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十年一見上海的雪景

許多人對我的做法不理解，說你好好一個正牌大學畢業的，工程學位，怎麼混到中國去教英語了？在他們心中，去中國教英語的，都是一些美國的二混子。這點我完全同意，雙手贊成。到了新東方我也發現了，那些外教，基本上都是衝着在中國拿錢享受而去的。至於我為什麼教英語，也是有我的苦衷。

第一，中國人的觀念還是舊的。他們認為在美國混得好就不應該來上海，美國人賺錢多多阿，隨隨便便就是10萬人民幣。沒錯，直到今天，大部分中國人還是用人民幣來思考美金的價值。不過非常合理，你美國一個正牌大學的xx學士，在美國找不到工作麼？來中國幹什麼？賺1/10的美國工資，你願意？

第二，中國的白領對海龜和x籍華人有牴觸情緒。中國人的劣根性向來如此，看到老外，心驚膽戰，慌了。看到相同面孔的，從外國回來的，心情不爽，嫉妒心由此而起。面試我的中國人，一看到我是美國來的，立刻擺起了架子，一幅--給你瞧瞧老娘（子）的利害--的樣子。哪怕我在整個面試中保持笑容，客氣有加。唯一對我禮數周到的，就是台灣和外國老闆。我一位朋友的老闆，在job fair上面試應徵者，面試了5個海龜，UCLA和UIUC的兩個年輕人他不要。但是兩個爛大學的海龜他要了。為什麼？原來是那兩個人主動“坦白”，說我們在美國混得太差了，生活不下去了，只好回來。老闆一聽，爽！明天來公司二面！其實，他們這樣想也很對，就是越丑的人越怕別人覺得他丑，最後適得其反。這樣的做法，對中國的長遠發展沒有好處，不過，我們這些人也無能為力。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別人，尤其是那些真的不如別人的人。

第三，海龜的名字已經被搞爛（濫）了。當年我家樓上一個老大，夠意思，大專畢業，現在自稱在Spain拿了MBA。他老媽到處奔走相告，我聽了以後微笑不語。大專畢業，西班牙MBA？嘿嘿，那麼RAUL應該是博士了，呵呵。然後這位老兄托人找了一個翻譯的工作，年薪9萬，他第一反應是“那麼少？”其實這位還算好的，沒有大騙。那些所謂的新西蘭海龜，比利時海龜，塞浦路斯海龜，都是更加牛逼得人物。我不是說新西蘭和比利時就沒有真正的學者，而是我們中國人為了出國，到了見縫插針的地步。本科文憑都沒有的人，可以去外國拿個碩士。去學習兩年語言的人，回來說自己是x語碩士在讀。這樣的海龜們，竟然在前幾年開始就占領了一部分市場了。而這些人，最怕自己的狼皮被扒下來。現在，真正的有實力有正牌文憑的海龜們開始遷徙了，這些假海龜慌了，急了，開始跳牆了......

第四，中國需要什麼樣的海龜？我其實當時已經非常明白，中國不需要entry level的海龜。這樣的海龜對他們沒有用處。一個復旦的大學畢業生，去GE,或者Philips這樣的世界性超級大企業工作，一個月的工資是3000多。我一個美國排名40的學校畢業的去做這個工作，算什麼？就算我是Harvard畢業的，又能怎麼樣？到面試的地方，跟中國主管說“我的學校世界牛逼”？ 跟他們說“我的學校比清華北大高出多矣”？ 他們一個問題就可以讓你閉嘴 “好好的，你來中國幹什麼”？ 在美國，你可以說“我愛這裡，我要來這裡居住生活，我喜歡這裡的生活”，而且在美國許多人會相信你這句話。在中國呢？人家覺得這孩子把我當白痴啊！中國需要的，是管理階層的海龜。如果你要去中國工作，最好還是這裡派過去。

結論，剛剛大學畢業，就想回國的人請打住！回國不是那麼容易的，你以為你英文好就可以找一個好工作麼？國內許多外企的主管級別的人英語差得不行，他們這樣的人會讓你一個英語好的人在他手下工作，然後讓你有機會笑他？事情遠要比想象中複雜。還有，不要以為去上海找一個月薪一萬人民幣的工作就偷笑。一萬一個月so what?市區隨隨便便一個房子都是1百萬，買一輛國產的白吃大眾車也要10來萬。等你工作了5年了，你的美國同學打電話來了：嘿兄弟，我現在是xxxx工程師，月薪7000美金，剛剛買了房子。你也不含糊，幾年來存了10來萬人民幣，對，就是存了人家兩個月的工資。然後你發現，為了孩子，為了家庭，你還是要回美國的（assume你是綠卡或者美籍華人），然後你就悻悻的帶着別人兩個月的工資回到美國，重新開始美國生活。

例外：自己做生意，自己搞項目的，go for it, China may get you rich!

好了，回到本篇。

且說我的第一堂課非常失敗，得到了一致的壞評。而且一個恐龍直接一直追着我說，直到我上了taxi。回到家，我的心情是非常不爽地，我終於明白，自己畢竟是新手，自以為教英語容易，反正自己英語好就好了。其實其中的學問還很多，要想Dave那樣成為明星老師，我差的遠了。我之所以英文還不錯，是因為我的語言模仿能力強，不管是上海話，廣東話，北京腔，在我這就是一個月搞定，英語也是。但是這樣不能代表我可以教，我永遠不能assume那些學生的語言模仿能力可以和我一樣。不過我也有我的優勢，就是能搞笑，而且說話字正腔圓，讓學生覺得我有些專業的味道。搞笑這個能力對新東方而岩石非常重要的，有些朋友一聽我在新東方教書，也要去搞，說你個吊兒郎當的人都能去，我也可以。但是這些人就算去，也是以失敗告終。你如果沒有能力讓學生們一邊笑一邊上課聽講，你如果沒有能力每講兩道題就拋一個段子抖一個包袱，那麼.........well, there is always tomorrow.

第一節課兩個半小時的失敗，對我有些打擊，而且整個課程的味道就變了。起了一些化學反應。每個禮拜兩節課的進程，讓我有些不適應，覺得有些on-and-off的感覺。我耳邊開始迴響起QQ的話“評分不高，就扣錢，走人！” 說到這裡，不得不說說新東方的評分系統。老師接受學生的評分，滿分5分，平均4分合格，不到4分，他們可以讓你走人。前面說到的那位DAVE大哥，曾經出現過平均5分的紀錄。4分合格，那是對新東方內部的參考，對於學生，新東方倒也不含糊，對分數的解釋如下：

1分，不合格
2分，合格
3分，好
4分，很好
5分，非常好

你們噴飯了麼？

就是說，如果學生覺得你不錯，還算一般，就會給你一個2分或者3分。而這個分數對於新東方來說，就是不及格。所以真的是很“搞”。

由於有一個很差的開始，我以後的課也非常的壓抑，雖然搞笑依然，但是我心裡也知道，學生們不會對我有什麼好的評分了。最後，果然，平均分2.3。這個分數，是一個可以讓我走人的分數。

不過第一次的課程讓我有幸認識了兩位好朋友，一個就是蚊子（Kevin），可以說是一位出色的軟件工程師/程序員，有魄力和膽識，對於我來說，絕對是亦師亦友。就是因為受了他的影響，我才寫了這個海龜日記。另外一個朋友是明，一個樂觀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在外闖蕩，永遠可以給身邊的人帶來歡樂。

在十一月底的時候，我得到一個面試機會，在一個美國公司，CH。我上午寄resume,中午對方就打電話來讓我過去，還說打車費用他們報銷。靠，真的比較強，為什麼他們能夠急成這樣？我到了公司，已經是下午4點多了。面試我的是兩個台灣人，一進門就握手，自我介紹。（Thank god! Finally someone can interview me in a normal way) 面試的職位是QC Engineer，整個interview的過程還是相當不錯的。最後問我要多少錢，我當時興奮過度，竟然說“8萬！” 說完以後就已經後悔了，他們兩個互相看了看對方，然後就說以後通知我。其實8萬是高了，但是由於以前的面試經驗把我搞怕了，說低了我怕他們覺得我有問題。既然resume裡面吹得還不錯，就應該抬高一些。而且上班的地點在偏遠郊區莘莊，搞得每天班車到地鐵，地鐵再回家，我算了算，就算按時下班，也要8點才能到家。總之後來的結果還是一樣，石沉大海。不奇怪，很正常。

在最後一節課之前的一個禮拜，我和JK去了雲南。兩個大男人去旅遊其實沒有什麼大意思，不過還好，麗江還有瀘沽湖的景色非常優美，整個旅途還是非常愉快的。唯一的感觸就是麗江古城太過於商業化了，沒有意思。

回到上海已經是12月中了，上完最後一節課，我迎來了又一個面試，UBIsoft的Level Designer。UBIsoft是一個遊戲軟件公司，全球聞名，我是被內部的人推薦進去的。面試第一關就是考試，做一個關卡的outline,然後寫一篇遊戲的review。然後立刻就有一個小鬍子胖子面試我，問了我幾個問題，冷言冷語的，沒有表情。其實這樣的人也好，普通小白，絕對輕易秒殺！

剛剛回到家裡，UBI立刻電話過來，安排明天第二次面試，見部門主管。我放下電話，馬上去問那個推薦我的朋友，部門主管是不是外國人？他說不是，我一聽，就覺得希望不大了。其實，我是美國來的，我知道什麼遊戲在美國最紅，我也明白美國玩家需要什麼。在中國設立office設計針對歐美市場的遊戲，本來就是需要我這樣的人，但是如果面試我的人是中國人，我的機會就被降低了，畢竟.......本來就不高。

第二天的面試，又是一個超時的等待，整整3個小時的delay。我和兩個來應聘的大學生聊天，一個南京大學的學生讓我非常吃驚。他告訴我，他現在想通了，大學畢業不代表什麼，就算是南大，學生們都覺得自己多牛，但是其事這個大學算個屁，出來一樣是給老闆打工。他還說，如果在上海等大城市不能混，他願意回家鄉去做生意，經營老爸的小餐館。希望他不是說說而已，中國需要多寫這樣務實的人。

面試我的人，是一個年紀輕輕留着小鬍子的主管，和一個人事部的staff。沒有握手，沒錯，沒有握手。我一進門就伸出了手，但是他們根本沒有理會，轉身坐下，可能太急了吧。而且他們沒有一個人對我做了自我介紹，還好是一男一女，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誰是人事部誰是design的。面試中問來問去都是老問題。也問了一些關於遊戲的問題，我對於遊戲來說，有過正式的相關工作經驗，而且我對美國遊戲市場非常了解。但是令我奇怪的是，他們對這些好像不感興趣。最後問我的薪金要求，我說4千（oh ya, copy me, i am not insane!）。從當時他們表情和語氣來看，可能要高了。出門的之前，我終於忍不住了，問了聲你們怎麼稱呼？直到這個時候，他們終於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出門之前，我稍微停留一下，想把握手也補上，但是他們早已經迫不及待地去面試下一個人了。

我當時，就覺得，沒戲！不過對於這個工作，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dude, it is your loss for not having me working here。

我們無法掌控一切，我們可以失去一切。

12月底，新東方聽說部的老師們集體開會，QQ在開會前對我說“穀雨，你的評分太低，我在考慮讓不讓你教。” ……..五分鐘之後，他就告訴我，寒假班，給我安排了兩個班，一個在上海，一個在杭州。QQ說的話，真的要打折聽了。那天晚上新東方全體聽說部老師聚餐，結識了一些牛人。一個叫Roger的，上海人，小時候移民加國，加拿大UBC畢業的，現在教聽力，挺爽，準備在上海混了。另外一個戴眼鏡文質彬彬的一位大哥，原來是在某省級電視台做英語播音員的。一位大姐，老公是加拿大人，結婚以後來了中國工作，現在為了方便，大姐已經決定把國籍轉回中國國籍了........

快到元旦的時候，上海下雪了，非常大，雪花飛落，互相疊加，一夜之間，就變成厚厚的一層，我在上海長大，記憶中，好像只有1991年年底1992年年初有那麼大的雪。

2005的開始，一向冷靜的上海也白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