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巷尾（七） 》 BY 開心 3/28/2005

在C街上，你是看不到街頭上的吵鬧和打鬥的。大街上總是平平靜靜的，但是大街兩旁的圍牆之
內年復一年的上演着一幕一幕的悲喜劇。

C院的前院、後院的界線分明，從我們搬進C院就能夠感受到前後院的互不往來。前院的小孩子們
不和後院的一起玩耍也已經成了不成文的規定。

不玩在一起，就很少有機會搞清楚後院的孩子誰是誰家的。不過一到天黑，後院就會有此起彼伏
的女高音聯唱：“丫頭吃飯了！”；“小狗回家了！”；“大牛！大牛！死哪裡去啦！”。。。
後院愛玩不着家的幾位是誰家的輕而易舉的知道了，剩下的誰是誰家的還是搞不清楚。

雖然前院的小孩子不和後院的玩在一起，但是上學時為了省幾步路，都是穿過後院，出後門拐進
J巷，再上到C街。

後院最後一排房的最西邊一家是大牛家，是上學的必經之地。慢慢的我也搞清楚他們家的大小成
員：大牛的父母，這個很好認；接着是三個女孩子，一個上小學比我高三個年級；一個上中學
了；還有一個看着像個大人；還有兩個男孩子，一個是大牛還在上小學；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小
男孩子，時常跟着像大人的女孩子。

大女孩子與其他的幾個孩子長的不相像，不像是大牛的姐姐，那麼是大牛的什麼人呢？我追着前
院的大姐姐問，得到的答覆是，這位是大牛的大嫂。既然是大嫂，就有大哥了，誰是大牛的大哥
呢？再答，大牛的大哥因為偷東西被判了刑，現在還在監獄裡服刑呢。

“哦！”原來前院的避着後院是怕被後院的給帶壞了。在那個年代判刑入獄確實是非常的可怕，
入了獄的人從此背上了黑鍋，一生差不多就算是完蛋了。

不和後院往來的我們仍然從大牛家門前走過。進進出出大牛家的房門的依然是那些面孔，沒有看
見大牛的大哥。小男孩子——大牛大哥的孩子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但是仍然跟着大嫂進出大
院，而不是像其他的同齡的孩子一樣去上學。

一個深秋的下午，院子裡到處都是大人，三五成群的聚集着說着什麼。開始我們小孩子也沒有太
留意。但是大姐姐們敏感，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也往大人的圈子裡鑽，聽着他們交談。。。

很快大姐姐們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迅速的向我們發布新華社路邊消息：原來後院的大牛家出
大事情了，大牛的大嫂在家自殺了！

大姐姐將他們從大人那裡聽來的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一一向我們敘述。

大牛的大哥文革大串聯的時候還是一個初中生。和學校里愛鬧騰的幾個人一起，戴着紅袖章，坐
着不用買票的火車，全中國的四處遊走。

不知何時在火車上，城裡的他遇到了大嫂 —— 一個鄉下小鎮子裡的姑娘。大嫂就跟着大牛的大
哥的團伙一路風餐露宿，既鬧着革命也鬧着戀愛。感情深了就更不願意分開了，不久兩人脫離了
小團伙自行活動了。一晃過了一年半載，女孩子在外總是讓家裡不放心，就被召回家了。

大牛的大哥也不情不願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家裡已經收到通知老大必須下鄉插隊。之前人不在
家，也不知道人在何處，下鄉的事情也就給掛着了。等人一回來，就被催着下鄉去了。

再後來，大牛的大哥自己跑到了大嫂的家鄉，反正是當農民在哪裡都一樣。大嫂家裡接受了大牛
的大哥，但是要求他先娶了大嫂，兩人才能繼續在一起。

就這樣大牛的大哥沒有和家裡商量就先斬後奏的娶了大嫂，再後來有了一個孩子。

大牛的大哥在外鄉待了一段時間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就拖家帶口的回到城裡謀生了。

當他們回到了城裡擠進了原來就已經擁擠的貧困的家，大牛的父母一點也不隱瞞自己的不滿，毫
不客氣的讓他們自己出飯錢和房錢。

一直是混日子的大牛的大哥即無工作，又無技能、也無門路。父母要的幾大元的房錢、幾大元的
飯錢他也無處可以掙得。可想而知最後他的偷竊也是有生活的重壓之下的挺而走險的舉動了。

大牛的大哥被逮捕，被判刑入獄。大牛的父母更是將一切過錯算在了兒媳婦身上了。為了孩子，
也為了守着三口之家，大牛的大嫂忍辱負重留在了大牛家。

為了生活，女人出去做工干苦力活。我是在那時知道了城裡有用農民工。一些苦活累活是讓農民
工做的。干着苦活的農民工得的工錢卻是少的可憐。這位離鄉背井在城裡做着重活苦活的女人干
着苦活一直到死。

女人工作的地方的工人們聽說她自殺了都找到大牛家，一方面弔唁她，一方面指責大牛的父母對
兒媳婦的虐待。

原來大牛家父母限量給她吃的東西，家中的米和油都是收進了帶鎖的柜子裡。每天的午飯她是吃
着自己家裡寄來的山芋干和羅卜干。可憐的女人，吃着這樣的無油水的食物，干着最苦最重的
活。。。

後來孩子大了因為戶口是落在女方家的鄉鎮上，無法進城裡的學校。更加重了大牛的父母對她的
怨恨，對她的虐待更加升級。。。

聽說有打，有罵，。。。最終女人選擇了離開塵世，離開了已經缺少父愛的可憐的孩子。。。

第二天我們放學回來路過大牛家門前，聽到一片悽慘的哭嚎聲。原來是女方家裡的父母和兄弟趕
來了。。。

我們小孩子很想走近門口看一看，但是被大人們攔住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大人們都說着這件事情。對大牛的父母責備的同時，又對着我們女孩們強調
着：女人呀，要進對了門，嫁對了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