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長成大樹, 月亮爬上樹梢-----寫在父親節

送交者: 玉蝴碟 2005年6月17日15:31:07 於 [兒童成長]http://www.bbsland.com


我面前放着兩張我和爸爸的合影，一張是30年前的黑白照，穿着跨籃背心益壯挺拔的爸爸，左手拉着懵懵懂懂剛會站立的我，我的身高還不到爸爸的大腿跟兒。另一張是去年的彩照，爸爸已變成了個蒼老慈祥的白鬢老人，我則長成和爸爸幾乎一樣高充滿活力的青年人。對比之下，感慨萬千，一個是小苗長成大樹, 一個是月亮爬上樹梢。

（一）
爸媽當年響應號召晚婚晚育，結婚後又有6年的兩地分居，調到一起後才生了我。生我時，爸爸快40歲了。媽媽在市裡的大醫院工作，每天要倒3次公共汽車，中午是回不來的。除此之外，還總值夜班，6天一個大夜，4天一個小夜。所以從小爸爸比媽媽帶我帶得多。

爸爸是個很能幹的人。 文革期間爸爸他們也不搞什麼科研教學，整天就開會。爸爸於是就在家裡打起了一家俱，一件家俱接着一件家俱地打。 鄰居家有間空房，一段時間被爸爸借用為木工房。兩三歲時的我，很多時間是和爸爸在那間木工房渡過的。爸爸自己釘了個長條架子作為工作檯。我還記得爸爸穿着背心，來回有節奏地伸縮着雙臂，一來一去用刨子在架子上嗖嗖地刨木條的情形。我則最喜歡那一串串刨出的刨花了，卷卷的，象雪一樣白，又帶着新鮮木頭的氣味。
小時候家住在北方，我們住的是蘇聯老毛子住過的房子，都是木板地。 爸爸就把地板全重新漆過，紅油油的木地板使得家裡十分乾淨舒適。 爸爸自己組裝過一台9寸的黑白電視。70年代，那也算是家裡的一件侈奢品呢。很多的鄰居的孩子們都來看，大小凳子擺成一排排，家裡象個小電影院。

由於從小有個handy的爸爸，儘管是女孩子，我對裝修房子這類事情也十分地感興趣。很多中國人怕維護起來麻煩而不敢買老房子。我說我不怕，寧願買個舊房子，也要買在好區。自從LG和我去年買了房子，我們敢干又不怕苦，先後已經完成了10個項目來裝修我們的房子。包括一些很具有挑戰性的事情，如處理dry wall等。這在第一次買房子的中國人中是不多見的。一年來我們使房子煥然一新，我還在網上貼過幾張我家的照片。每次請朋友來家作客，我也總是驕傲地給他們展示我的每一項工程，朋友們都哇哇地讚嘆不已。
去年夏秋天我整整干4個月我把家裡30扇門（包括closet的門）的正反面都漆了3-4遍（因為我想用白色來覆蓋以前的深色）。後來認識了的對面的鄰居，她跟我說：“當時我們看到你每天一下班就在車庫裡兢兢業業地刷漆，我們都說‘She is crazing. She is painting EVERYDAY’”。但其實我是很enjoy的，爸爸的性格已經融入我的血液中。我每在車庫裡工作時，總連想起爸爸在木工房工作時的情形。寫到這裡，又想起了一首歌的歌名：“長大後我就成了你”

（二）
由於爸爸老年得子，對我從小十分寵愛。 老爸的脾氣也是特別的好。對孩子極其有耐心。比如我小時候不愛吃豆腐，老爸還拿着他小時候念過的歌謠唱給我聽：
“咕嚕嚕，咕嚕嚕。清早起來磨豆腐。磨豆腐，多辛苦。吃肉不如吃豆腐。”。
說起唱歌，老爸也很愛。小時候把我抱在膝上教過我不少的歌，象什麼“游擊隊之歌”，“打靶歸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之類的。爸爸也總是想盡力地培養我對音樂的愛好，我們家買過二胡，琵琶，手風琴，爸媽還請過他們的朋友來教過我。可是爸媽從來也不逼我，我3分鐘熱情後也就置之不理了，所以我是啥也沒有學會。

我的玩具比起同齡的孩子多得不是一倍兩倍，是十幾倍，幾十倍。常聽阿姨叔叔說：“老倪啊，你給孩子買玩具可真捨得啊！”。眾多的玩具中，我對之最有感情的玩具還是我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最早是穿着一雙小紅皮鞋。可是有一次被鄰居家淘氣的男孩用剪刀把娃娃的雙腳給剪爛了，娃娃是我的心肝寶貝啊，發現後，我頓時五內俱焚。由於我對那娃娃已是感情深厚，再給我買個新的我也不干，這可難壞了老爸。由於我嚎啕大哭地鬧着要回我原來的娃娃，當天晚上，從來沒有做過針線活的老爸，找來了紅布，棉花，給我縫了娃娃的腳。可能是由於夜深太困的緣故，老爸只完成了一隻腳。第二天媽媽下夜班回來後，又縫了另一隻腳，媽媽的針線活到底是要過硬一些，縫得結實，相比之下老爸縫得那隻就顯得軟綿綿的了。所以我的娃娃後來就這樣換上了一雙棉布鞋，而且還是一腳軟，一腳硬，成了一個具有我家特色的布娃娃。

老爸，我真是感謝你給了女兒一個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惜我現在沒有您這樣的好脾氣，我任性,驕氣,心胸也不開闊...

（三）
爸爸經常出差，只要是在暑假，基本上就帶上我。最早的一次是我還不到6歲，那次爸爸說我已經記事了，要帶出去長長見識。我的身高剛超過1米1了，還可以勉強混個四分之一票。記得爸媽還反覆囑咐我出站檢票那一刻，脖子要縮一縮，膝蓋要彎一彎。在80年代中期以前，父母還沒有什麼獎金，都是拿的死工資，所以自費旅遊買張火車票也是一筆開支呢。
再說我6歲那年第一次去北京。那年爸爸在北京做項目，我則在北京住了兩個多月，我平時多半住在親戚家，後來親戚顯然有些煩我了，覺得我是個被寵壞了的嬌孩子。在這兩個月裡，爸爸帶我玩遍了整個北京，我真是大開眼界。興奮的我每玩個地方就要在日記本上記下來。當時還不會寫多少字，就畫畫。所以我的日記也都是記在圖畫本上的那些稚嫩拙劣的圖畫。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看見天安門就是到北京的第一天，我和爸爸坐公共汽車沿長安街路過天安門時看到的。晚上回去後我就畫天安門。爸爸看了我畫的天安門後說：“天安門只有5個門，你怎麼畫了7個門？”，我說：“我看到的是7個門”。下次老爸親自到天安門時就認真看了看，看到天安門5個大門旁邊還真是有2個小門，後來爸爸高興地誇我觀察能力強。由於爸爸是個讓我傾佩的爸爸，可想而知爸爸對我的欣賞是對我多麼大的鼓勵啊。 所以後來不管多少人吹噓什么女孩比男孩的腦子笨一類的重男輕女的胡言，都沒有擊挎過我對自己的自信心。
在上大學之前，我已經游過大半個中國。我和爸爸一起登過華山，峨嵋山，張家界，游過三峽，賞過海濱。

爸爸，我出國後就一直想着現在該輪到我帶着您去美國各地遊覽觀光了，就象您當年帶着我遊玩全國各地一樣。我為我還沒有實現自己的這一心願而愧疚。

（四）
爸爸雖然是從事理工科，可是文學功底很強。一筆字寫得非常漂亮。記得85年年底爸爸他們系裡在布置春節晚會時，組織者讓爸爸寫個對聯，老爸沒兩分鐘就寫下：”送牛年甘以牛為楷,迎虎歲再向虎山行.“（那年，我們那裡電視放“再向虎山行“）。 爸爸其實很想培養我愛好文學。可惜我小時候只偏愛。所以儘管爸爸盡力而為地培養了我，可我還是才疏得很。
從小爸爸教過我很多的東西。還記得初小的時候,每年夏天爸爸騎這自行車,我坐在前面大梁上,一起去游泳池游泳. 還記得從10歲起我就和爸爸對下圍棋. 還記得爸爸捉着我的手寫毛筆字...

爸爸在我身上耕耘很多，但收穫很少。我是一樣樂器不精通，不會寫詩做文章，圍棋沒上段，游泳沒拿過冠軍，書法繪畫只拿過紀念獎。我就是這樣一直都是在冒煙，從來沒有象老爸期待的那樣能迸發出火花來。可爸爸從來沒有輕看我，總是微笑着給平凡的女兒無限的鼓勵。 爸爸，感謝您對我的栽培。雖然在很多方面我知道我永遠不可能超越您，但是因為您，我的生命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五）
我從小就沒有離開過家，直到5年前我要出國了。爸爸沒有阻攔，只是說：“年輕人出去看看世界也好。去學點東西，再回來。”。記得我走時，覺得爸爸年歲已高，就說爸爸只把我送上火車就行了。可到臨走的頭一天，老爸還是又去買了張火車票。這樣老爸不僅送我火車站，還送到北京，到首都機場，一直到海關那條不可逾越的黃線。
我知道爸爸想讓我過幾年就回國。可是現在剛剛拿到綠卡的我，一直沒敢正面和父母談起將來他們的養老問題。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長大後就飛到了地球的另一邊，留着兩老人孤苦伶丁守空房。這是我身在海外最大的心痛。

最後，爸爸，謝謝您給了我如此美妙的生命，還有那讓我受用一生的聰明的基因，更有那無限的寵愛。爸爸，父親節快樂！爸爸，我愛你！

P．S． 其實父親對我的關愛數算不盡。借父親節之際，我羅哩羅索把對父親的一些零星回憶寫出來，這樣以後就不用總用心來回憶這些，因為我把這部分回憶從我的心版上移到了紙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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