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雷老師

義哥 2005。7。20

------------------------------------------------------------------------------

今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教我小學數學的雷老師。

印象中的雷老師個子中等，人微胖，頭有點禿，兩眼極有神，走起路來地板跺得“咚咚”直響。

小城以前的文風很盛，“棍棒底下出人才”的理論，那個時候也是非常地有市場。 雷老師，就是這個理論的信仰者和忠實執行者之一。

當時每天的上課，總是從發頭天交上去的作業本開始。而雷老師帶來的作業本，必分成兩疊。 上面的一疊作業是發下去的，但是下面一疊作業的主人，則要挨個按名字上來領。 上來以後，一般照例會被問到“為什麼會錯這麼多題？”“為什麼不好好做作業？”等等。這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吃皮肉之苦。 雷老師的竹棍子，長約一米，小手指粗細，舞在空中就已經是“呼呼”作響；而雷老師的出手，既狠且准，一般是抽手心，偶爾也會抽在腿上或背上。一棍子下去，那種齜牙咧嘴的滋味，能夠讓你刻骨銘心好一陣子。一幫三年級的小孩，坐在座位上，看/聽見講台上呼嘯的棍響和嗷嗷的慘叫，個個嚇得是魂飛魄散，氣不敢出。

那時候小考試特別多，考完之後的試卷分析是我們的另一個夢魘。因為每講解完一題，雷老師都會讓做錯的同學站起來。 接着他就會教室里走一圈，挨個問說為什麼會做錯。 被問到的最好是保持沉默。因為保持沉默的，一般會挨上一棍子，運氣極好的甚至被豁免；偶爾辯解了一次，則會挨兩到三棍子以至更多。成績再好的，也很難保證每次都拿100分。所以考完試，若不是滿分，則整節課的惶惶然，在巨大的恐懼中等着雷老師講到做錯的那一（幾）題，哪裡又有心思聽他的試卷分析？

那時候我的學習成績還不錯，挨棍子相對少很多，但是也不能完全避免。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學習珠算的時候。當時雷老師放了一個很大的教學算盤在黑板上，偏偏叫我上來演示給大家看。冬天很冷，手指凍得都伸不直，撥動碩大的算盤珠子是艱難萬分，加上心裡又害怕出錯吃棍子，結果是越害怕越要出錯，終於最後出錯了。這次雷老師沒有對我手下留情，眼睛一瞪，“呼”的一聲響，雖然穿着毛線褲，我的腿上還是立即火燒火燎的疼。晚上回家一看，一道紅印子，而且有點腫了。從此對大算盤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

雷老師不僅對學生厲害，對他自己的兒子，下手就更狠了。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們晚上是要上課的，而雷老師的兒子當時上初一，晚上不用上課。記得有一次上晚自習的時候，雷老師就讓他兒子坐在我們班教室里看書。開始倒也無事。後來好像是雷老師給我們講解一道數學題，講着講着有點講錯了。雷老師的兒子就在底下說了幾句，說這麼着不對，應該這樣這樣才對。好傢夥，雷老師當即痛罵他兒子不好好自己看書，說着說着就開始動手，竹棍子劈頭蓋臉地打下來了。打得他兒子滿教室亂跑，慘叫震天。全班同學都看傻了，大氣沒人敢出一下。那一次因為打得太厲害，第二天他兒子好像還被送去了醫院。

值得一提的是幾乎所有的家長對雷老師的做法都持贊成態度。很多家長到學校來，都會說，“雷老師，我們家那誰誰誰就交給你了。不聽話，你就使勁打。”當然也有例外，有一次雷老師打我班一個同學，把耳朵給打出血了。同學的爸爸心疼不過，好像去教育局告了一狀。第二天上課，雷老師就沉着臉，“某某某你牛，以後我不管你了。”後來就真地不再打這個同學了。我想在他的心中，“不打”，大概就是“不管”的意思吧。

小學後三年，因為害怕挨雷老師打，在學校里基本上是“度日如年”過來的。只有星期天和寒暑假，才是真正快樂的時光。這種情況，直到上了初中，才慢慢改變掉。

因為教的是小學，初中大家最後也都上了，所以也看不出雷老師這種教學方法的直接效果。倒是雷老師的兒子，後來考上了一所很有名的師範大學，大概或多或少證明他的棍棒，還是有一定效果的吧？ 只是現在過了多年，偶爾回想起來，我總想我若是那些學習很差的學生，在當時那種時時刻刻都可能挨打的氣氛下，大概根本沒有心思注意功課？ 我又想若我是老師，對着八九歲的孩子，這手上的棍子，是無論如何也揮不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