草
令剔透的冰块燃起。
我童贞的幻想!
……永远
在我心中宛如奇迹,
你轻盈的面容,你无与伦比的气息保存得完好无损,
你的花园,辽远所在,以及运河,
你的冬天,高高在上,
仿佛一个和谐的异国他乡之梦……
你飘然消逝,
而我置身幻境
于另一处——在镜子般的广场上,
在不稳定的拱架上……我是困惑的……
但有时在睡梦中我听到遥远的声响,
我听到,在彼得堡的天堂
清晰的普希金与众诗人的交谈……
又比如说蒲宁,蒲宁的《华尔兹》:
冷下来的花瓣般
开启的嘴唇,像孩子那样的湿润,
厅堂飘浮,于婉曼的
乐曲中幸福与忧郁飘浮
枝形吊灯的
光芒和它映出的粼粼涟漪
融为一个清澈的水晶般的海市蜃楼——
微暖的风吹抚跳舞的
芬芳的羽毛扇子。
第五格是内敛的,第二格是狡黠而美丽的,那种修饰难分难解,一个换行,
像一个情人走到拐角处回了一下头,于是就很难说也不舍得说清楚它是承前的或
是启后的,我们看着她,回味着,止不住地琢磨,以情感与理智、傲慢与偏见反
复琢磨,越来越舍不得,而她已远走,随之进入我们的记忆。
我在干一件如此吃力的事,由于找不到现成的译诗,我也没有参照,就没个
底。像我最早把茨薇妲耶娃的《我喜欢》用中文写下来,写了一句“行如柳絮,
难以自持”,几乎等于另写了首新诗。真是困难极了。它有它天然的东西,浑然
天成的东西,如在鲜花前为是采撷或离去踌躇不已。正如我们怎么能用工具和手
段来对待爱呢?我对着这异国他乡之梦变得日复一日优柔寡断起来。这种优柔寡
断的状况或许能够随着成熟而被遏制和缓解,但我想那将永远是力不从心的。
随后我去看一些文章,带着碰运气的成分,或是想暂时绕开诗歌的旖旎和困
顿,我首先想到了纳博科夫,因为我十分喜欢纳博科夫,他正好是用两种语言写
作的,而他的语言--譬如令人难忘的《洛丽塔》开头:铿锵的、珠珲的、氤氲
着迷香与雨后的气息,那些音节如此迷人,接二连三地香醇地滚过,像荷叶上的
水。我读到了他的有关另一些事而不是语言的俄语文章。
“……全世界得以以天才作家跨越民族的障碍,乃是因世上有天赋的读者不
服从过于详细的冗长的而又有时代局限性的规则。这是他——聪明的、有独立见
解的读者——重新解救艺术家于毁灭性影响和势力——来自于皇帝、独裁专制、
教会、假道学、市侩、邮政业务和好议论说教的人。让我为这样的出色读者画像
吧。他不属于哪个特定的民族或阶级。没有一个社会的团体的监督人或图书俱乐
部能支配他的心智。他的文学品味不会被迫接受年轻人的审美,那种审美迫使普
通读者将自己与它本身或者某角色与‘节略和遗漏的描述’混为一谈。敏锐的、
应得赞赏的读者不将自己与书中的姑娘小伙混为一谈,并有意写他们。真正的读
者不从俄国小说里获知俄国,要知道,托尔斯泰的、或契诃夫的俄国——那不是
取中的接近平均标准的历史性的俄国,而是个别的天才想象创作的世界。真正的
读者对更大的主题思想不感兴趣:令他们感兴趣的是个体、独特性和细节。他们
喜欢书并不是因为书帮助他寻得‘同社会的关联’(如采用庞大而可怕的进步学
校的评论家的刻板公式),此外,他吸收和领会的是文中每处细节,怀着喜悦欣
赏叫他们折服的作者、那些闪出光来的令人惊叹的形象、那富创造力的臆想者、
魔法师、行妖术者、艺术家。诚然更好的人物——他成就了伟大的艺术家——是
它的读者……”
这使我想起了关于戏剧本质的讨论。但读者这个问题不能多想,不然会忧虑
会吓坏的。我时不时会想些又大又严肃的问题,从前我住在学校,碰到这种情况
就会和小工兵说,我们一宿一宿地讨论,但得不出什么结论,也解决不了多少问
题。“好的读者从小的阅读就回避译者、删节本、弱智的关于卡列宁娜的电影、
任何姑息怠惰以及砍掉头和四肢的才华。”这是纳博科夫提出的,非一般高的要
求。一线生机在于“艺术本能”(别林斯基所说:“深厚的艺术本能弥补他(普
希金)不能直接研究古代作品的缺陷”)。
我上课时也在课本底下看着文章,看到了一段阿尔夫列特·阿别里的回忆:
“……纳博科夫突然中断了讲课,一言未发,沿台走向右面的墙,关掉了三盏天
花板上的灯。随后他走下五或六级的台阶到礼堂里,踌躇地通过整条过道,两百
个人惊讶地转过头去,他不做声,放下了三或四个大窗户的帘子……礼堂陷入了
黑暗……纳博科夫返回讲台,上了台阶,走近开关。‘在俄罗斯文学的天空中,
——宣布他,——这是普希金!’我们天象馆的远远的左边一角的灯突然亮起。
‘这是果戈里!’礼堂正中的灯亮了。‘这是契诃夫!’右边的灯亮了。那时纳
博科夫再次走下台,指着中间的窗揭下了窗帘,随之发出很响的声音:‘看!’
就像是用魔法使一大片稠密的闪耀眩目的阳光闯了进来,‘这是托尔斯泰!’,
——纳博科夫大声说。”
塔吉亚娜看到了(她还听到有人分发加了葡萄干的面包片)问我可觉得有意
思,我说有意思极了,我们就开始热烈地说纳博科夫,以两个女人突然燃起的爱
恋般的热情,她突然说起了圣彼得堡,说他是那么地喜欢它。
我又问她莫斯科河上铜铸的站在船上的人是谁,她说彼得一世,接着又说是
哥伦布,大约说那是送去美国的礼物,美国说:不需要,谢谢,它就又被弄了回
来,本来是哥伦布,但因为这事比较没有面子,所以就说是彼得一世,它往河上
一摆,造成了大量的淤积。她觉得那一点也不好。它看上去很荣耀。我在想我的
尴尬是不是也很醒目,有什么记号显示着它,也遮掩和藏匿不了。但老实说我不
怎么在乎。
天气有雾,下一点小雨,天有些黯淡,但是暖和,原以为二月还会冷,谁知
往来于24号楼和18号楼之间--在街上这么走着--穿裙子和衬衫加一件外
套就够了,连毛衣都不用。俨然已是早春的样子。感觉上莫斯科似乎比上海更暖
和。我们从一幢楼走到另一幢楼去上课,中午到中间的一个小吃店吃东西。推门
进去发现里头弥漫着烟雾,几步之内也变得模糊。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
面,仿佛屋里比屋外更加阴雨绵绵。大概因为一早上做了很多很多个土耳其烤肉
卷。我们等我们的土耳其烤肉卷的时候,邓成也来了,在不远处坐着等,隔着大
雾,跟赤壁似的。
午饭后塔吉亚娜带我们去看一座新造的桥,她也是头一回看它。那桥没有任
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桥内的新闻摄影展很不错。
我想文学问题怎么总和日常琐事混在一起,不伦不类的。我想为什么总有这
样那样不伦不类的状况在生活里。(像我现在房间里电磁炉上煮的水,咕嘟咕嘟
地滚起来了,先头我用同一口小黑铁锅子煮了通心粉吃,通心粉吃多了,真不好
吃,我打开窗户和门通了一会儿风,我的好好已经不在人世了,就是因为没有人
替他打开窗户和门,他自己也没有这么做。)
一下子就要到春节了。我想,好吧,既然纳博科夫,他那么喜欢圣彼得堡,
那么我就去那里看看,而不是等到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