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傍晚,沙龍村頭的小酒館安靜下來了.明天該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老闆一邊慢慢擦桌子,一邊看電視裡的球賽轉播.

這時門開了,走進一小伙.穿着一件T 桖杉.正面寫着 “T for 抬”,背面寫着一個斗大的一個“槓”字,還有幾個大驚嘆號.老闆苦笑一聲 “來了?坐吧”

T槓大搖大擺坐下,一臉壞笑看着老闆 “橄欖們都回家了,你陪曬家抬幾回合?”

老闆推過一杯啤酒 “練就練!誰怕誰呀!我說老T呀,斗轉星移,入鄉隨俗,你一天到晚捧着破足球嘮叨個屁啊?北美這地界,講究FOOTBALL,比賽激烈程度,技術戰術複雜程度,商業投入程度,媒介宣傳程度,都堪稱世界第一,無其他任何項目可及項背…..”

“您先打住!” T槓打斷老闆 “你說太多,我記不住.你就先給我解釋解釋:憑什麼主要拿手玩的球叫FOOTBALL?我英文是打玩撲克牌學起的,字母從JQKA認起的.我就知道HAND是手,FOOT是腳!”

老闆瞪了T槓一眼 “這裡的原因很多,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懂.沒事的時候多念幾本看圖識字,把英文學好了你再來問我.我今天就跟你說一個原因吧:FOOT,不是腳那個FOOT,而是一個距離的單位!FOOTBALL是看你帶球向前推進了多少距離.多少FEET, 所以叫FOOTBALL.懂了嗎?”

T槓眨巴眨巴小眼睛 “懂了.還是您老有學問…且慢!”T槓猛地想起點什麼 “老闆,不對吧? 前進多少不是FEET, 是YARD的吧? 您別是蒙我呢吧?” “蒙你,我蒙你剛什麼?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你是個京片子,對吧?YARD怎麼念?不是FOOTBALL,難道能是YARDBALL?你說 '丫的球'你不怕別人揍你?YARD和FOOT差不多,大概其就完了,別沒完沒了的,行嗎?!”

老闆定了定神”現在,我再跟你念叨念叨每年橄欖球是怎麼運做的.先是分組預賽,大概每個隊打十幾場.然後捉對廝殺淘汰賽.最後在超級碗匯合,爭奪總冠軍.那場面,甭提有多精彩了! 絕對世界上頭一份體育盛會! 你知道超級碗嗎?”

T 槓嘿嘿一笑 “當然知道!我最喜歡超級碗了.找個桌子坐下,跑堂的問你吃點啥.我說當然是大號碗的!不但米粉多,而且生牛肉和牛百葉都多了.熱呼呼的一口湯,牙米牙米…” “你搗亂是不是? 我說的是超級碗,我沒提越南面!” T槓回答 “俺給你陪個不是,行了吧? 不過,我是有點看不慣,你煽惑得也沒邊了.決賽肯定精彩,這也不是橄欖球獨有的呀,哪個決賽不精彩?你如果說半場休息演節目那咱另當別論.還真沒有比超級碗鬧得凶的.MICHAEL他妹妹還加演了一小節目,俺們非鐵杆球迷都樂不可支,好好好!”

老闆臉一板報 “你哪裡是看球,整個一隻COLOR WOLF嘛.我是在跟你說比賽,說球隊!你除了MICHAEL他妹妹,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去年決賽隊伍的名字!一個是拍吹客(一聽就是給領導拍馬屁的),還有一個就不一樣了,名字好聽.叫 ‘STEELER’S CHICK’,多棒的名字啊! 聽得人心裡痒痒的.好好,你把棍子放下,我不噴了,行嗎?我問你個正經的吧.你說橄欖球運動員,膀大腰圓,一個個想鐵人,他們體能究竟有多好?”

老闆把擀麵杖放下回答說 “橄欖球毫無疑問是對身體素質要求極高的項目.隊員們爆發力,速度,絕對力量都是世界上任何一項運動都無法比擬的.你隨便找個隊伍來跟橄欖球隊碰一碰,我包你有來無回.你信不信?”T槓縮了縮頭 “我信,我敢不信嗎?不過我問一句:你們那些橄欖在場上那麼厲害,能丁多長?我聽說你們場下替補有好幾十人,有這事嗎?還有,橄欖球動不動就吹哨,沒完沒了地停,這不是給隊員機會喘息嗎?足球運動員比玩橄欖的差遠了,可足球比賽一場只能換三個人!橄欖們撒完歡下去歇着去了,足球運動員沒這個福氣啊.聽說老美體育講究數據,俺提個指標:奔跑距離.現代高水平的足球隊,整個隊伍平均跑動距離在8千到1萬米左右.橄欖這方面的數據是多少?說什麼我也不敢相信橄欖里的大胖子們能跑哪怕三千米!”

老闆面帶憐色看了T槓一眼 “見過傻的,沒見過你這麼傻的.那能一樣嗎?整個兩個不一樣的運動!我對牛就餵兩把草酸了,我跟你彈琴不是耽誤工夫嗎!”

T 槓急了 “嘛玩藝?你還會彈琴?我看你才是牛,牛人!我就不追究體能問題了,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容易點的: FOOTBALL需要技術嗎?”老闆一瞪眼巴巴”你這問題也太沒知識含量了.我都懶得理你!”

T槓續了口酒,說不過去 “哈哈,說不出來了吧?打籃球,你要練傳球練投籃,練跳高你要練助跑練起跳,練足球你要練傳接球,練射門.你就是當小偷,也得練練二指功啊.你說你們這橄欖的技術是什麼?你們那四分衛要知道長傳短傳,兩個邊鋒要會用兩手接長傳.可剩下的呢?剩下的在場上都幹什麼? 我看很多時候就是摔摔跤,撅屁股頂牛嘛.我估計很多橄欖打一輩子球都沒摸着過球.你到說說什麼是橄欖球的技術!”

老闆望着口若懸河的T槓 “這是第二杯還是第三杯,你沒喝高吧?我看你今晚噴得邪虎,受什麼刺激了?橄欖球究竟有沒有技術,你酒醒了自己去看,我還想跟你說的是:橄欖球的戰術組合是世界上最最複雜的,千變萬化,立體三維.一本戰術手冊,幾乎有大字典那麼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T槓笑得前仰後合. “老闆, 我在這等你半年多了!我就知道你要提戰術的事,而且肯定要提大字典的故事. 我今天就想說說橄欖的戰術!從電視裡,明顯可以看出教練,四分衛暫停後甚至比賽中在布置任務,改變打法.花樣也確實不少.不過,我非常懷疑以此就認為橄欖戰術如何如何多樣. 要知道,每次進攻,幾乎都是發生在一次停頓之後.幾個人湊一起商量商量,下個球怎麼打.這簡直是可笑之極!足球籃球手球英式橄欖球,有沒有允許把比賽停下來讓你商量好如何進攻的?足球里是否強隊的一個指標,恰恰就是看他的攻守轉換的能力!橄欖可好,不但得等你商量,還得等你商量4次!大棒子球講究 “three strikes you are out”, 網球發球給兩次機會,沒有哪個給得了4次機會.其實足球比賽里也有可以停下來的時候,比如罰任意球.但也不可能一次接一次地停頓.現實社會,哪有那麼便宜的好事讓你連試四次?五角大樓老闆Donald Rumsfield承認 “所以戰前計劃,在第一聲槍響後作廢”.如果他老哥是帶領一隻球隊而不是軍隊與IRAQ比賽橄欖的話,估計應該勝對方1000:0.哪至於現在這樣灰頭土臉的.

還要說說這大字典.我納悶那上邊都寫了些什麼.書店裡賣的字典,裡面內容基本一致.怎麼,各個俱樂部的字典內容都不一樣?戰術真有那麼複雜?我看無非拉開空間,找空檔,短傳長傳嘛.要知道,橄欖球只傳一次球,然後就是往前衝或往地下躺,這點東西能寫上千頁?那允許傳球的足球不得寫一萬頁?給我一個斷裂吧.當年考英文的時候,為增詞彙試着背字典.俺那字典就巴掌大,還只背了個皮毛.誰跟我說說那大字典里的內容是怎麼記下來的?怎麼在比賽中活學活用的?

在足球界,有句話叫”傳球是足球的語言”.有了它,外籍球員在還不會張嘴說話的時候,就可以和新隊友們”腳談”.雙方可以很快明白對方的想法.橄欖們是怎麼交流的?我看橄欖就幾個人玩,四分衛絕對找了一好活兒,邊鋒也湊和.剩下的光賣力氣了.一句流行的分類法,管這叫藍領.就這從來摸不到球的藍領也要回家看上千頁的戰術手冊?一個字:怨!”

T槓說到這,做個手勢再來一瓶.老闆氣哼亨不答理他.T槓索性自己扒櫃檯上拿杯子又接一杯 “對了,我聽說村里組建橄欖球隊,我給你推薦幾個人選!我認識幾個哥們兒,剛坐船過來的.人絕對可靠!其中之一腿腳快,在國內是小偷,你拎完包轉他手裡,他一溜煙就跑,別人追不上!還有兩個,大胖子,有勁,原來在夜總會門口看場子的.到你們橄欖隊裡,衝鋒陷陣第一線,扛個人堵槍眼啥的沒問題!.還有…”

“啪”老闆一擀麵杖敲在T槓頭上,力馬起一大包 “我叫你噴!你早幹什麼去了?人家村里那麼多橄欖在這喝酒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你跟我老漢來什麼勁?不管怎麼說,橄欖球也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冠軍.你愛服不服!”

T槓揉揉腦袋上的包 “有理說理,憑什麼打人?世界冠軍?你再給我幾個斷裂吧!什麼叫世界冠軍?國內比賽能叫世界冠軍?沒有外國隊伍參加的能叫世界冠軍?什麼超級碗,你知道什麼是世界盃嗎?杯比你那碗還多一蓋兒呢!對不對?不要井底之蛙鼠目寸光,整點子土特產就世界這世界那的.不過我確實受啟發.以後世界盃改個名字,響亮點的.叫冠軍OF UNIVERSAL.或者冠軍OF COSMOS….”

老闆把T槓推出門去 “你個東西等着人拿板磚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