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晚上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領導在屋裡跟她姐們兒煲電話粥。忽然她興沖沖地出來跟我說“某某家的大貓生小貓了，咱們去抱一隻回來吧！” 我說別添亂了，住在apartment里人家不許養寵物，再說白天都上班，誰能管得了它？等革命成功了，住house, 咱弄條German shepherd玩玩。。。沒等我說完，領導轉身走了，我接着看球。

轉過天來下班回家，開門，一看領導已經回來了。不說話，光沖我神秘地笑。我說“What?” 她掀起腿上的雜誌，哈，一個毛絨絨的小玩藝掙扎着抬起頭來看着我，這貓真的給抱回來了。

我苦笑着走到跟前，端詳着這個小東西，剛出生幾天，頂多巴掌大，大大的腦袋，粉紅的鼻尖，尖聲細氣地叫，連走路都還費勁。領導繪聲繪色地形容“這是三隻里最漂亮的一隻，我在人家家裡挑的時候，老貓可憐兮兮地看着，聊天的工夫，老貓把她的三個寶寶又都拖回老窩裡，我們鑽床底下，才把小傢伙搶回來，咱們得好好照顧它才是！”

我撓撓腦袋“這玩藝吃什麼呀？” 領導讓我把牛奶拿來，她把奶倒在小碗裡，讓小貓喝，可小貓根本夠不着，它實在太小了。領導靈機一動，翻抽屜找出一個實驗室用的注射器的針筒，把牛奶吸進去後，再伸到小貓的嘴裡，然後把奶往外推，小貓真的開始喝了。

周末晚上，電話追過來了，是老貓的主人。她跟領導說：自打小貓走了以後，老貓不停地在屋裡轉悠，那是在找她的孩子呢。領導連連保證“它在我們這兒一切都好，絕對不會受罪，放心就是了！”

這小玩藝確實乖巧，兩個清澈的黑眼珠子，透着那麼無辜。這小東西很淘氣，人到哪它跟着到哪，還順着褲子往腿上爬，爬到一半氣力不支一頭栽下去。剛那麼小，就有抓耗子的本性，你用指甲弄出點聲音，它會匍匐前進然後一躍而出，奔聲音的地方躥過去。上了多次當仍樂此不疲，它會跑回角落蹲下，等着你再弄出動靜，然後再撲。

每天出門前，我會在它的托盤裡放上動物食品，倒上牛奶，然後拿鑰匙出門。這時候，它會一直跟到門口，眼巴巴一副不解的樣子看我離開。晚上回家，站在門外掏鑰匙，就能聽到它在裡面迫不及待地叫。開開門，它會在你腿上蹭啊蹭的，親熱勁兒就別提了。沒等你拖鞋，它就嗷嗷叫着奔廚房，站在冰箱那等着你給它準備晚飯。

這小東西挺神的，我給它倒可樂，它喝得津津有味，扔塊紅燒肉，它也照吃不誤。又一次，看領導不注意，我偷偷灑了點啤酒到它的碟子裡，它不知深淺用舌頭去舔，馬上連着打了幾個噴嚏，逗得我哈哈大笑。

小東西是個boy, 可膽子很小，涼台門開着，可從不敢往外跑。領它出去玩，它緊緊縮在懷裡，緊張得要命。到車裡，半天才放鬆下來。一旦不害怕了，它到處亂鑽，一會兒爬到腳下，一會兒爬上椅背或站在你的頭上。折騰累了，就在後座上咪一覺。

小東西不愛洗澡，看到我們倒熱水找它的小盆，它馬上找地方藏起來，滿屋子追半天才能令它就範。洗完了撈出來，一下子小了一大半，等用毛巾把它裹起來暖和過來以後，它惱怒的情緒才慢慢消退。

儘管我對動物沒太大興趣，可時間一長，還是慢慢培養出了感情。小東西確實給我添了不少樂子。雖說它咬音響和電腦的電線，把沙發撓得一道一道的，我慢慢也就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

可惜啊，事情的結局那麼難受。

有一天，領導回家，說最新的發現表明：貓身上有一種細菌，危害極大，而且沒有哪種藥可以滅菌，這貓不能再養了。我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她說的是事實，可另一方面，畢竟養了這麼長時間，就這麼給送走了？領導安慰我說：已經打了幾個電話，肯定不會送ＲＳＰＣＡ，咱的貓不會被安樂死，有一個機構負責收容寵物，給安排人家收養。只要受一點手續費就是了。我長嘆一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真不該把它領咱家啊。

磨蹭了兩個星期，最後還是狠狠心要送小東西走了。我頭天晚上跑超市，最後買了一大堆罐頭，扔在車後箱裡。早上，又讓它在自己的飯盆里吃了早飯，然後準備抱它上車。

誰說動物智商低，那天早上發生的一切我歷歷在目。動物聰明得很啊，貓真的通人性啊。不知什麼原因，它好像覺出這不是一般的出遊，它說什麼也不進車裡，抱進去，它跑出來，再抱進去，它又跑出來，最後爬到車頂上。領導去拽它，它把領導的手撓了一個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我後來好歹抓住它，把它塞到一個提包里，只露出腦袋，打着了車，上路了。

在車上，小貓不停地叫着，那聲音我從來沒聽到過，我回頭看看它，它的眼睛裡透着一種絕望，它的聲音叫得很慢，一聲一聲的，真是太慘了。我再也沒勇氣回頭，只是瘋狂超車，那段路，那二十分鐘，真是長啊。

到了那個動物機構，我把車停在停車場，猛地推開車門，頭也不回逃出汽車。跑到樓的背後，我顫抖的手拿出煙和打火機，也搭着外面風大，煙怎麼也點不着，我惡狠狠地ＦＦＦＦＦＦＦ，心裡的滋味真是難以形容。我真是造孽啊。

不知過了多久，我下決心，我要到樓里再最後看一眼。我推門進去，跟工作人員說剛才有個女子送來一隻貓，我想再看它一眼。人家說你最好別看了，我們保證照顧好它就是了。我又說，能不能給我新主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我想能跟他們保持聯繫。工作人員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那樣不好。我最後掏出錢包，胡亂抻出幾張票子扔在桌子上“拜託給我家小貓找個好人家。。” 然後撞開門跑了出去。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養過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