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吞萬里如虎的王鎮惡 (二)
第二年也就是416年，在東晉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上的劉裕動員全國的兵力，
開始北伐進攻羌人姚泓的後秦，姚泓就是當年殺了苻堅的姚萇的孫子。關於劉裕的
這次北伐，可能幾百年後南宋詞人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比劉裕
的北伐本身更加出名。“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是膾炙人口的詞
句，也是當時劉裕北伐的寫照。
416年八月劉裕兵分幾路，從東，東南，南幾個方向向後秦大舉進攻。王鎮惡和檀
道濟為先鋒，從淝水淮河一線進攻許昌洛陽；朱超石和胡藩從襄陽向北進攻洛陽南
邊的陽城；沈田子和傅弘之從襄陽向西北進攻長安外圍的武關；沈林子和劉遵考從
彭城順汴水，王仲德沿黃河借道北魏的滑台直撲洛陽。劉裕自己則屯兵彭城督戰，
親信劉穆之留守南京。王鎮惡臨行前曾對劉穆之留下豪言壯語：不克咸陽就不回江
南！
後秦當時已是內亂不止國力大減，王鎮惡檀道濟攻入後秦境內一路上勢如破竹所向
披靡，後秦兵望風而降，只是在新蔡遇到了一點抵抗，但很快就被攻破。十月份，
王鎮惡和檀道濟就進逼到了洛陽城下。洛陽周圍有新到的後秦援軍三千騎兵和一萬
步兵，但卻沒有死守洛陽，而是把兵力分散到了周圍的幾個城市，結果被東晉軍各
個擊破。隨後沈林子也率軍趕到，和王鎮惡檀道濟一起圍攻洛陽，無路可退的後秦
守將姚洸只有出城投降一條路可走。
劉裕本來的安排是前鋒占領洛陽以後在原地駐守等待，和後續大軍會合後再一起西
進。但這個時候後秦長安發生了內亂，姚泓的舅舅姚懿和孫暢起兵造反進攻長安，
兵敗被殺。接着姚泓的叔叔之一姚恢也起兵作亂，同樣被姚泓擊敗。王鎮惡得知後
秦內亂國防空虛，當機立斷不等劉裕大軍到來就領軍西進，一路攻克澠池蠡吾城直
到潼關。攻克澠池以後王鎮惡找到了當年救濟過他的李方，果然和李方當年開玩笑
所說的那樣，王鎮惡讓李方當了澠池縣的縣令以示酬謝。
在王鎮惡進攻潼關的同時，檀道濟和沈林子則北渡黃河進攻蒲阪準備從北方夾擊後
秦，結果攻打蒲阪不利，就掉頭順黃河南下合力進攻潼關。潼關是長安門戶黃河天
險，地勢易守難攻，後秦姚紹率步兵騎兵五萬人增援潼關，憑藉深溝高壘把王鎮惡
擋在潼關之外前進不得。王鎮惡孤軍深入後備供應不足，時間一長軍中開始缺糧，
就派人到後方向劉裕求救要求糧草和援軍。這時的劉裕正沿黃河西進，結果一路上
遭到北魏軍不停的騷擾。北魏軍從黃河北岸向劉裕的水軍發射冷箭，並趁機搶奪糧
草軍資，劉裕大軍行動緩慢。劉裕對王鎮惡派來的人說：我叫你們在洛陽等待你們
不聽，現在我自己都這個樣子，恐怕是沒能力給你們糧草和援軍了。
王鎮惡一聽也沒別的辦法就親自到河南弘農一帶到農民家中徵集軍糧。這一帶本是
西晉舊土，一百年前落入北方胡人手裡。河南一帶是兵家必爭之地，在這一百年中
漢趙後趙前秦後秦等幾個小國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基本上是“敵進我退，敵退
我進” 的局面，誰也不能建立起強有力的統治。所以當地百姓還是人心思晉，王
鎮惡的徵糧沒有遭到太多的困難，軍心於是重新穩定下來。到了第二年三月，終於
攻克了潼關。
可能是攻打潼關吃了苦頭，王鎮惡這次沒有冒進，而是一直在潼關等待。直到八月
份，劉裕才趕到潼關。這時沈田子等人的南路軍也捷報頻傳，關中的武關青泥和其
他一些郡縣都已經被占領。王鎮惡向劉裕請戰從渭河西進長安，劉裕同意了王鎮惡
的要求。
王鎮惡派先鋒毛德祖帶兵乘坐小船從渭河逆流而上進逼長安。王鎮惡毛德祖兵所乘
的小船比較特別，士兵都伏在倉內划水，身體不露出倉外。從岸上看過去就好像無
人駕駛一樣，再加上後秦的北方兵很少見到南方的舟船，看到如此情形都以為是天
兵下凡，嚇得魂飛魄散。王鎮惡在長安外圍的渭喬棄舟上岸，燒掉了乘坐的小船以
示破釜沉舟的決心，並身先士卒撲向敵營。毫無鬥志的後秦兵一觸即潰，大敗而
逃，王鎮惡軍很快就攻入長安，第二天姚泓就出宮投降東晉，後秦就此滅亡。
攻下長安後王鎮惡趕緊回到灞上去迎接劉裕入長安，劉裕誇獎王鎮惡說：全靠你成
就我的霸業啊！王鎮惡自然不敢居功自傲，連忙說都是明公領導有方，大家一起努
力，我王鎮惡有什麼功勞。
滅掉後秦劉裕的聲望達到了頂點，北方諸多胡人建立的國家都有點惴惴不安，生怕
劉裕乘勝來進攻自己。後秦當時曾派人到東面的北魏求救，姚泓有個妹妹是嫁給了
北魏拓跋嗣，但是羽翼未豐的北魏卻不敢得罪劉裕沒有公開派兵支援後秦。後秦西
北的北涼沮渠蒙遜聽到劉裕滅了後秦頓時如同驚弓之鳥，人也變得歇斯底里。他的
一個手下官員叫劉祥的有事找他，可能是臉帶笑容，沮渠蒙遜氣急敗壞地說，你是
不是聽到劉裕反攻關中心裡高興？不由分說就殺了劉祥。
但是這個時候留守南京的劉穆之因病去世了，劉穆之是劉裕的心腹。此次北伐劉裕
的大軍傾巢而出，內政全靠劉穆之。劉穆之一死，劉裕生怕南京會有什麼變故。畢
竟這麼多年來他樹敵不少，皇室司馬家族肯定不會甘心大權旁落，再加上劉裕留在
建康的長子劉義符年紀還小，於是攻下長安後，劉裕派王鎮惡王修等人輔佐自己的
次子十二歲的劉義真鎮守長安，自己則匆匆回師建康。劉裕的最終目的是自己做皇
帝而不是統一中國。
417年十二月劉裕離開開長安，第二年匈奴人赫連勃勃就不時地派兵進攻長安周圍
地區，王鎮惡就派沈田子出兵迎戰。沈田子本來就和王鎮惡不和，又嫉妒他的戰
功。劉裕離開之前，沈田子對劉裕說，王鎮惡的祖父王猛本是關中人，在當地很有
威望，現在王鎮惡又手握重兵，深得軍心民心，難免以後他不會犯上作亂。劉裕則
說我留下你們幾個大將再加上精兵數萬，如果他有二志就是自取滅亡，正所謂猛獸
難敵群狐，你們不必多心。沈田子有了劉裕這番話底氣足了，對王鎮惡的命令也不
放在心上了。赫連勃勃來戰，沈田子探聽到匈奴人氣勢很盛不敢輕舉妄動，就屯兵
劉回堡。王鎮惡一聽沈田子按兵不動就來氣了，當着沈田子侍者的面對長史王修
說，劉裕把十來歲的孩子託付給我們，現在大敵當前，我們卻按兵不動，這個樣子
如何能掃平敵寇？沈田子的使者回去把原話告訴了沈田子，沈田子自然就更加記恨
王鎮惡了。
王鎮惡見前方作戰不利親自率軍出北地和沈田子會合，結果被沈田子冒充有劉裕的
手令而派人殺死，年僅46歲。沈田子之所以敢殺王鎮惡是他把劉裕臨走前的一番話
當成了尚方寶劍。後來殺人的沈田子被王修殺死，王修又被劉義真殺死，結果群情
離散鬥志全無，被赫連勃勃攻破長安，劉義真則僥倖保住小命逃回了江南。而王鎮
惡等人辛辛苦苦打下了的長安轉眼之間又到了匈奴人手裡。司馬光後來評論此事
說，“疑則勿任，任則勿疑。” 劉裕私下曾對沈田子說過什麼三國的鐘會沒有叛
亂主要是有衛灌在旁邊監視，司馬光認為有了劉裕對沈田子私下的一番話才有了這
次變亂。他也嘆息這次北伐是“百年之寇，千里之土，得之艱難，失之造次。”從
此以後南朝再也沒有能力攻擊北方，後來劉義隆的又一次“元嘉草草” 的北伐結
果是“贏得倉皇北顧”，南宋岳飛經過朱仙鎮大捷後也未能“直搗黃龍” 。統一
全國的隋唐北宋和蒙古的元朝都是由北而南統一中國，一直到明朝的朱元璋才由南
而北驅除了蒙古人。
王鎮惡有一個很大的毛病是比較貪財，早在討伐司馬休之的途中就因為忙着收斂財
物而延誤了軍機，好在司馬休之不堪一擊，再加上王鎮惡能言善辯，劉裕才沒有追
究他的責任。打下長安後，有人舉報說王鎮惡偷偷把姚泓坐的車輦藏了起來，偷藏
皇帝的車輦在那個時代會被人看作是有自己稱王稱帝的企圖。後來劉裕派人查到王
鎮惡把車輦拿走後，把上面裝飾的金銀珠寶都敲下來收到自己的腰包中，把車輦反
而隨便丟在了破牆邊。劉裕這才知道王鎮惡圖的是金銀財寶而不是皇帝寶座，就沒
把此事放在心上。被史學家們記下了這麼一筆，王鎮惡確實是有點不很光彩。最後
王鎮惡還是被東晉朝廷追封為左將軍青州刺史。和他的祖父王猛比起來，王鎮惡在
歷史上的成就和影響實在是微不足道，如此看來當初王猛說這個孩子將來可以興旺
王家也是有點言過其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