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叛逆年代 11.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0月13日16:14:1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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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轩 最近我跟高中的死党马克吃饭,他说:“你知道吗?你是我在史岱文森遇到的第一个人。 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着牛仔裤、球鞋和你老爸的皮夹克,看起来蛮孩子气的,跟今天的你差 了好多。”我也记得遇见马克那天,他还比我矮,更比我孩子气。居然一晃眼,已经是个 高高大大、两百多磅的“巨人”。 实在很难相信,一个人在四年中会改变那么多。大家进入高中,也正式进入青春期。突 然,“酷(Cool)”成为了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开始早晨“拜”镜子,花几十分钟梳头,也不再吃营养午餐,因为在学校餐厅吃饭“不 酷”。有一天,我也发现老爸的皮夹克太逊了。 女生也一样,忙着找高年级的男朋友。“眼袋”是她们最大的敌人。可是大家也知道,这 些都不够。“酷”的真正定义,是“做自己想做的”!而自己想做的,常是家长、老师不 要我们做的。愈不要我们做,我们愈要做。我们进入了叛逆年代! 问题是,史岱文森的家长偏偏都很严,使我们在叛逆中加上了矛盾。在家里死命K书,到 学校则说:“我才不念那讨厌的课本!”女生们白天指责别人化妆好浓:“简直像荡 妇!”晚上参加舞会却都穿着再紧不过的衣服。看到她们踩着高跟鞋,站着都快跌倒时, 我真不晓得,大家如此叛逆,是为了表现自己,还是讨好别人? 有一次马克指着远处一个抽着烟、叉着腰、头发做成Mohawk 的庞克:“你知道他吗?我 跟他一起上过小学。去年,他还是每个扣子都扣、裤子拉得高高的乖孩子。想不到吧!一 年间,竟换了个人!” 这就是寻找“酷”。你要想尽办法,找最叛逆的朋友、穿最叛逆的衣服、做最叛逆的事。 只是,当我们把自信穿在衣襟上,心里却是个大问号。 刚进高中时,别人的认同,就是自己的酷。偏偏有些人因此失去了自己。那群整天坐在公 园喝酒的同学,彼此总是在说:“哈哈!我们太酷了!”但是当哪个人不及格的时候,却 被那群很酷的人,认为还不过酷。连这么一点简单的功课都弄不好,在史岱文森,你还有 什么资格谈“酷”? 跟“酷”相反的,当然是“不酷”--有些家长在门后挂上家法,不准儿女出去一步。有 些 甚至连流行歌曲都不让听,夜里还偷偷到孩子房间,看他们在读书或真睡着了,才能 安心,生怕自己的小龙、小凤,有一天也会叛逆,被“酷”的魔力吸走,不当医生、律师 了。在史岱文森,小龙小凤第一节背着书报到,第八节背着书包离开,没有课外活动,也 不敢交异性朋友。问:'你的热爱是什么?“他们只会茫然地看着你。我就认识这么一个 人。在毕业册上,他在自己的照片下写:“我虽然离开学校,但离开的太安静、太安静了!” 叛逆的年代,是无法找到替身的。它甚至令你难以理性来分析。有一次,我被很“酷”的 同学邀请去他的Party. 我们在餐馆用食物打闹,坐在大楼屋顶上死命灌酒,深夜时大家 脱了衣服在马路上裸奔。 又脏又累地到家,发现家人在门口点了一盏灯。上楼倒在床上,叛逆是够了,可是为什么 觉得一点都不酷? 美国的名心里学家艾瑞克森(Erik Erikson)把人生分为八个阶段。他说,每个人在青年 期都会面临“寻找自己角色”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自问:“我到底是谁?” 在高中四年,我常躺在床上,问自己这个问题。我痛恨自己老是跟着人家走,听着流行使 唤。奇怪的是,当我怀疑永远找不到“酷”时,答案已在眼前。 有一天,那位曾经头发竖起来的庞克,竟改回老实的发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大家差点 不认得他。我们问他,为什么一下子“变了”?他说:“老子酷!但老子不苯!” 叛逆,只是寻找“酷”的过程。真正的“酷”,就是找到自己。 ※ 不晓得从什么年龄开始,男生和女生好像成了仇敌,小学的舞会总是一样--“我们”男 生站在一边,“她们”女生坐在一边,中间空着一个大舞池,每次都必须由老师扮小丑, 把我们一一拖下水。 那时候如果有女生喜欢某人,只要放出一句话,便立刻有一群朋友连蹦带跳地到那男生面 前一齐叫:“某某人觉得你可爱!”然后嘻嘻哈哈地跑掉。 只见那男生脸一红,踢着地上的沙子说:“真无聊!”第二天却听说有人在电影院看到他 们两个。 我常跟同学说自己很幸运,从来没被“媒婆们”缠住,但每次笑朋友被女妖精抓走时,心 中却有点怪怪的。 八年级时有一天,肯尼告诉我:“你的机会来了!”原来班上新转来一位韩国女生。她的 名字叫Sunny --小太阳。 “你不是想要个女朋友吗?太阳出来了,快去啊!”同学们笑着说。我气死了!只因为两 个人都是东方人,大家都认为我们一定会坠入爱河?难道我不能喜欢别人? 大家愈想把我和小太阳凑在一块儿,我愈火大。有一次在舞会上,不晓得哪个混蛋给我们 点了一首情歌,害得我躲进厕所里。到最后,我和小太阳非但没成情侣,反而彼此恨之入 骨。 有个女生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Sunny?” “因为她丑!” “我觉得她很漂亮啊!她哪里丑?” “她是小眼睛、塌鼻子!”我回答。 “可是”,那女生笑着说,“你也一样啊!” 我楞住了。 到了九年级,才交第一个女友。她名字叫丽艾,比我大一年,竟会看上我这个”新鲜人 “,真是新鲜事。 我没告诉她,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友,怕她看不起我。第一次约会的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 睡不着觉,爬起来查百科全书,”接吻“到底应该怎么做? 外行人想装内行,是件痛苦的事。她跟我谈天时,我猛点头,脑子里却死命想下一个动作 是什么;她拍我一下,我也拍她一下。她大笑,我也大笑。到最后,她还是把我甩了-- 她找到了“上路”的男生。 电话里,她问我:“你不生气吗?” “没什么!”我说,“这种事发生多了! 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碰到别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我的朋友,当然要告诉你!” 她说,“跟你说真话,是对你的尊重!” 我的第二个女朋友叫拉娜。她有修长的腿,可爱的笑容和活泼开朗的个性,是全校公认最 美的黑人。 同学们恭喜我,能够追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我高兴地把拉娜带回家,老爸、老妈客气地 和她寒暄,但拉娜一走,他们的脸便拉了下来。 从此,我常为了拉娜和奶奶、老爸、老妈吵架。有时我气得冲出去,在高速公路旁边哭着 打电话给她。 老爸说,人生而平等,他们绝不歧视拉娜,但必须考虑的是:亚州人的社会能不能接受、 认同她? 我记得在马克·所兹门(Mark Salzman)的小说《铁与丝》(Iron and Silk)里,一位到中 国的非洲留学生说:“身为非洲人,却住在中国噢!实在难受!中国人看不起我们,好像 我们不是人,是野兽!” 我实在不懂。打开中文杂志,模特儿都是白人,我们能够欣赏白人的美,却为什么那么排 斥黑人!日本人的纽约观光手册上写:“小心被黑人抢!”难道白人不会当抢匪?当年白 人的八国联军到中国烧杀抢劫,黑人可曾对我们不好吗?我们曾被白人歧视,而今却又彼 此歧视。 黑人确实也不能认同我。和拉娜坐地铁时,常听到黑人少年说:“你看她和李小龙在一 起!”有一次,拉娜在临下车时亲了我一下,后来居然有一个黑人,在他下车前走向我, 一拳挥到我脸上。 他们想告诉我什么? 说拉娜是“他们的”? 抑或“你瞧不起我们,我们也瞧不起你”? 现在纽约街头,常看到白男生和东方女孩,或黑男生和白女孩的情侣,也常见他们穿的T 恤上写“爱情看不到颜色!”使我很高兴。 但回想洛杉矶暴动时,韩国人拿着长枪坐在商店前的画面和我咬着嘴唇跟拉娜分手的那一 刻,我实在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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