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人被盛故良的舉動搞得臉色煞白，縮在一起，無人答話，也無人下車。

後面的兩輛車跟了上來，眾人不知何故，紛紛停下。那女生見眾人圍了上來，心下大為委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兩男生中瘦者張了張嘴，見盛故良凶神惡煞的樣子，又把話吞了回去。

“怎麼了？怎麼了？”劉萍過來問。

“讓他們換輛車！”

說完，盛故良便坐進了駕駛室。那三人見盛故良離開，方才戰戰兢兢下車。眾人在外商議了半天，將小芙換了過來，戰偉自然也要跟來。然後繼續前行。

戰偉坐在前面，和盛故良有一搭，沒一搭地開着玩笑，盛故良怒氣漸平。快到果園的時候，戰偉說，

“說，是不是看人家泡妞，你心懷嫉妒啊？”

“您放屁！”

盛故良笑罵，但心裡一驚，別人真這麼看我？

小芙也道，

“良子，你該找個女朋友了。韓國師妹不就不錯嘛……”

車駛進果園門口，就聽見有音樂聲傳來。果園裡面搭了一個簡陋的棚子，放了幾個音箱，有幾個牛仔打扮的老美在彈着吉它，載歌載舞，下面稀稀啦啦圍了一群人。盛故良等泊下車，走上前去。得知是果園的主人在慶祝豐收。

盛故良就站定在台下看，他原本也會彈些吉它。啟蒙老師是王小宇，可惜王小宇只會C和AM和弦，反反覆覆只能彈個“藍花草”。這並不能妨礙他用這一招矇騙許多單純的小姑娘。大致手段如下

首先選一黃昏落日紅之時，選一棵參天古樹下。懷抱吉它，憂傷萬分。然後反覆運用C與AM和弦，隨便選一愛情歌曲低吟輕唱。其訣竅就是，手用力要小，嗓音要壓得低沉些，這樣一來吉它聲與歌聲就都會含糊不清。黃昏古樹，此情此景本已感人，含糊不清更顯浪漫情趣。如此不久，就有些多情小姑娘圍了上來。

小宇手彈吉它，心中卻在在暗暗一個一個審美，胸，屁股，腿……。行了，就她了。於是將吉它一扔，對着目標仰天長嘆。目標就問了，怎麼了，怎麼不彈了之類的話。小宇嘴一張，然後就是一番驚濤駭浪出來。目標無不就範。

也可能跟目標在一起久了，目標就想重溫一下初識的情景，要小宇再彈一次。若天氣，季節，時辰尚好，小宇也許會來段“藍花草”。否則，自會舌綻蓮花，以嗓子不適，吉它音不準等緣由拒絕。這樣目標還是會跟女友夸，

“我男朋友的吉它彈得好好呀。”

盛故良跟隨小宇習吉它數月。小宇對哥門從不藏私，自是將技藝傾囊相傳。於是盛故良也會翻來復去的C，AM，“藍花草”了。幸後拜於系中另一傳奇人物門下，方才知吉它原來是那麼彈的。技藝大增，學了彝族舞曲等高深曲子。

這系中另一傳奇人物的故事更是不凡。山東泰安人，其人頭大臉圓，手長腿短，五官星散於臉上。行事怪僻，悖於常理。高分進入數學系，卻偏偏寫得一手錦繡文章。畢業後投奔齊魯晚報，如櫞大筆，指點世事，不日成為頂梁之柱。後反出齊魯晚報，另立門戶。帶出無數小筆竿子，活躍在報刊一線。如今在國內新聞界地位極高，人人尊稱一聲老師。

盛故良與他相識也是在七樓天台之上與小明廝殺的日子。每次小明為盛故良一招妙手所困，苦苦思量之時。盛故良就站起身來，哼着小調，四處遛噠。其實就是心理戰。一日，看到一乞丐樣人，歪抱着個吉它，縮在牆角，眉頭緊皺，好多世界上好多不幸都發生在他身上。

盛故良就過去跟他搭訕，引誘他將吉它聲弄大點。那人雙目一翻，鈧鏘之聲不絕如耳。小明沒甚音樂天賦，當即分寸大亂，下出奇臭敗招。盛故良覺得此計甚妙，便對此人大放怕馬屁，只盼他日日能來。那人聽了頗為受用，將盛故良引為高山流水的知己。日後教盛故良吉它的時候，竟一反常態，盡心盡力。

盛故良同行之人在台下站了一會兒，早已厭倦。一新生道，

“原來跟咱中國的農民一樣，窮樂呵。”

大家便發一聲呼，散進果園裡去了。

盛故良覺得這幾個老美水平雖一般，但聲音粗豪，中氣十足，加之藍天白雲之下，聲音迴蕩，別有一番情趣。就忍不住多聽了一會兒。

“你以後最想去哪個國家？”

那是盛故良的初戀問的問題。

“奧地利，維也納。”

盛故良回答說，眼中泛着光。

“為什麼？”

“那兒有很多音樂會。每到周末的時候，街心公園就會有很多人穿着漂亮的衣服，隨着音樂，跳舞，唱歌。”

“這麼美啊，我以後和你一起去。”

初戀在月下甜甜地笑，目里也閃着興奮的光。

要和盛故良一起去唯也納的人，後來果真去了。是嫁過去的，新郎是一個外交官。而盛故良至今對於奧地利的印象還是地圖上那淡淡的一塊。盛故良曾想，不知，她是否會在周末的時候，着上漂亮的衣服，去跳舞，去唱歌，隨着音樂的節奏甜甜地笑。

一曲奏罷。台下的人紛紛鼓掌，要再來一個。一領頭樣的老美，拿起話筒說。

“今天，我們榮幸的請到一位來自中國的女士，她要給我們演奏一首來自中國的音樂， the rhythm of Yi Zu，這也是一首用來慶祝豐收……”

盛故良心裡一驚。啊，彝族舞曲，難道在異國他鄉又能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