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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往往却是一场悲剧 -- 警察 (ZT)
送交者: 憔悴潘郎 2004年09月02日19:45:4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我是一个喜爱看电影的人,尤其喜欢一个人看电影,我记得曾有人说过,一个人去看电影是很酷的一件事儿。所以在那些年我一直一个人去看电影,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把我的书包扔进遗忘的瞬间。

那些年我还在读高中。
小城里只有那一家电影院,就像我的温暖故乡,逃课的时候,我就会回家乡。而通常去那里的人,男人总是很闲,而女人大多都是流莺。
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阿臣。

那个时候,我的头发很长,在大街上常被误认为是野人,而在电影院里,我则被人错看成女人。
我想阿臣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因为在那本光影黯然的电影开始不久,我就听见他在和他的兄弟打赌,看他能否有胆量跑过来摸摸我的胸部。

我在那片黑暗里偷偷的笑了,我想他摸到我的两颗图钉的时候,一定会给他的少年留下不小的阴影,所以在他溜到我座位旁边的时候,我乍然转过身去,对他大喊了一声:哇,我没有胸部。


《》

就那样,我和阿臣认识了。
从那之后,我看电影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在那一年,我们一起看了很多电影,我们抽着一根根很便宜的香烟,在烟火的明灭里睁眼看着那一个个故事,从《旺角卡门》一直到《东成西就》。
电影院里的人通常很少,老板也和我们熟识,看到不喜欢的片子,我们便一起拍着座椅靠背,对着身后投下来的那束银光高声招呼老板换上一本。

那天老板换上了一本很旧的日本电影,名叫《追捕》。
看到一半的时候,阿臣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说,我想做一名警察。
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大逆不道的理想,比我没有胸部更莫名其妙。

我把烟盒子里最后一根皱巴巴的烟用手慢慢抚平,给他点上,才对他说,以后碰见我抢银行可千万不要抓我去蹲笆篱子。他很认真的说好,然后我们一起笑得连对面装酷的高仓健都差点再演不下去。


《》

秋天过去的时候,那家电影院就被拆了。
听说里面的女人常常用她们的胸部做生意,警察来过一次之后,生意就淡了。
老板把那家小影院卖给了附近的学校,在那里改建成了一个幼儿园。

那家新修的幼儿园里摆着许多秋千和木马,白天有许多小童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他们之中胆大的家伙也会邀我们进去玩,可是那围墙委实太高了,我们费尽吃奶力气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从窗子里看着他们流口水。

后来我们不再去那里了,因为我们再也看不下去里面那些小东西玩的那么开心,他们活生生结束了我们的快活电影时代。
那之后我们换了一个地方,开始继续我们放荡不羁的少年生活。
那是一个桌球屋,在一家旅店的楼下,面朝一条小街,门口挂着一张被撕去左脸的女人海报。
我和阿臣玩这一手都不算漂亮,我们拿着棍子,通常都会把母球一杆子戳到街上去,所以我们玩球的时候常常会很累,大多数时间里,我们就坐在角落的那张小桌子上喘气,喝下一杯凉水,便在那里呆看着屋子里各式流氓穿来走去,忙个不停。

也就是在那些时间,我慢慢看明白了一些戳桌球的门道,而我的老师,通常也都是70年代初期就出道的痞子。这让我在大学里和女朋友闹翻脸后一个人不会无处可去,因为学校里也有一家桌球店,它就藏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

我常常会一个人去那里,就像当年一个人去电影院一样。
那时侯阿臣已经不再和我坐在一起,他和我之间,隔上了三千多公里的铁轨。
不过在玩累了坐在椅子上喘气的时候,我还是回抽身回到几年前的那小桌球屋里。
我和阿臣还坐在那张小桌上,喝着一杯一九九六年的凉水。


《》

记得那一年坐在那里的时候,我曾指着桌子里无比快活的流氓们对阿臣说,等你做了警察,你就来这里捉人吧,一拎一个准儿。
阿臣睁大眼睛,没有接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沉默,高仓健一样的沉默。

也就是那一天,我才知道,阿臣的父亲是一名警察。
七九年和他母亲结婚之后,就一直住在那个小城里。
那个时候阿臣的父亲活力四射,生猛无比,一到下班的时间就回家兴高采烈的和妻子做爱。
阿臣放学回家的时候,听见屋子里母亲在叫,觉得很是恐怖,心想家里一定是进了坏人,于是拿砖头敲了门锁就窜了进去,却正看见父亲光着屁股趴在母亲身上。

警察爸爸便怒了,他像一阵肉色的飓风刮了过来,再一掌把束着红领巾的阿臣刮出门外。
从那天起,阿臣回家听见母亲在屋子里叫的时候,便不再闯门进去,开始在门外的石阶上写完作业再敲门进去。那时侯,父亲已经完事,像一只大狗一般,蹲在凳子上抽烟,而母亲在厨房里慢吞吞的切着泡菜。

那一天黄昏光景,阿臣还是像往常一样,蹲在外面写着作业,听见屋子里母亲叫得愈发猛烈,阿臣也不敢进门,就扔下铅笔守在门口,心里有些担忧。
不多时侯,门吱悠开了,阿臣和人撞了个满怀,他仰面一看,那个高个儿男人他不认识。


《》

那天阿臣第二次遭遇了手掌挥出的飓风。
这一阵风,比上次要大出许多倍,他醒过来的时候,父亲拿着枪,和一帮同事立在门口,像一只发狂的狮子。父亲见阿臣眼皮松动,就跳过来急吼吼的问,小臣,那个男人你认识么?阿臣晃晃脑袋,说不记得了。

阿臣的母亲被强奸的那一年,是一九八八年,那个施虐的男人自此再也没有被找到过。
那个警察从此萎靡不振,脾气变得日渐暴躁,每日也开始很晚才返来。
阿臣的母亲在冬天来的时候也终于出走了,走之前,她送阿臣去学校,在街的另一面看了阿臣许久,然后旋即离开,不知生死。

母亲走后,警察便更加郁闷不已,以至精神恍惚,他开始莫名的怀疑妻子一定是和那个神秘男人串通好了,要私奔了去。
在一次闹区执行公务的时候,他撞见一群男子聚众斗殴,就朝天鸣枪示警,结果击中了四楼一位看热闹的家伙,他感到前途灰暗,生活无趣,便随即吞弹自尽。

那时节,是一九九零年的春天快要来到的时候。
那冬天里的两声沉闷枪响浮现在阿臣脸上的时候,我们便一起开始沉默,在那个一九九六年午后光线灰暗的桌球屋里。


《》

我想阿臣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寻觅那个当年和他撞个满怀的男人,虽然那家伙的样子他委实一点都记不起来。
我想起这个的时候,就开始忆起他在电影院里转头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真真切切。
他的确没有说谎,他一直出没在那些流氓出没的角落,那的确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想。

阿臣后来真的成了一名警察,高中毕业后,他在父亲同事的帮忙下进了警校,三年后加入警队,用着父亲当年的佩枪。
大三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碰见他出警回来,他就从腋下抖出那把枪来给我看,他对我讲,父亲当年就是含着这家伙的铁管子死的,然后就一脸的落寞。

阿臣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男人。
因为整件事情根本无从下手,母亲的口供里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详细模样,而下体里的证据,也被厕所里拉出的一截软皮管洗了干净,母亲失踪后,这件案子便成了一件无头案,卷宗摆在那里,一直没有人能理出头绪来。
坐在离他家不远的酒馆里,他缓缓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就感到一阵心揪。

那天夜里我们喝了很多,直到将近11点才付帐出来。
刚跨出店门的时候,我就瞟见一个男人像一颗彗星,从眼前飞速划过,他扒拉开的双臂把我揽到地上,摔了个半死,后面有个女人踩过来尖叫:他抢了我的钱包。

阿臣折身就要去追,我爬起来把他抱住,劝他说已经下班了,又喝高了,你别揽事儿了。
阿臣把头转过来,声线有些发抖:兄弟,这女人长得太像我妈了,我不追心里过意不去。

阿臣就那么消失在了巷口,再也没有回来。
街口派出所的人在另一个巷子里一个未关启的下水道盖儿下把他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说话了。
我站在他身旁的时候,浑身冰凉,就像当年和他在桌球屋里喝多了凉水一般。
我一直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兄弟,这女人长得太像我妈了,我不追心里过意不去”。

他还想着他的母亲,我可怜的兄弟。每当想到这里,我就浑身冰凉,像他静静躺在那里一样。


《》


那个被抢的女人口供十分简单,在街口派出所里留下只字片语后就旋即离去。
听那里的民警说,她是回家来寻多年不见的儿子,却不巧在路口遇上了抢劫。
阿臣父亲的同事过来认尸的时候,她和一个高个儿男子已经悄然离开。

他们匆匆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默默的想,这个女人,就是阿臣的母亲么,这个男子,就是阿臣当年撞见的那个人么,阿臣警察父亲的怀疑,又真的就是事实么?
我真不愿意相信那都是真的。
我想,蒙面躺在那里的阿臣也不会相信这个传说。
但或许,这一切的秘密,这个警察都早已知道了,只不过有一点,他却再不会知晓,那个女人一如十数年前他的母亲一样,悄无声息的从他的身旁走过,只不过这一次,孩子已经静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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