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三)

日子在嚼着松仁玉米的齒縫間從夏季就那樣流過到了初冬。其實這初冬僅只是按月份歷牌來說的。檳城是沒有冬季的。那個季節在我看來是檳城最宜人的季節。花依然開，樹依然綠。只炎熱的氣息全無。間或的颱風暴雨點綴著無聊的日子, 添一些幽涼的感覺。

阿海的三條標準宣布過後，被大家戲為海三條。公司里的朋友們也積極過一陣。阿英阿蘭阿萍輪番被陪伴着在飯桌旁歌廳里被阿海審視過。但無一例外，熱絡不到兩個星期，就都無疾而終。阿海依然是在辦公室里宜然地讀着報紙，接着電話。間或幫襯着阿辛對阿桂的惡言惡語還以顏色。某些早晨，依然會將穿了新鞋的腳翹到桌面上來，等着我的誇獎，阿辛的感嘆。倘若我們熟視無睹，阿海便要將腳伸到我的桌面上來，並作花枝亂顫狀，抖動小腿。

那個冬季的第一次颱風過後的一個上午，阿海的呼機叫了幾叫。阿海低頭看了看，沒有回呼就徑直走了出去。過一會兒，阿辛邁着小八字步淌進來，說，咦？你沒在打電話？我說為什麼我要在打電話。阿辛說那阿海怎麼在用會議室的電話？我和阿辛對視着一笑，一起往門外跑。阿辛到會議室門口咳嗽一聲，阿海便慌慌張張地對着電話說，那就這樣，我下午再給你電話。阿海收了線，將腦袋左右幌一幌，也咳嗽一聲，說，怎麼？阿桂又生事了？阿辛上前一步，顛着腳拍了阿海的腦袋一下說，老實坦白，是不是有老婆了？阿海說，去去，你給我介紹的？我和阿辛對了對眼，我叫着一二三，兩人便一同撲上前直搗阿海的排骨和腋下。阿海被膈得吱哇亂叫着求饒。我和阿辛才鬆了手，讓阿海坦白交代。

陳橙在省建行工作。蘭州人。阿海是通過在建行的同學認識的陳橙。起初只是點頭的交情。那天阿海到同學那裡取東西，正好穿著制服，又恰巧到了下班時間。陳橙和阿海打個照面，笑了一笑。阿海的鼻孔里聞得一絲幽香，又見陳橙的長髮在風裡飄。阿海稍微一楞神，趕緊追上一步說，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陳橙眼睛裡一抹笑意，上下看看穿制服的阿海，點了點頭。阿海末了很謙虛地說，才開始，才開始啊。阿辛就問，漂亮不漂亮？我也問合不合海三條？阿海便一臉甜蜜地樣子，不作答。阿辛鼻孔里哼了哼，說，帶來我們鑑定鑑定。

我和阿辛既然知道了陳橙，阿海再打電話，就不避諱。只有時我們聽他的話太酸，若又逢他騷姿弄首故做幸福，便趕他出門。偶爾阿海講電話時，聲音不那麼甜蜜，而且不甜蜜的頻率隨着春季的來臨，少許地加快起來。

那年的二月十四，阿海進到辦公室，滿眼的笑意，嘴角蕩漾着的歡樂比吃手把排骨時還甚。阿海的手裡面捏了一朵玫瑰。隔着桌子阿海伸過玫瑰花，輕描淡寫地說，哎，瓜皮，給你買的。

我抬頭目不錯珠地盯着阿海。這是我們彼此心知肚明的小伎倆。阿海麼，是經不住盯的。盯到10秒鐘的時候，阿海往往自動吐露心聲。我盯着阿海，數着數，1，2，3、、、

阿海，買了100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