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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唐的故事 (1-2)
送交者: 阿唐 2004年08月21日12:06:1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阿唐的故事(1-2)

阿唐

童年篇

一 塞外的包头

我是60年代中出生在塞外的内蒙古包头市。

据我妈妈讲,出生时好像没有什么电闪雷鸣一类的异兆,也没有喜鹊唱枝百鸟朝凤等瑞端。总之是一个很平常的孩子,只是长得比同龄孩子快些,妈妈很为此得意。当然,今天我已经知道这一优点的后果了,就是老得也快些,40岁的人看起来象50开外。

在包头的童年时光,留给我的印象是模糊的片段的,就象是一部蒙太奇的电影,基调是黄色的。

是的,黄色的色彩。不记得有多少次,飞舞的北风卷起漫天的黄沙,搅得周天黄黄澄澄的,我和姐姐爬在窗台上痴痴地望着这黄的世界。

那时是文革高潮时期,有一阵子爸爸靠边站了,无所事事,每天一大早在院子里用油漆给一个一个毛主席像章染色。

爸爸是一个工农干部,他在25岁参军时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这是妈妈告诉我的,妈妈不无得意地说,她还是爸爸的启蒙老师,因为她读过几年私塾。爸爸的部队的前身是傅作义的军队,51年入朝,在后方做为工程兵参与机场修建。家里墙壁上还挂着他三等功奖状,是2X兵团颁发的,内容是爸爸一个人扛走了13颗定时炸弹。我性格中的冒险成分不知是否遗传自此。

韩战后,爸爸的部队集体转业成为建筑工程局,家属们统一安置在一起居住。由於傅作义的部队在北京一带驻扎过很久,所以孩子们都操一口纯正的京腔。这一传统代代相传,后来从包头到十堰二汽到天津,从未间断。

天非常冷,妈妈通常不让我出去看爸爸干活。可每次当我拿起小斧头嚷着说要给8号莲翠家清除门前的冰时,妈妈总是笑着给我加上一件衣服放我出行。

莲翠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好像大我半岁。她有好几个姐妹,就是没有兄弟。莲翠的妈妈非常喜欢我,和我妈说过很多次要把莲翠嫁给我。唯一的条件是我要每天早晨清理他们家的门口的冰,她笑着对我说。

莲翠的妈妈出身于上海一个小业主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她在生育莲翠的某一个姐姐时,受了风寒,落下残疾,10个手指不能伸展。但她可以用有残疾的手飞快地织毛线,每次都看得我如痴如醉。

莲翠妈会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如狼来了,小马过河,龟兔赛跑一类。不象爸爸,反来复去都是什么杜风瑞,黄继光,王杰,雷锋,邱少云。说到这里,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爸妈有一位同乡的儿子叫王杰,忽然一天大家就王杰长王杰短的议论纷纷,大会小会不断提起,那活着的王杰不胜其扰,最后终於被迫改了名。倒有几分象古时候给君王避讳。

我和莲翠经常一起出去玩,最远到过黄河边,河水清清的,印象中好像也不怎么宽。有一次我们迷了路,我拉着莲翠的手慢慢地走着,莲翠在哭。大人围上来,问我们家在哪儿,我说不清楚,只记得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厕所。有人拉开我们的裤子,验证男女。当我们终於被人送回家时,我一看见妈妈,忍了很久的哭声一下子就奔涌而出。

在我5岁时,中苏交恶,包头成了一线,街道的空地修了一个防空洞,长长的,有两个入口,孩子们经常在里面玩耍。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中间一段有水管穿过,要很小心地用手在前面探路,不然会碰到头。爸爸知道后,狠狠地用妈妈做裁缝的尺子打了我一顿,那是我平生挨的最重的一次打。

邻居一个叫小祥的孩子,大我一岁,但个子比我小,他已经背着书包去上学。我经常和一帮还没有上学的小孩围着他起哄:“香JB头,卖香油!” 30年后,我在天津又见到小祥,个头还是不高。

“九大”我还能记得,爸爸带我到街上看游行,装点成轮船,飞机模样的彩车,给我震撼不小。

“九大”后不久,我们家就搬走了。当时要建大三线,爸爸所在的单位受命支援建设湖北的十堰的二汽。原则上是自愿报名,实际上只是走得先后不同罢了,69年到75年6年间全部人马都先后自包头,呼和浩特开拔到十堰。

爸妈是南方人,早已不惯北方的生活习俗,一听说可以孔雀东南飞,立刻报名第一批前往,并决定马上搬家。其实上面已经说了,家属可以缓行,因为十堰的条件还不具备大规模容纳家眷的能力。我的大部分的同学的家都是72,73年才搬过去的。

走的那天,莲翠一家人都来送行,大人们有些涟涟,小孩儿们还不懂得悲伤。我知道要出远门,激动得不行,恨不能莲翠们快快滚蛋,我好上车走人。所以,到今天我一点也回忆不出分手时莲翠的模样。

75年妈妈收到莲翠妈寄来的一封信,他们已经回到了上海。信里有一张全家福,我看着那个照年龄估算应该是莲翠的小女孩儿,一点儿也对不上我印象中的小莲翠。

此后,我家又搬到天津,两家的联系就中断了。如果莲翠在网上看到此文欲行接头,联络暗号是,正确答出阿唐家在包头的门牌号码。

二 洞庭湖畔的故乡

因为当时的十堰,还只是鄂西北大山里的一个小镇,千军万马一声令下杀到此处,连工人们都没有地方住,更逞论家属了。所以,姐姐和我就先随妈妈回到祖籍。

我的祖籍是在八百里洞庭湖畔的鱼米之乡,几乎爸爸妈妈所有的亲戚都在这乡下务农。爸爸的一个本家侄儿是族内唯一的大学生,还是建国前的老大学生,他在京城某部任职,57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劳动了二十几年,一家星散。我是家族中的第二个大学生,我爸爸后来不无自豪地对我说。毕业进京后,我曾去拜访过本家兄弟,老人已去世,长子接待了我,一个工人模样的粗人。我心中有几分感慨,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本家侄子应该受到比我更好的教育。

七姑八姨一票亲戚都相邻而居,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堂兄弟姐妹玩在一起,倒也十分有趣。

70年一开春,我就随堂兄弟姐妹一起上了学,那时我5岁半。

我的启蒙老师姓何,来自省城长沙的一位和蔼的中年女士,带着一个8,9岁的男孩儿。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被下放到农村来的。

启蒙的第一本书,我记得清清楚楚,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最后一课是,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何老师待人很温和,讲起话来,长沙的口音抑扬顿挫,象唱歌一般,煞是好听。

一次,何老师的儿子生病,没有来上课,我们几个放学后就去探望她。何老师和儿子住在学校后面的一间小屋里,房间很小,收拾的整整齐齐,泥土墙上贴满了报纸。何老师指着一张在糊墙报纸上的摄影照说,那个是西哈努克,他是毛主席从外国请来的客人。那是我第一次得睹流浪王子的尊容。

有一次上课时,我不停地把玩一个沥青做的小球。何老师微笑着让我收起来,下课再玩。我一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顺手就把小球放到屁股下面坐住。等下了课,我已经找不到我的沥青小球了,它正扁扁地沾到我的裤子上。

最丢人的一次,实在难以启齿。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忽然内急,忙嘱表姐等我先方便一下,遂到路边行大方便。表姐大窘,不停地催我快点儿,我不得不中途放弃,仓皇上路。接下来的事情就更难堪了,一干黄金之物全数便入裤中。回家看到妈妈大呼要便,妈妈连忙帮我脱下裤子,於是一个球状物自裤中滚落。

故乡的一干堂兄弟姐妹中,大姨的长子无疑是对我影响最大的。这里,附上去年我为表哥写的一篇悼文。

表哥去了

表哥去了。

昨天,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消息。

什么时候?

去年,胃癌。

我默然无语。

最后一次见到表哥,是2000年父亲去世时。时值寒冬,表哥自数千里之遥的老家赶来奔丧。

甫一见面,发现表哥老了,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风流倜傥的表哥了。那时表哥是50几岁。

2001年母亲回老家安置父亲墓地,住在表哥家,获多方照料。谁料,一年后,表哥就去了。

第一次见到表哥,是1969年(或许更早曾见过,已不能记起)。那时我5岁,表哥是二十二,三岁,高高瘦瘦很精神的样子。我记得父亲送他一个半导体收音机,一个在那个时代很稀罕的物件。表哥常常给我们转述里面的新闻。

记得一个夏夜,收音机里传来“东方红”的乐曲声。表哥告诉大家,这是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自太空发来的,并指点我们辨识划过夜空的那棵卫星。若干年后我对天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个繁星璀璨的夏夜,或许就是启蒙。

那时在我心中,表哥的形象是很高大的。他是老三届,如果没有文革,他一定可以读大学,父母是这样告诉我的。在子侄辈中,父亲最看重的就是表哥。在我们家的像册中,表哥的像片是最多的,其中一张是在天安门接受毛主席检阅时照的。家里还有一个红卫兵袖章,是表哥见毛主席时带过的,他又转送给我们。后来,我加入红卫兵时,这个袖章又带在了我的胳膊上。

第二次见表哥,我已上小学三年级。记得他曾为我捉刀一篇文章,大意是写故乡新貌云云,实在写的太好,结果老师一眼就看出出自高人之手。

那时表哥已结婚三年。表嫂是一个能干的社队干部,开朗外向泼辣的她,与内敛深沉含蓄的表哥,互补长短,天造地设。我记得那年春节,大队还是公社开茶话会,表嫂特意带上我去打牙祭。那一晚上花生糖果的滋味,现在想起来,还是香香甜甜。

表哥当时在公社帮忙,常常带我到他的办公室玩。公余之时,他会拉起二胡,唱一曲样板戏,端的是有板有眼,绕梁三日。社里的干部会走过来欣赏,并盛口称赞。表哥总是淡然一笑,说,随便玩玩。若干年后,我也迷上京剧,闲时哼唱几句。时发梦想,有机会要与表哥合作一番,一唱一合,不亦乐乎!渠料已是天人永隔,再难聚首。

1985年大学毕业,是我最近一次回到老家。表哥对我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表弟很是尊重,与我谈天说地,闲话家常,并拿出他订阅的“奥秘”杂志,探讨有关天外来客。尽管我对此持否定态度,但表哥追求探索的精神,还是给我很大震撼。那个刚刚度过温饱的年代,在中国有多少人关心飞碟的有无,应该是很有限的,表哥就是其中的一位。

这一次返乡,见到表哥三位可爱的小千金,一家人其乐融融。后来听母亲说起,三位千金都先后接受高等教育,并已谋到满意的职业。这其中,表哥应该花费了许多心血。这多少也补偿了表哥因十年文革错失上大学机会的缺憾。

去国多年,剪不断的乡愁,故乡的山故乡的水以及故乡的人时时在梦中萦绕。亲人一一逝去,这连接故乡的千丝万镂也被一一切断,直割得人心好痛好痛。

表哥去了。我不知道去往天国的路上,他是否还记得他的表弟。在我的心中,他还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表哥,在向我绽开一脸缅腆的微笑。

表哥,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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