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里胡涂(16) |
| 送交者: 盛故良 2004年10月23日15:36:4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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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盛故良带了一瓶本地产的,全美颇为著名的威士忌单身前去赴会。老陶下午迫不及待地机场接人去了,曾试图拉崔见虹前来。崔见虹连声摆手道,谢了,谢了,我还是在这儿一个人呆着吧。盛故良知道,这是洋龟与土鳖之间的矛盾。 崔见虹经盛故良介绍,与老板谈过。老板自90年初出来,已多年未有回国,对国内的认识还停留在买肉要肉票,买面要粮票,满街都是健美裤,造导弹的比不过卖茶叶蛋的基础之上。混不知眼前的崔见虹,是国内掌握了几千万基金,一切公款报销,比他要阔上百倍的人物。因此总是情不自禁就要居高临下。崔见虹来美本就是玩票,没想认真干事,因此纵是圆滑,也受不了这个。 老板在屋内大刺刺坐着喝咖啡。老板娘却很是贤惠能干,在门里门外招呼等候。来人已是很多,盛故良身为老板的大弟子,自动便宜给老板娘打下手。盛故良见战伟呆头呆脑地守着小芙,就强逼他去干起生火的职责。刘萍和小芙也来帮忙切肉。刘萍问老板娘,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致,来请我们party。老板娘说,是我说的,都来这儿这么久了,也该跟人家聚一聚了,哪能整天谁都不理会啊。老板在屋内听了哼哼冷笑了一声,说,你们女人啊,trouble啊。大家就都静静地不再说话。 这时,外面天气突然转阴,瞬间就乌云密布,眼看要下起雨。盛故良借机就到门口张望天色。却见一辆丰田车迎面开来,唰的一声停在盛故良的本田旁边。门开处下来一人,红衣红裙,笑语冉冉,却是李悄然。盛故良奇怪,迎上问道, “你怎来了。” 李悄然正色道, “我怎不能来?” 见盛故良楞住,李悄然得意得笑了笑,恢复其嘻笑本色,踏门而入。擦肩而过时,盛故良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盛故良自小对气息特别敏感,过鼻不忘,不由心中怔了怔。李悄然突回头问道, “车停在那儿,行吗?” “行,正好给我防盗。” 李悄然复一笑,不再理会。 盛故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天色亦发阴沉,便也入门而去。却见李悄然已与老板娘,刘萍,小芙打得火热,几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间或大笑,如认识了一百年了似的,偶尔望向盛故良,大家更是止不住的笑。盛故良便心疑她在讲自己在果园被戏弄的情节。但屋中的气氛却因李悄然的到来,逐渐活跃而有生气了起来。 战伟不善玩火,折腾半天,没有成功。便来求助。生火,盛故良善长。儿时所住的海边平日里总积满被海浪打上来的海草,经风吹日晒,极干。盛故良三天打雨,两天晒网的时候,它们就惨了,总被用来烤些鱼虾螃蟹,亦或玉米,土豆,小麦。盛故良因此就练成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本领。 火极旺,撺动的火苗瞬间就将炭块吞噬的通红。众人欢呼,都来观看。北大的道,还用这麻烦!怎么不用那种易燃的,一点就着。 刘萍回道, “你懂什么,那种火小,两下就没了。” 北大不敢正视刘萍的大眼,就避了开去。 盛故良见李悄然也夹杂在里面,红红的火光跳跃于脸上,双目中若有光芒在游动,有心逗她,便瞪了她一眼。这次李悄然竟很老实,只是冉然一笑,没反目相视。盛故良当下觉得自己很是无聊。 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家就将物什搬到车库里。大家纷纷坐定,只留下老板娘和刘萍烧烤。盛故良本也想去,老板招手道, “你留下陪我喝酒。” 李悄然就起身道, “我去。” 老板首先打开一瓶百威喝了起来。盛故良喜啤酒,在国内凶险万分的酒场上,心中警惕,很少过量。但凡喝醉,必是与一个自小玩到大的好友,董强。 董强是盛故良年少时指点江山的见证。两人小学一年级时即相识,那时,盛故良长得瘦弱,是被弱肉强食的那一类。每每便有一人站出来,目光炯炯,仗义出手,将来犯之人打得哭喊而逃,那人便是董强。后两人便成为莫逆之交。中学时,两人就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讲述胸中治世抱负。多少次为自己少年过度燃烧的激情所感动,直觉天大地大,四海皆家。 考大学选志愿时,董强便问盛故良,我该选什么?盛故良说,你如此偏激,不是警察,必是暴徒。董强便依言,第一名考取了三年制专科的警校,当时盛故良是本科第一。这成绩足让两个少年骄傲半天。也就是那天,两人第一次买酒,以鱼片,花生为佐,醉卧沙滩,半夜被周身的海水激醒。两人相视大笑,各自歪歪斜斜回家。 盛故良每次假期回去,都与董强相聚。提起中学之事,大家都觉畅快,此时,必有酒方才能辅佐那种冲天豪气。所以每每喝醉。 董强毕业后,回到家乡。就开始赤手空拳向当地的知名地痞,流氓开战。盛故良回家过年之时,恰逢一次。 初一早晨。盛故良和董强结伴出行拜年。两人皆一身笔挺西装,领带。外罩黑呢大衣。走着,走着,盛故良就感觉情形有异。董强与马路对面两人的眼神竟对在一起,不肯分开,互相虎视眈眈。盛故良看去,对面那两人,竟是中学里就久闻大名的八大金刚中的老二和老三。 八大金刚在盛故良高中时可谓无人不晓,是社会上的八个地痞组成的。平日纵横乡里,无人敢迎其锋。后八大金刚中的两个被劳教,三个改弦更张做了正当生意,只剩下了老二,老三和老八,无所事使,依旧干些旧日勾当。偏偏又罪不及刑。所以当地治安部门也拿他们无甚办法。 董强与两人对视片刻,便阔步上前,边走边将大衣和西服脱下。盛故良这些年虽接受点高等教育,也没忘了当年的同好,便也要脱衣上前。被董强举手止住,只是把衣服交于他持着。 三人就翻翻滚滚在新年的街头打了开去。盛故良虽欲帮忙,却知他用意,便只在一旁警惕,准备随时补上。 不一时,硝烟散去,独一人站立,两金刚软软伏在地上。董强低下身,在他们耳边道, “我叫董强,记住了没有?” 二人忍痛慌乱点头。 董强从盛故良手中拿了衣服,扔给他们100块钱。弹去身上的爆竹皮,穿戴地整整齐齐,若无其事地继续与盛故良挨家挨户拜年。 董强的战役持续了一年,终于四方咸服,当地不务正业之人皆知当地警局,来了一位“强哥”。 盛故良上研究生时,每次回家,依然去见董强。就见董强越来越象警察,目光中带了一股自信,骇人的神气。看谁都充满一种不信任,审视的意味。此时,董强已成为局中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被调入预审处磨练。手中审出不少大案,陈案。 二人依旧在海边的大石上对着大海喝酒,但都沉默了许多。不知为何,盛故良觉得自己与他已渐行渐远。有时盛故良想对他说, “刚则易折,你还是悠着点吧。” 但董强已不是当年问盛故良该报何志愿的董强。 周围的人除老板外再无人喝酒。无人相陪,盛故良自饮自酌。见车库外的雨下得如同瓢泼一般,激起一团水雾,风吹过时,水雾四处迷漫,就觉天地一色。不由意兴阑珊,刹那间喝了几瓶。老板的动作也很快,面前很快就摆起长阵。 喝酒的人总有两种,一种是抑郁型,话越来越少,一种是兴奋型,话越来越多。保持不变的定是还没有喝到痛处。盛故良多饮,就会变得很沉默安静,那时最亲切的就是床。而老板显然是后者。 老板开始攀着盛故良的肩膀叫“老弟”。老板开始骂起以前的学生是如何忘恩负义地欺骗,说来读博士,却只拿个master就义无反顾得找了工作背叛,搞得自己光杆司令,tenure危险。老板对盛故良说, “老弟,谢谢你帮我,还是你实在。” 说完就拍案大呼老板娘将珍藏的庐州老窖拿来,要与盛故良兄弟一人半瓶。 盛故良静静听着,只是喝酒,也不说话。外面的大雨已平歇,清洗过的空气清新无比。天色黑寂,一轮明月就悄悄挂了出来。恒古不变的样子,让人神往。 周围的人已用够饭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盛故良只见那红色的影子四处晃动,走到一处,就招来许多欢声笑语。不待劝,半瓶老窖各自下肚,老板亦发兴奋,更加高谈阔论,指东道西。盛故良听得心中厌烦,回头看了一下月亮,将身一伏,便在桌上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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