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阿貓、阿she及其他--聽來的故事 (三、2)
嶗山來客
2005.7.10
當時歷經動亂,社會失序,學校關門。同時,外面仍然不安全,辛聆道為了避免禍亂,通過父母輩多年前患難之交,隱居於此。日常參與勞作,適當時給予山中文盲村民以各種必要的幫助,亦為互惠之舉。當時上山下鄉並未形成後來的規模,當地並沒有大批正式下鄉知青,辛聆道乃“自我放逐”而來,與當地人關係很好,因此無人向辛聆道製造麻煩。辛聆道樂得逍遙,得空也可以閱讀所剩不多的有用書籍。
後來大批公務員落難,竹樓擴大後,兩位前輩晚上留在竹樓。傾談之下,得知原來兩位前輩是高人。張老前輩原先從事出版工作,李老前輩來之前從事教育工作。辛聆道深知,自己先天不足,浪費了好幾年黃金般寶貴的學習時光。囿於當時條件,受正規教育太少,知識貧乏,眼光狹窄。辛聆道欽佩兩位高才,每每敞開心扉,誠懇請教。兩位前輩亦深深了解辛聆道之父母,對辛聆道父親之人品為人非常敬佩,因此對虛心好學的辛聆道格外器重。
張老前輩於古今中外之歷史文化,瞭然於胸。每天晚上,張老前輩不懼可能的危險,將其淵博的知識傾囊相授。從盤古女媧,三皇五帝,顓頊共工,說到宙斯維納斯,麗達和鵝,達芬奇,亞里士多德,甚至萬能的主。還有象形文字,孔孟之道,釋迦牟尼,老聃李耳,縱橫捭闔,鐵索連環,直至炮轟越秀樓,以及勒星頓槍響,李將軍橫刀躍馬,應有盡有。
李老前輩卻天文地理無所不曉。李老前輩也是“海龜”之一,也許因此而落難。當時大爆炸理論還不為很多人所知,李老前輩卻能夠為辛聆道解釋他的理解。墨子,祖沖之,阿基米德,達芬奇,愛迪生,牛頓,愛因斯坦,都是那時候灌入辛聆道腦袋之中的。雖然囫圇吞棗,卻在辛聆道眼前展現了一個寬廣的天地。
辛聆道深知,如此機會確實“千載難逢”,比白金、鑽石還寶貴。每天晚上,從基礎做起。沒有足夠的紙張,幸好河中沙子不缺,每天晚上收工後,提一桶沙子,鋪在竹樓的下面地上,在“沙盤”上面演算數學,練習漢字以記憶文學歷史。臨睡前必須把沙子清理乾淨,以免白天惹上麻煩。這樣也好,沒有人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如此學習,雖然不夠系統,丟三拉四、斷斷續續的,畢竟比別人沒有機會學習的要強不知多少倍。
日間勞作可不輕鬆。每天要翻過幾道山梁,到另外的地方去給稻田除草。到了收穫季節,要割稻子,用手抓着一把把稻子,將穀粒甩打到桶里去。打完後清理稻田,放水泡地,然後插秧。插秧之後,還要繼續中耕除草。築田埂蓄水,施肥,什麼都要做。這樣其實對身體還有好處。每天翻山越嶺,體力體能增加自不必說,心肺功能在不知不覺之中大大增強。辛聆道自小虛弱,走不多遠就氣喘吁吁。靜止心律雖然平均七十有多,但是不能承受強力勞作。進入深山,開始很不適應,後來慢慢變好了。及至兩位前輩來時,辛聆道已經非常強壯了,翻山越嶺,健步如飛。出山後,心律竟然維持六十左右,至老不變。這種“體育”鍛煉,真是可遇不可求。
那些落難的公務員,每天爬山過來做農活,在竹樓休息。他們每天還要開會,批鬥“牛鬼蛇神”。有人啥事兒沒幹,因為出身不好,也是“牛鬼蛇神”。有一次辛聆道去他們住的村子有事,晚上留在他們那裡,正好碰上他們開批鬥會,他們的頭兒要辛聆道也去聽。有一位,48年時加入後來的執政黨。但是會議上卻是把他當作敵對黨來批評。原因是,有人“外調”回來,桌子上擺了一堆材料。“外調”的年輕人發問,48年初某月某日,你去什麼地方了。那位回答,去了某地,因為讀書學校的某人硬拉去的。問話者繼續,那麼你參加他們組織了嗎?那位答,我不喜歡他們,當時就拒絕參加,馬上離開了。問話者說,根據我們的材料,你是參加了。那位答,不可能。問話的不肯放過,被攻擊者緊守底線。當時已經是運動後期,旁觀者已經不願意為虎作倀了,因此只有當事雙方你來我往,而且問話者也不敢那麼囂張了。後來辛聆道嫌問話者羅唆,也不忍心看被攻擊者的慘樣,悄悄地溜走了。以後回想,其實問話者沒有抓到有力證據,企圖靠嚇唬行事。還好當時旁觀者心中也是同情被攻擊者的,因為很多人自己也是類似的原因落難的,所以被攻擊者沒有被弄得太慘。
大批公務員落難,城中空虛,公務員的子女無人管。當時還是軍管,軍代表和一些公務員等等“三結合”,暫時治理地方。大批無人管的公務員子女令人頭痛。學校不開門,即使開了門也將某些孩子拒之門外。這樣就有很大的社會問題。這些孩子又小,無法去真正上山下鄉或者工作。軍代表曾經把他們集中一起辦學習班,很快連軍代表也煩了。後來就把他們發配到山裡來了。雖然不是直接和他們的父母在一起,但是大部分落難公務員與那些孩子的父母互相都認識,因此管理起來還好一些。結果,那些孩子來了,山里熱鬧起來了,辛聆道的清靜也幾乎不見了。不過也好,辛聆道交了不少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