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中學時最盼每年一次的校運動會。倒也不僅僅因為有兩天可以不上課了，主要是喜歡那種氣氛。

開運動會的前兩三天，操場上就鋪上碳渣，重新用石灰畫了跑道，沙坑裡也添了新沙。班上的體育高手們那幾日更是得意得緊（也怪，他們大抵是些平時學習成績不大好而不免有些灰溜溜的，一年就看這幾天風光一下了），下課後就忙着練習，走起路來都是一顛一顛的，一付老運動員的樣子。

到了運動會那天，照例是陽光燦爛（記憶中真還沒有運動會被天氣給耽誤了的）。早早起來，到得學校時操場上已是熱鬧非凡：教學樓前彩旗招展，大喇叭里反覆播放着那些年的革命歌曲，擔任校廣播站播音員的女同學坐在臨時搭成的播音棚里，竟是一臉神聖不可侵犯的莊嚴。

到得九點整，就有校長或教務長宣布開幕式開始，喇叭里自然是“運動員進行曲”，然後是各班運動隊入場。走在前面的是紅旗方陣，並有四條大漢抬着毛爺爺“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的巨匾，甩着那種膝蓋伸得很直的正步，目不斜視地通過主席台。而主席台上，學校的大小官員也早已進入角色，或威嚴，或慈祥，有的竟敢學做領袖樣，右手半舉不舉的，只微微動動手指以示意。

運動會的項目，也不過是些跑，跳，擲罷了。無論短跑或是長跑（最長的是1500米），一律播放的是“騎兵進行曲”-- 到現在我也沒聽過比那更讓人振奮和激動的進行曲了。比較好看的是男女接力賽，事關各班的集體榮譽，參賽的選手們頻頻接受班主任的千叮嚀萬囑咐，熱心的同學更是跟前跑後，手捧他們脫下的衣物，一點也不比國手上陣的待遇差。

最讓人羨慕的，還是那些臨時充任聯絡員的同學。而能得到這份差事，前提條件是必得有自備的自行車。他們的任務，是騎車往返於跑道兩端或是賽場和廣播站之間傳遞一些消息。你看他們，眾目睽睽之下，倏地一下從那邊衝過來，到了這頭也並不翻身下馬，只是稍稍剎車，把個蹬板往回踩得飛傳，自行車劃一個漂亮的弧線，把一張指頭寬的紙片匆匆塞給什麼人，然後腰一躬，軍機大事在身般地竟又箭一般地去了。

比較期待的，是運動會結束後老師們的客串獻技。學校里有幾位年輕的大學生，想來讀書時也是體育高手。待得夕陽西下，大傢伙都不免意興闌珊的時候，就有那幾位好事的，換上“釘子鞋”，相約在跑道上比試一番。有一位數學老師，100米可以輕鬆跑進12秒，大夥咋舌之餘，他卻一邊感嘆說：不行了，肚子大了，屁股也大了！

運動會後的語文課，必得有一篇作文，題目就是“記全校運動會”。記得有一次，有位同學形容觀眾為本班接力隊助威吶喊時，說是大家都“聲嘶力竭”，惹得語文老師好一通譏評，事後同學還為此取笑了他好一陣子。但現在想起來，這四個字還頗有幾分傳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