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子是陳了點,但好象還沒有霉,挑出來當超湖隊的作業。與體育關係不大,不過被王二麻子的那幾篇童年舊事所感染,也算寫童年吧。(第一次以舊充新, 有點不好意思)
去年夏天回上海探親時,父親曾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他最近買了兩本價格均過萬元的古書。還炫耀般地問我,想不想開開眼界,看上一看。我嘴裡當然是恭維地叫着:想,想,太想了。心裡卻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難道不怕我再把它們偷偷地賣給舊貨店,換成冬瓜糖。老爸是個聰明的人,是個用功的人,也是個膽大的人。在那個天天都有巨變的年代,他結交了一批別人不敢結交的朋友,收集了一批別人不屑收集的東西。書就是他收集的東西之一。一本宋朝的孤本書,竟然可以用幾毛錢一斤的價格購到。
我讀別人描寫幼少時經歷的文章時,常常會有一種羨慕之心。因為很多人都寫過,少時挨打,都會往床底下鑽。真是絕妙絕妙的反虐待技巧。老子的降龍十八掌威力再強,總還不至於追到床底下去施展吧。但是我卻很少有這種逃生的機會,別說是床底,就是吃飯的桌子底下,也堆滿了裝在紙箱裡,或用線繩捆成捆的書籍。除非往家門外躲,鑽是絕對無處可鑽的。因此,在大多數的挨揍中,我都會挺着身子,強着頭,一邊被打,一邊大叫:你打死我算了。原來是想,這種英雄主義的氣概,多少可以換來一點欣賞或同情,誰知道卻引發了更大的火氣,收到了更多的耳光。
父親經常會出差,而且時間很長,有時一離家就是幾個星期。媽媽上班路遠,總是起早貪黑的,妹妹又被送到安徽鄉下和爺爺奶奶住,所以七八歲時我就開始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啦。好在住的地方和父親的單位在一條街上,吃喝就在它們單位解決了。或許是少時長得討人喜歡,或許是別人覺得我值得同情,得到許多好人的照顧自不在話下。醫務室的阿姨會定期地來摸我額頭,食堂里的爺爺會把那天有好菜提前告訴我,如果我說想吃,無論我多晚到,他都會幫我留住,飲料,他會保存在一個暖水瓶里,即使我說不是太想喝,他依然會每天留一點。他後來負責管理北京辦事處的事情,大學期間到北京旅遊,住在他們北辦的套間裡,已經很有些老態的他,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然後呵呵地說:“兩個肉包,一碗稀飯,一碟什錦鹹菜”。我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起來,那時我少年時期,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早餐。嘿!扯遠啦。
既然是自己照顧自己,我小時候的零用錢就很讓我的朋友們羨慕,但是,象是提到過的,媽媽說我繼承了兩個家族所有人的缺點,第二條就是外婆的亂花錢。所以每個月的零用錢一般是在月初就統統解決了。會偷一點父母遺忘在抽屜縫裡的零錢救救急,但是也會自己想辦法解決赤字。放學後,大多會到南京東路的新華書店去看連環畫,先經過北京路和四川路交口上的一個小店,裡面買些煙酒糖什麼的,我最最喜歡裡面的冬瓜糖,我的零用錢也有很多是投資在這冬瓜糖上。過了小店,繼續往南京路方向走,會遇到一個很大的垃圾箱,說是箱,其實垃圾都堆在外面,而且是工業垃圾類,垃圾里經常會找到點銅條,銅片什麼的。再往前走,右手拐進去不用幾步路就是一個廢品收購站,垃圾筒里撿到的銅他們是要的。收成好的時候,在垃圾箱裡撿到的銅,足夠看一本連環畫加上半包冬瓜糖。如果連着幾天沒有收穫,那就只能另想辦法。於是腦子便會轉到舊報紙和舊書。
其實那時候如果想要點舊報紙是很容易的是,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去拿他們公家的東西換成分幣,然後再去換冬瓜糖。但是自己家裡的東西就不一樣了。於是開始幫父親的書分類,最新的書是不能動的,因為新。上面寫着字的本是不能動的,因為為此挨過揍。有一本本子,寫了一半,因為塑料封面好看,就把寫過字的那一半斯下扔掉,剩下沒寫過字的,自己用來亂寫亂畫。當然是在大叫:打死我算啦以後,被警告說,所有上面寫過字的東西都不許動。看到那捆成捆的線裝書,便有了目標,因為現在不出線裝書,肯定是老書,舊書,我現在不賣,總有一天會被處理掉。我當然不會這麼傻,成捆成捆地拿出去賣。我會從中抽兩本,再加上點新的,加上點重複的(有許多批判類的書,同樣的書有好本) ,再加上點報紙。這樣做了兩次。有一天父親在翻他的東西,翻的一蹋糊塗,還在喃喃地嘟囔:沒有理由嘛!媽媽回家後,聽到他對媽媽說:明明是一套全的,怎麼會少掉幾冊。我當時嚇得屏住呼吸,想着完啦,完啦,完啦。還好,老爸沒有預料到我有這麼聰明,既然會想出來化整為零,根本沒有往我這方面想。當然,我也絕對不會主動告訴他是怎麼回事。到現在為止,老爸都不會想到,他那一套書中的幾冊,居然變成了冬瓜糖。
要到樓下書房看他的新收的線裝書時,朋友來電話,便被拖了出去。走前說回家再看,結果回到家時以是早上四點。以後也忘了這件事,最終也沒看到他那兩本書是什麼樣,我想這樣反而好,最起碼書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