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都說真愛不存在,特別是過了四十歲的男人心裡沒有愛。你曾經說過你一直追求的是真愛(pure love),你好象還沒找到吧?我個人認為,愛是一種積累,歲月的積累,是一個發展的事物。所以愛的程度可以由淺到深。等人老時,如果這個人心裡仍然有愛時,那就是真正的愛了。是幾十年生活積累的結晶。所以真愛是歲月煉出來的。
人老時,看事物一定都很明白了。我姥姥姥爺活到九十多歲,我姥爺先走的,兩年後是我姥姥。我小時候和我姥姥姥爺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去看過他們一次。他們一直是用同一張床的(不象我爸我媽還分床,因為我爸爸打呼嚕。我想我打呼嚕可能是我爸的遺傳),因為我姥姥一生生過八個孩子,腰不大好,白天我姥姥一般都坐床上,我姥爺有時做床沿那兒,有時坐床前的椅子上,要麼也是在我姥姥能看見的地方。我印象里,他們總是在一起的。做飯都是我姥爺做的,我印象里我姥爺做飯很香。我和他們在一起時,最喜歡做的事是和我姥姥玩紙牌。不是普通的撲克牌,是老時候,東北老太太們玩的那種長條狀的紙牌。現在我腦子裡的印象就是,亮亮暖暖的陽光透過明亮的大玻璃床照在床上,我趴在床上和我姥姥玩紙牌。我姥姥是用一塊手絹包着那些紙牌的。他倆沒有朋友,就他們倆人每日在一起。在北京時,我姥爺還有時上街上和別的老頭聊天兒,但不長,到飯點兒上就回家做飯,有時我姥爺回家晚了點兒,我姥姥會抱怨一句。我姥爺年輕時很英俊,即便老了,也是街上老頭堆兒里最英俊的。那是我上小學時給我姥爺的評價,我媽後來把我的話告訴了我姥姥和姥爺。看到他們倆,我就知道了老伴兒的含意。人老了,看事情很開,我舅舅在我姥姥姥爺在世時就先走了(是事故),我媽她們幾個姐妹都一直瞞着我姥姥和姥爺,但在我姥爺快不行時,我媽她們姐妹都回去了,就沒見我舅舅,我媽後來說,姥姥心裡也猜出八九分了。後來我姥姥不行時,我媽幾個姐妹好象才告訴我姥姥,我姥姥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傷心,大概她心裡早知道了。我媽媽曾和我們講過,說我姥姥有時嘴上部說,但心裡明白着呢。她為什麼不說,大概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傷心也沒有用了。我姥姥和姥爺談話內容不是錢不是名利,他們談的是人和事,以前認識的人當前認識的人,以前的事眼前的事。我姥姥對人的評價很有意思,她說過我一個表姐的老公的臉象桔子皮。他倆有時會談起他們以前認識的一個什麼人,然後感慨一下。我在一旁聽着也不明白。其實從我姥姥和姥爺身上,可以看到人生是多麼的簡單,生兒育女,生老病死,最後相伴的就是老伴兒。所有的金錢和名利在歲月面前是那麼的脆弱和渺小,就連子女也可以離去。我很羨慕我姥姥和姥爺。
先說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