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格桑花 (1)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0月19日20:30:0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
作者:党益民
她要去西藏。她要把自己嫁给一个远在天边的人,而那个人并不知道。不光那个人不知 道,她的父母也不知道。 安宁的行囊里有一本书。一本名叫《一个人的高原》的摄影集。封面上一个光着脊背的女 人,面对一座很高的雪山,周围是无际的绿草和正在盛开的格桑花。安宁准备把这本摄影 集送给那个她要嫁的人。但封面上的女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姐姐,安静。 安宁出嫁的事,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告诉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但她告诉了姐姐。 她不能不告诉姐姐。以前爸爸还没有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和姐姐一直住在家里,每次穿姐 姐的衣服或用姐姐的化妆品时,都要给姐姐说一声。这事比衣服和化妆品都重要,她当然 要告诉她了。 姐姐三年前出了国,供职于英国一家音乐公司。姐姐叫安静。但她一点也不安静。漂亮的 安静,就像其他漂亮女孩一样,一般不止一个手机。手机越多,秘密越多。而且经常更换 手机号码。换一次号码,就删除一拨男友。安静手机不算多,只有两个,一个是公开的, 一个是不公开的。心烦的时候,不想让人打扰的时候,就关掉那个公开的,这样就只有安 宁和几个密友才能找得到她。 其实安宁也挺漂亮,只是身材比安静小了一号,男人的目光也就少了一圈,所以安宁的生 活一直比安静安宁,直到认识了李青格才发生了变化。 姐妹俩从小关系就好,相互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她们从家里搬到学校后,关系就更加密切 了,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那时,她们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安宁读的是中文。安静在艺术 系读研究生,研究藏族音乐。 她们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因为安静和妈妈把爸爸堵在宾馆的房间里。当然,还有一个女 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一个和安静同岁,比安宁大两岁的女孩。 安静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但在安宁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她要结婚的时候,她却半天没说 话。安宁知道她在哭。挂断电话前,安静告诉安宁,她近期可能要回国,打算在成都举办 “格桑花开了”音乐会。为了这场音乐会,她已经准备了两年。 除了姐姐安静,还有一个人知道安宁的这次行动。这人是安宁的上司,《蓉城报》编辑部 主任原野。原野在西藏当过三年兵,复员回来后考上了大学,毕业进了报社。听了安宁的 计划,原野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个主意好!我给你开专栏,《新娘走西藏》,郎个 样?” 长途汽车从成都出发,沿成雅高速公路西行,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雅安。吃午饭的时 候,安宁要了一份雅鱼,一碗米饭。对面是一对母女,像城里人,又像农村人,大概是小 县城来的。安宁注意她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们没有点菜,一个人只要了一碗面 条。安宁一个人吃不完那条鱼,就热情地邀请母女俩: “来来,我们一起吃。” “谢谢了大妹子,你吃吧,我们吃不惯。” 母亲一口陕西话,仍然吃她的面条。那母亲看上去三十几岁,神情有些忧郁。她低头吃着 面条,看也不看安宁的鱼。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得很乖,她很快就吃完了面条,把碗 往旁边一推,从随身的小书包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开始叠纸鹤。安宁好奇地问:“小妹 妹,给谁叠的呀?”女孩没有回答,看也没看她。不知是神情专注没有听见,还是不会说 话,或者听见了不想说话。母亲也装着没听见。好奇怪的一对母女! 汽车继续前行。不久就开始翻越二郎山。安宁的座位靠过道,里面靠窗的是一个中年藏族 男人,肤色黑红,但脸型很酷。可能是康巴汉子。康巴汉子老是看安宁,还冲她傻笑,一 笑露出两排白牙,弄得安宁很不自在。临座里面是刚才一桌吃饭的母女,外面是一个少 妇。小女孩还在叠她的小纸鹤。母亲开始看着女儿叠纸鹤,有时也帮女儿一把,后来就开 始呕吐,趴在车窗上“哇哇”地吐,把刚才才吃的面条全吐出来了,有几根挂在了车窗 上。女孩撇下手里的纸鹤,帮妈妈捶着后背。 旁边的少妇皱起了眉头,突然也捂住嘴,好像也要吐,但干呕了几声没有吐出来。她站起 来,和“康巴汉子”掉换了座位。一路上,少妇主动和安宁搭讪,车子傍晚到康定时,俩 人已经很熟悉了。下车的时候,少妇对安宁说:“我俩住一个房间吧。” 安宁没理由不同意。登记的时候,安宁才知道,少妇叫郭红。 那天晚上,郭红告诉安宁,她是去离婚的。 一个去结婚,一个去离婚。俩件事放在一起,就像把妇产科与太平间放在一起一样,让人 有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郭红告诉安宁的时候,安宁正在往本子上记日记。郭红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着湿头发一 边说:“实话告诉你,我这次去西藏是去离婚的。” 安宁吃了一惊,问“他在西藏工作?” 郭红说:“他是当兵的,就在前面修路。” 原来她丈夫和李青格是一个部队的。她去结婚,她去离婚,安宁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到了非离不可的地步吗?他对你不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他那个人是个冷脸子,结婚这么几年,我很少看见他的笑脸。有时我真的怀疑他在西藏呆 得太久了,都呆傻了。以前他对我挺好的,后来就不行了。我们已经闹了一年多了,他不 同意,一直拖着。他拖得起我可拖不起呀,眼看就三十的人了,女人一过三十就完了,我 可不能让他这么拖死。” 郭红对安宁说,那次邓刚回来,她发现他变了,怀疑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郭红说,她真正对邓刚起疑心,是因为后来有一天发现邓刚欺骗了她。那天郭红去上班, 忘了带钥匙,回家取的时候发现邓刚不见了。邓刚说好那天不出门的,这么快上哪儿去 了?也许出去买菜了,或者有别的事。起初郭红没在意,但上班中途突然感到心里不踏 实,就给家里打电话,看邓刚回来没有。家里没人接。后来又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 那天晚上,邓刚正在洗澡,他的手机“嘣”地响了一下,有短信进来了。手机就放在茶几 上,郭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要是以前,郭红不会翻看邓刚手机的,但现在郭红有了疑 心,就不能不看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冯小莉”,进入收件箱,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给我带小护士防晒霜。 郭红几乎气晕了。天哪,果然有别的女人。郭红趴在床上哭了。等邓刚从卫生间出来,郭 红已经哭过了,脸上又恢复了正常表情,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郭红从小脾气就倔, 遇事能沉住气,不愿说出来,喜欢闷在心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得了解清楚了再采取 行动。 事实上,郭红那天已经采取了行动。不是查找那个女人,而是去见一个男人。她心里憋得 难受,想找人说说话,把心里的苦水全倒出来。郭红对邓刚说,她要去公司加班,就一个 人出去了。 那天晚上,郭红回来得很晚。 郭红上哪儿去了呢?在康定宾馆里,郭红向安宁隐瞒了这个情节。安宁理解。哪个人心里 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告诉你是对你的的信任,不告诉你是对自己的保护。 后来的几天,邓刚照样白天悄悄出去。尽管郭红一直很留心邓刚的行踪,但那个叫“冯小 莉”的女人始终没有浮出水面。邓刚临走的那天晚上,郭红发现他的提包里有“小护士” 防晒霜。郭红一下子糊涂了,这个“冯小莉”到底在成都,还是在西藏? 邓刚走后,郭红打听到了那个叫“冯小莉”的女人,她是邓刚那个大队的女工程师,二十 四岁,未婚。 那天夜里,两个女人聊了很久。聊过之后,郭红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一下子轻松 了,很快就睡着了。安宁没睡,她在记日记。记完日记,想起了父母。 父母离婚,是因为一个叫王珏的女孩。王珏比安宁大两岁,与安静同岁。开始,安宁并不 知道她叫王珏,是安静后来告诉她的。 最先发现爸爸有外遇并不是姐姐安静,是安宁自己。那天是个礼拜天,安宁约好同学去抚 琴路喝茶。快到茶馆门口时,她看见爸爸的车停在了前面。奇怪的是,那天不是司机开 车,而是爸爸亲自开车。安宁刚要走过去,车里钻出一个女孩,安宁停住脚步。爸爸是文 化局局长,认识人多,和一个女孩喝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题是,爸爸的手放的不 是地方。他们往茶馆里走的时候,安宁看见爸爸的手搭在女孩的肩上,女孩也伸出一只手 搂着爸爸的腰。安宁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安宁没进去喝茶,匆匆离开了。不是离开,是逃走。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事。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妈妈。后来,她还是没有告诉妈 妈,但她告诉了安静。 |
|
![]() |
![]() |
| 实用资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