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格桑花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0月23日15:36:4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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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党益民
不远,遇见两辆东风车在掉头,一问,他们准备返回左贡。安宁上前交涉,他们同意让她 们搭便车去左贡。那天半夜她们才到左贡。,敲开养护支队一个中队的营门,吃了碗面 条,天就亮了。第二天,中队派一辆吉普车送她们去白玛。 路过邦达时,郭红看见路边小卖部有个公用电话,说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急急忙忙跑 了过去。开始安宁并没有注意郭红在给谁打电话,让她感兴趣的是,海拔这么高的地方竟 然有电话。 郭红的电话打了很久,似乎跟电话那头的人聊得很热烈,而且姿势有点暧昧。尽管听不见 他们说些什么,但安宁猜想那头接电话的人跟郭红关系不一般。打完电话,郭红脸红扑扑 地上来,安宁跟她开玩笑:“给谁打电话,这么兴奋?” 郭红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老板,胡安。” 安宁心里咯噔一下,没再说什么。 几个女人走到怒江大桥时,前方又发生了塌方。这次塌得很厉害,半边山都下来了,把怒 江给截流了,形成了一个几公里长的天然湖泊,姑计十天半月路是通不了了。但女人们不 想在中队傻等,中队干部只好让一个兵护送她们翻越塌方区,步行去白玛。 带路的兵叫方强,湖南人。 出发时,方强手里提了一把铁锹。安宁纳闷:赶路又不是干活,提着铁锹干什么?等方强 后来把她们的背包用铁锹挑在了肩上,她才知道铁锹的用途。后来,又知道铁锹还有更大 的用途。 中队用车 只能把她们送到怒江桥头,接下来就得靠她们翻山越岭步行了。走在路上,能 听见前面部队抢险的炮声。 便道绕开面前的大山,延伸到另一个小山谷里。方强说,走出这个山谷,翻过一道梁,经 过一片开阔地,再翻一座山就到白玛3了。顺利的话,天黑就能到达白玛。严格地说,也 不是白玛,离开白玛还有十几里呢,但大队部前沿指挥所设在那里。走了没多远,方强又 停下了,转身对女人们说:“你们歇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方强放下行囊,提着铁锹走上路旁的山坡。山坡上开满了格桑花。再往上看,没有了花 草,露出了赤红的山石。山顶上耀眼的积雪,像冰淇淋上面的奶油。方强走到一座坟墓前 停下来,开始用铁锹往坟上培土。三个女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方强。 方强培完了土,几个人又继续往前走。安宁问那里埋的是谁,方强说:“一个战友。” 他又说:“前年出的事。那时我们才当兵三个月。” 方强看着远处什么地方,点燃一支烟。 “我以前不吸烟,林凡走后就吸上了。 我和林凡是高中同学,关系很铁,我们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他个子高,是前锋,我投篮 准,是后卫。那年高考我们都落榜了,我离录取线差十二分,林凡只差了三分。我不想补 习,但家里不行,非要我补习一年,第二年再考。林凡跟我一样也上了补习班。后来,接 兵的来了,我就跟林凡说,我们干脆去当兵算了,到了部队再考军校。林凡也这么想,两 人一拍即合,我们背着家里人偷偷报了名,结果两人都被选上了。后来家里知道了,生米 已经做成了熟饭,也没有办法。我家里倒没说什么,林凡父母死活不同意,为这事他父亲 还打了他一耳光。林凡说,他能理解父母的一片好心,他们是想让他继续考大学,想让他 光宗耀祖。但林凡还是跟我一起当兵走了。林凡在火车上说,在部队干不出一番事业来, 他就不回去了。他说他没脸去见父亲。林凡出事后,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我不拉着他 当兵,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哪个大学读书呢。。。。 “记得出事那天,天很阴冷,刮着大风,我们排在砌上挡墙。后来就发生了塌方。哨兵吹 响了紧急撤离哨,但由于风大,林凡没有听见,一块山石砸在了他的身上。。。 当时的情景真惨,直到现在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们呼喊着林凡的名 字跑过去,林凡已经倒在血泊里,半边身子被山石压成了一张纸。。。。 林凡走后,他影子总在我眼前晃悠,我整夜整夜失眠,后来就抽上了烟。睡觉的时候,看 见他的床是空的,我就想哭;吃饭的时候,看见他平时坐的凳子空着,我也忍不住流 泪。。。” 说到这里,方强已是泪流满面。几个女人也眼泪汪汪。方强抹了一把泪,站起来说: “不说了,惹得你们也跟着伤心。我们走吧。” 方强带着几个女人往前继续走。经过一座寺庙门口时,遇见了活佛。活佛面膛红润,慈眉 善目,看见来人,双手合十,主动打招呼:“你可是邓队长的兵?”竟说得一口流利的普 通话,让安宁吃惊不小。方强也感到吃惊:“活佛认识我们大队长?” “何止认识,我们是朋友。 你看,”活佛指着上山的路,“这条路就是你们邓队长带人帮我们修的。 来者都是客,何况是邓队长的人,请到寒寺一坐,喝碗茶再走吧。” 方强看天色不早,就说:“不打搅了,我们还得赶路。” 活佛也不再坚持,笑笑说:“也好,不耽误你们赶路了。” 突然神情变得很严肃,问:“听说怒江沟又塌方了,严重吗?” 方强说:“半边山塌下来了,我们部队正在抢通呢。” 活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部队又要受苦了。” 临走,活佛想起什么,叫住方强。 “活佛还有事吗?” 活佛看了几个女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算了,过几天我自己去。见了你们邓队长,就说 丹增活佛向他问好。” ※ 邓刚半夜从工地回来,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郭红。郭 红没脱衣服就睡着了,身上盖着邓刚的棉大衣。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邓刚在工地上 抢险,晚饭也没有回来吃。通讯员小白要去工地叫邓刚,被郭红拦住了。 到了白玛,郭红才知道,前面的然乌沟昨天夜里也出了问题,发生了雪崩,三公里的道路 被毁坏了。也就是说,东边和西边的路都断了,她们被堵在了中间。好不容易绕过了塌方 区,到了白玛,可安宁和余秀兰明天还是走不了。而且据小白说,西边都是悬崖峭壁,想 翻山越岭走便道也不太可能。小白还说,然乌沟几乎每年都要发生雪崩,这次还算是小的 呢,前年那次才吓人,几十公里道路被毁坏不说,还砸死了五十三个路人。 没办法,安宁和余秀兰母女只能暂时住在这里,等待路通。 炊事班正在洗锅,听说大队家属来了,又重新生火做饭。炊事班长侯青亲自下了鸡蛋面 条,端进大队部。女人们吃着面条,侯青笑容可掬地站在一边看着,看得她们都有些不自 在了。侯青根本不像个炊事班长。炊事员一般都是又白又胖,他却又黑又瘦。 吃过饭,通讯员小白把安宁和余秀兰母女安排在接待室住下,郭红当然住在隔壁的大队 部,小白只有搬到炊事班长侯青的屋子挤去了。 邓刚看见郭红自然高兴,刚想俯身叫醒郭红,看见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脸立马就黑了, 心“咕咚”往下一沉,刚才的激动和喜悦一下子就掉进黑井里了。 这时郭红醒了,坐了起来。邓刚装着没有看见桌上的东西,边脱身上的迷彩服边说:“你 上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辛苦了!”随手将衣服扔在桌子上,盖住了协议书,朝 郭红伸出两手:“来,想死我了,抱一个。” 郭红坐在那里没动,拉下脸不说话,看了一眼邓刚,扭过头去,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邓刚 过去坐在床边,揽住郭红的肩:“怎么了?” 郭红一抖肩,甩掉邓刚的手,泪哗哗地流。 据郭红后来跟安宁说,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看见邓刚 黑了,瘦了,想着他在高原也不容易,离了婚更没人心疼他了,心里一酸,泪就下来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是六年的夫妻;也许是路上受了那么多辛苦,看见邓刚觉着心 里委屈;也许什么也不为,就是想哭,就是想哭,就哭了。 郭红说,当时她几乎心软了,想倒在邓刚的怀里大哭一场,但她马上想到了那个叫“冯小 莉”的女人,心又开始变硬了,开始憎恨邓刚了。 “我没去接你,就这么委屈?好了好了,别哭了,深更半夜的,让人听见影响不 好。。。” 邓刚又去抱郭红,郭红一把推开,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桌上的协议书,摔给邓刚。邓刚知 道那是什么,但仍装着认真的样子,看了看说:“看看,又来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怎么没完没了了?” 郭红背过身去,冷着脸说:“你别跟我打哈哈,这回我是认真的。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 离,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你能不能小声点?大家累了一天刚回来,你不想休息,人家还要休息呢。这几天部队正 在抢险,不能因咱们的事影响部队情绪,动摇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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