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海南第一個深刻印象就是沒有想到的是五月份海南的天氣這麼熱。沒有風也不下雨,和
想象中的午後雷雨傍晚涼風的熱帶迤邐風光相差太遠了。車子離開三亞後就向海南中部
的山區開去,到底去哪裡也不很清楚,反正導遊讓去哪就去哪。只知道要去一個黎苗風
情寨,還有一個是土人部落。說實話對這個黎苗風情寨興趣不是很大,無非是在當地找
個村子,裡面住幾戶人家,然後給你表演展示一下當地人的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到任
何一個少數民族居住區都會有這麼一個風情寨子,表演成分居多,商業化太濃,明擺着
就是做出來給外人看的。不過呢,對於一般的遊客來說,如果沒有這種商業化的寨子,
還真沒有機會去體會當地人的生活。所以這個風情寨子,那個風俗村子還是很對遊人的
胃口的。
那個所謂的土人部落到是引起了我濃厚的興趣,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在中國還有這麼一
個部落。聽導遊講這個部落人數很少,大概只有二三百人,生活在海南中部的山區,幾
乎與世隔絕。大概是在八十年代初期,才被外人發現。最近這幾年搞起了旅遊,向外人
展示他們的生活方式。大家認為他們是海南島的土著,所以也簡稱他們為“土人” 。
據說這個部落的人還處於石器時代,吃生肉喝鮮血,以黑為美,以胖為美。好象和太平
洋群島的土著人一樣的審美觀念,難道他們和太平洋群島上的土著居民有血統關係?他
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部落?他們是從外地遷移到海南的,還是從來就生活在這裡?
馬馬虎虎看過了山腳下的黎苗風情寨後,我帶着一肚子的問題,繼續向山坡更高處的土
人部落走去。說是走實際上是坐電瓶車上山。電瓶車開了不過兩三分鐘就到了土人部落
的入口。抬頭看去,山還挺高,這裡的樹林雖然非常茂密但卻不是想像中的參天大樹,
大多是碗口粗細的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密林當中一條窄窄的木頭棧道彎彎曲曲地通
向深處,這可能就是連接土人部落和外部世界的唯一紐帶了。
導遊在前面帶路,一邊爬山一邊告訴我們一些和土人溝通的方法:稱呼男土人為
“阿力” ,女的則叫“阿布” ;和他們打招呼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從喉嚨里發出長長
的“噢” 的聲音,然後用用手掌輕輕拍打自己的嘴巴,於是長音的“噢” 就變成了短
促的“噢,噢,噢” 的聲音,說完導遊就自己示範了一下。我不禁覺得又好笑又奇怪,
為什麼 “未開化” 人的溝通方式都是一樣的?因為在電影上看到印第安人也是這麼
“噢噢噢” 地互相打招呼的。我們八個遊人加一個導遊一共才九個人,人數不算多,但
經過半天酷日的曝曬個個都頭暈腦漲步履艱難,隊伍拉得長長的。再加上棧道彎來彎去
樹蔭蔽目,一會就看不見導遊的身影了。過了一會就聽到前面“噢,噢,噢” 的聲音,
那是來自導遊的,看來是到了土人部落的領地了。接着又聽到“噢噢噢” 的聲音,可能
是土人的回答,也可能是前面幾個遊人發出的。落在後面的我自然也扯着嗓子噢噢噢地
叫了幾聲。
來迴轉了幾個彎終於看到了土人:一個身材矮小精幹的年輕男性土人,身高也就一米六
左右,赤着上身皮膚黝黑,臉頰兩側用黃黑顏料畫了一些花紋,手裡拿着一根削尖了頭
勉強可以稱為梭標的木棍,凶神惡煞地盯着來人,看來是個站崗放哨的土人。導遊順利
地過去以後卻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並沒有回過頭來讓哨兵關照一下我們。看到土人哨
兵的目光帶着明顯的不友好的成分,心裡有點惴惴但還是硬着頭皮往前走。本以為有導
游帶路我們可以順利地通過崗哨。沒想到那哨兵卻朝我大喝一聲,做出要用梭標扎我的
動作,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喝喝” 的叫聲。我嚇得頭皮發麻後背發冷腳步一下釘在地上,
動也不敢動,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也不行。那“梭標” 雖然扎過來不會把我一下扎死,
但那傢伙畢竟也不是痒痒撓,出門花錢旅遊卻挨一下紮實在是划不來。一想到花錢心裡
有點惱羞成怒了,“怎麼回事?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都是花了一百大洋才上來的,
又不是白看。拿了錢還這麼對待我們,真不象話!” 當時一個念頭就是回去算了,老子
不來受這個窩囊氣!不過就這麼被嚇回去也太沒出息了。正在進退不得的尷尬時候,突
然想起來導遊的提示,連忙對着那崗哨噢噢噢地來了幾聲,又對他直喊“阿力力,阿力
力” (阿力力是阿力的暱稱) 。阿力的眼光總算緩和了一些,收起了手裡的梭標,把兩
個手指放在嘴邊做出抽煙的樣子,然後伸手向我要煙抽。路上聽導遊說過土人喜歡遊人
拿香煙當禮物,但我們八個人當中沒有一個抽煙,臨時一下也沒找到煙攤,只好無奈地
拍拍口袋攤開雙手。不過好在阿力也沒為難我,揮手放了我一馬。膽戰心驚地過了第一
關竟沒有仔細看看阿力的模樣和衣着,除了注意到臉上的花紋和赤裸的上身外,沒有看
清楚他下身穿的是褲子還是樹葉或者獸皮。
一路上兩旁樹叢里還有不少這樣那樣的“阿力” 們拿着梭標要扎我們,其中有一個還拿
起手裡雞蛋粗細的木棍朝我們直接扔了過來。又是嚇了一身冷汗,不過好在木棍落在了
我們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再定睛一看,原來棍子的屁股上拴了一根繩子,心裡頓時一塊
石頭落了地:土人雖然貌似兇惡,但心裡還是有數,不會真正傷人。儘管如此心裡也管
大意,路上無論碰到什麼樣的阿力,一概先“噢噢噢” ,然後再“阿力力阿力力”地
叫喚。
狹長的棧道走了大概也就十分鐘,就到了一個比較開闊的地方,路邊一個“阿布”(女性
土人) 手裡拿着一根小樹棍,蘸點黃色的顏料在每個遊人的臉頰上都畫上一道,算是迎
接客人了。旁邊還有幾個阿布在和導遊嘰嘰喳喳一番,看她們的年紀都在十八九歲左右,
模樣和穿着都和導遊介紹的差不多:體態豐滿,皮膚都曬成了真正的古銅色,下身圍一
條布裙,上身就在胸口扎了一條布帶子。倒是另外一個年紀稍長的阿布更令人注目,她
的年紀有多大?三十四十五十都可以說。她的打扮和幾個年輕的阿布不一樣,她包着頭
巾,穿着青色的長布褲衫。她的兩個耳朵尤其特別,長長的垂下來,比普通人的耳朵長
了大概有4,5公分,穿耳環的耳洞也不象普通人針眼一樣,而是兩個直徑1,2公分的大
洞!看到她的兩個耳洞真讓我有點毛骨悚然。和前面的阿力們不一樣,阿布們都很友好
態度和藹,當然這是每人“捐助” 了五塊十塊大洋以後了。導遊還讓人用手去摸摸那個
年長阿布的耳洞,不過我還是沒敢伸出手去。這個年長的阿布除了她的耳洞外,她那一
口烏黑的牙齒也令我驚訝不已。她的牙齒可不是一般地黑,不是抽煙過多那種骯髒的焦
黑而是烏黑髮亮,在陽光下一閃一閃。我第一次覺得牙齒不一定要潔白才好看,黑牙齒
原來也可以那麼漂亮。據導遊介紹說土人喜歡用炭黑刷洗牙齒,牙齒越黑越美。聽過南
方(湖南廣東台灣) 人喜歡嚼檳榔,也會把牙齒嚼黑,不知道那種黑色是不是也那麼黑亮。
這裡友好的氣氛讓我們都放鬆了許多,我得到了導遊的肯首後想給阿布們照個相。沒想
到阿布們還非常主動,一邊喊着“喀嚓喀嚓” ,一邊還伸出兩個手指呈“V ” 字擺出
各種POSE,接着就過來和遊客一起合影。我也笑嘻嘻地摟着一個阿布的肩膀擺好POSE,
這時候旁邊的阿布突然用一個手指戳我的肚子,一下不過癮,接着又來一下。人放鬆以
後腦子反應也更快,我馬上想到導遊事先提醒過土人如果喜歡你就會拍你的屁股或者摸
你的肚子。沒想到過一會,那阿布用手拉起了我的T恤露出我白白的肚皮。她見我沒有反
感就得寸進尺了,居然用手去捏我的nipple!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導遊可沒講過她們
會捏我的nipple的啊!又尷尬又好笑,照完了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回頭一看,更好笑的還在後面。同行的一個叫老楊的中年人,雖然不是很胖,但他的肚
子是我們幾個當中最有份量的了,所以他最受阿布們的青睞。只見左右兩邊一邊一個阿
布,一個撩起他的上衣,一個戳他的肚子,老楊的兩個nipples都被阿布們揪住。這兩個
阿布拍完了照接着又上來兩個,同樣是戳肚子揪nipple,搞得老楊哭笑不得,臉上的表
情又是好笑又是尷尬。周圍的人則看得捧腹大笑,剛進來時候那種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
捧腹完了以後接着往山的深處走去,又過了幾分鐘,到了一個類似涼亭的地方。涼亭里
有幾個瘦小的阿力們圍在一起說笑聊天,當然我們什麼也聽不懂。地上放了幾條板凳,
看來是讓遊人歇腳用的。當我們在板凳上坐定以後,阿力們開始了他們的表演。先是一
個阿力光着腳板在一個碎啤酒瓶堆起來的玻璃渣子上走來走去,走完以後腳底完好無損。
也許是阿力們生來以後一直就光腳走路爬山打獵,所以腳底皮肉厚實不怕玻璃渣,好象
也不算太稀奇。接下來一個可比走玻璃渣那個更厲害了,這個阿力把一塊燒得冒煙的木
墩子從火堆裡面扒來出來,放在涼亭的中間。這個木墩雖然沒有完全燃燒,但呲呲地冒
着黑煙。這個阿力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腳就踩在那冒煙的木墩子上面,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當然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最後出場的一個阿力,一隻子用鉗子夾着一塊燒得發燙的鐵板,
另一隻手拿着一隻塑料涼鞋往鐵板上擦。只見得鐵板立刻冒出一陣陣的白煙,散發出一
股塑料燒焦的味道。阿力還拿着鐵板伸到我們跟前,手掌離開鐵板十幾公分就能感覺到
那種熱度。這時真正的表演開始了,那阿力張開嘴,伸出長長的舌頭就朝那鐵板舔去!
一陣白煙從阿力的嘴邊升起,阿力朝我們伸出他的舌頭,除了一片黑乎乎的東西外,他
那條舌頭居然一點事都沒有,真讓人懷疑那舌頭是不是肉做的。我卻疑心那阿力搞鬼,
那鐵板也許一面是燙的,另一面是冷的。
離開涼亭一會後,看到路邊的樹林裡有個阿力在擺攤。一開始還以為又和前面幾個阿布
一樣,給你吃一些乾癟的烤紅薯和點不着的自製土煙呢。走近了才發現阿力擺了“盛宴”
來款待我們,所謂的“盛宴” 只有三道菜:一盤生肉陷,一盤生血,還有一條連皮都沒
去的小蛇!那阿力一邊用手掐一塊肉餡扔到嘴裡津津有味地吃着,一邊盛情邀請我們一
起品嘗。我想不出來哪個遊客有膽量赴宴,那盤肉餡不由得不讓我想起梁山孫二娘來。
到土人部落的最後一個節目是看他們的歌舞表演,還有阿力的吐火表演,和夏威夷人的
節目差不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參觀完了這個土人部落,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多:如果他們真的是屬於原始部落,怎麼
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呢?當地也有人把他們稱為“蚩尤” 部落,認為他們是當年蚩尤的後
裔。現在的華人都自稱是“炎黃子孫” ,可沒有人稱自己為“蚩尤子孫” 。如果人類
學家們能從他們身上找到一些有關蚩尤的蹤跡,那可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但關於這個
土人部落,不僅大眾媒體沒有什麼報道,好象也沒有什麼專業人員去研究他們。他們到
底從哪裡來?回來以後到網上查了一下,發現大家基本上都認為他們是幾百年前從東南
亞某個地方遷移過來的。這樣一來,他們就不能算是海南的真正的土著了。更可疑的是
這些信息全是從各個旅遊公司的網站上得來的,沒有發現人類學考古學的專業網站發表
有關海南土人的資料。那個年長阿布的打扮和年輕阿布的打扮完全不一樣,到很象是當
地黎族苗族人的樣子。和我們打交道的阿力阿布們肯定是經過外人訓練的,不知道真正
的阿布阿力們是怎麼樣生活的。越想越多,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難道這個所謂的土
人部落完完全全就是個騙局?找一些少數民族的男女青年來冒充土著,讓遊客做冤大頭
騙遊客的錢?反正遊客都是到處一游的人,到天涯海角來就是圖個新鮮,也沒人會去尋
根究底。這次海南一行對當地人印象實在不好,騙局很多,在一個完全是人工搭建起來
的亞洲風情園裡,居然見到了一個“無身少女” 。一個十八歲的漂亮女孩只有腦袋沒有
身體,旁邊的工作人員對我們說她天生就是這樣,不吃飯靠打針成活,還讓我們捐款幫
助這個“可憐” 的女孩。這一看就是個魔術騙局,不過這個騙術也太低劣了一點。如果
這個土人部落也是個騙局,那麼這個騙術稍微高明了一些。花了一百大洋還被人當成冤
大頭耍了一通,心裡真不是滋味。但再轉念一想,管他呢,我反正也不做人類學研究,
普通遊客圖個新鮮罷了,就當是真的到原始部落中轉了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