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孫英傑案》
Ben Johnson要出書了。
這本他與人合作寫的書是他的自傳。據他自己的網站介紹,該書將全面回顧漢城醜聞中有關的各種內幕故事。他說:"我不是一個騙子---
我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取勝" 。十七年過去了,他還在為自己喊冤。
這本書一定有看頭。
Ben Johnson在1988年漢城奧運會上破百米世界紀錄並奪冠後被查出吃藥,成為奧運會歷史上最大的醜聞。但Ben Johnson在當時,過後及
今天,都一直堅持自己是遭人陷害。比如他最近還這樣說:"為了整倒一個人,人們便在他的食物和飲料中下藥,就如他們在漢城整我那樣。"
孫英傑在南京出事的當天便與王德顯一起胸有成竹地一口咬定有人陷害,與Ben Johnson在漢城出事的當天,之後在加拿大然後直到去年年
底還在對英國媒體訴苦遭人陷害一樣的堅定和肯定。但願孫英傑將來也找人出本書好好說說這事。
然而咬定有人陷害正是王德顯/孫英傑師徒在整個孫英傑案中最大的個人敗筆。其敗就敗在他們倆對藥檢結果的反應太快太肯定了---準確
地說,是他們對自身以外的線索描繪太具體了。在其後所有的一系列事件諸如聽證,抓賊,起訴,漂白等等,都不過是為那個敗筆不得不採取
的補救行動。但這些補救行動加一起,組成了更大的集體性敗筆。幾個月過去了,她還在為自己喊冤。
在任何一個興奮劑案中,套用一個名人名言就是:禁藥的吃法各有不同,被抓的都是相似的。全世界所有的吃藥者都說自己沒有吃藥,或是誤
服了禁藥是無辜的,全世界所有的吃藥者都聲稱自己的成功是刻苦訓練換來的,至於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訓練是否刻苦與是否使用過興奮劑輔
助訓練之間不僅沒有必然的排斥性,而且兩者之間存在合理的相關性。從技術角度講,興奮劑,尤其是類固醇類和激素類藥物,因其能減緩疼
痛的生理域值,快速恢復疲勞,它們的最大作用正是使一個正常人能訓練得比一般人超常刻苦。孫英傑吃的便是類固醇類藥物。
不知為什麼,我們的輿論和媒體幾乎壓倒性地一致把矛頭只指向孫英傑的教練王德顯,然後是於海江,而對孫英傑本人給予了最大的諒解和理
解,這不能不說是十分有趣的現象。
對孫英傑諒解和理解的共識中一個共同的前提是問:為什麼孫英傑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吃如此明顯易查的藥?
近代興奮劑案除了THG比較高級外,所有的用藥都是普普通通,沒有高低之分。但從來就沒有因為藥檢容易查就沒人吃的事。說到吃藥還得要
談Ben Johnson。Ben Johnson吃的藥叫司坦唑醇 (stanozolol)。這樣的強力類固醇藥物因為Ben Johnson吃過了該大大有名而沒人敢再吃
了吧?然而事實上,Ben Johnson之後繼續栽上面的還真不少。1999年世界室內錦標賽,一個烏克蘭女選手又因為司坦唑醇被剝奪了世界冠軍。
幾年之後在雅典奧運會上有三個吃司坦唑醇的被抓。俄國那次有兩個陽性選手,那兩人都栽在了司坦唑醇上,其中一位是剛得了奧運女子鉛球金
牌的牛人。在奧運會上因藥物被剝奪金牌這臉丟大了,俄國奧委會和俄國媒體當時在羞愧和震驚下問的問題竟也是:她怎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吃如此明顯易查的藥?再比如,去年剛在國會作證後就被抓現行的大名鼎鼎的美職棒球選手Rafael Palmeiro吃的還是司坦唑醇。。。。。。所以
不要自以為很了解你關注的運動員,在吃與不吃的問題上,局外人與運動員在思路上是根本不同的。
吃藥的人其實哪有簡單的。那麼,孫英傑簡單嗎?說孫英傑簡單的人唯一的根據出於“一個農村沒有文化的姑娘" 的基本判斷。有篇媒體甚至這
樣對孫英傑分析道:“以這個農家姑娘的單純,不可能想出這樣的花招,儘管這個花招事實上並不高明"。
當年人們對馬俊仁就這麼判斷的。馬俊仁當初一再刻意在媒體前粗口粗言,塑造自己直率單純沒有文化的形象,很多人都相信了。
老馬為什麼要塑造自己沒有文化?這裡可有多種解釋。至少在興奮劑的問題上,這一招可以糊弄一大片人。當他手下的人被懷疑使用興奮劑時,
他說什麼來着?他說,興奮劑?開玩笑,我可沒那個文化用那玩藝兒,那些名字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把興奮劑與文化聯一起,這是一個普遍的誤區,當年它就使老馬在困境時賺到了不少同情。
直到很多年後,在老馬不再風光時,在雅典奧運會前的某天,有位中國田協的官員道出了心裡話:其實老馬的智商比一般人高多了。
直到很多年後,我們才聽說當初老馬為了對抗興奮劑檢查大搞游擊戰的故事。巧合的是,馬家軍的神話隨着中國藥檢的正規化再沒出現過。有
文化也好,沒文化也好,畢竟老馬手下的人被抓了現行,以至在悉尼奧運會前馬家軍全軍復沒。老馬手下那些人吃了什麼?EPO(促紅細胞生
長素)。老馬在國內絕大多數人沒聽說過EPO時就用上了,跟有文化沒文化扯不扯得上?那麼,老馬這回在證據確鑿前還怎麼說?他果然還有
的說。他說是他的隊員集體鬧肚子鬧的。又說在高原上紅細胞數要比正常高是常識(有幾個讀過大學的知道這個常識?),然後話鋒一轉,便
口口聲聲說是有人要陷害他。
孫英傑在被抓現行後又是怎麼說的?除了跟王德顯一唱一和談“穿制服的人遞的礦泉水" 外,許多人忽略了孫英傑在此陷害上還影射了另一種陷
害的說法,那就是藥檢過程中有人做了手腳的問題。請注意孫英傑對媒體嚷嚷要開檢B瓶的原話:“肯定是有人誣陷,畢竟我馬拉松跑得都沒什
麼問題,而在這一天之間就會出現這種問題,我覺得應該讓負責任的人給我一個清白,還我一個清白。但是我希望在B瓶檢測上能認真去對待這
件事情,我希望負責的人,或者是有關領導,能給我們一個說法。” 這樣的話王德顯可沒敢說出來。所以我們說孫英傑不簡單。
或許有人不願去讀出她這話的指向,但中國奧委會反興奮劑委員會官員,十運會組委會興奮劑檢查部副部長趙健對孫英傑這個明顯的指向不得
不予以回答:"尿樣是不可能做了手腳的"。
在孫英傑一案中,從頭至尾一直就有人刻意在打文化牌,這牌打到最後,孫英傑的爹又把文化牌打到孫英傑的娘身上。孫英傑的爹娘在王德顯
逃不了被罰這件事得到肯定之後,對媒體大爆王德顯剋扣獎金和打人的內幕。待到中國田協,火車頭體協和孫英傑父女坐一塊兒談心之後,孫
父又出來說:這些都是沒影兒的事,都是孩子她娘鬧騰的,她沒文化。但孫父說老伴的時候徹底忘了自己曾經對媒體說過同樣內容的話了。
獎金和打人事件在客觀上最大限度地稀釋了興奮劑醜聞,使一個弄虛搞假的主角忽然變成了無比委屈的全方位受害者,所以說這一家人都不簡
單。他們將媒體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法簡要,簡潔,簡明。
有文化也好,沒文化也罷,沒有孫英傑自覺自愿的配合,所有的鬧劇一出也演不了。全國只有三個人信那個叫於海江的夥計講的廁所故事:王德
顯,孫英傑和五大連池法院的法官。這之中,王德顯是發現,指責和把於海江送到法院的當事人,沒有信不信的問題。由於證據來源是該故事的
核心,但法院的法官卻對證據來源不感興趣,所以信不信也無所謂。所以,只有孫英傑本人才應是對此最有所謂的。12月30日,孫英傑面對媒體
的詢問,第一次正面了表達了她對廁所故事的看法:“我認為那是事實。我一點不懷疑他講的是實話”。孫英傑這時才真正顯出了她不簡單的一面。
如果一個人酗酒開車被抓,是誰的錯?交通法規只根據一個人體內酒精濃度是否超標而判定是否違章,至於酒精是如何進入該人體內的---自
己喝的也好,被人灌的也好,都不影響法規的判定。孫英傑酒後開車的事實是無法拿教她開車的師傅和給她灌酒的哥們來頂包而開脫得了的,興
奮劑違規判定的類比正是如此。
因此在孫英傑一案中只譴責王德顯而放過孫英傑,跟王德顯把於海江推出來在本質上並無二樣,都不過是在道義上為孫英傑頂包罷了。
這個事件中真正的“受害者" ,是那個被所有人嘲笑的,跟孫英傑同樣來自農村沒文化的---但在媒體上卻始終沒有發言權的愣小伙,於海江。
於海江的麻煩不光是拿不拿得出3萬塊錢精神損害費賠給孫英傑的問題,而是自宮斷了前程的問題。這一點王德顯/孫英傑師徒倆大概沒給他講清
楚,以至於在法院判於海江登報公開道歉後,於海江想到的竟是“自己還很年輕,如果在國家級報紙上公開此事會影響自己以後的運動生涯" 這樣
昏醬的念頭。於海江自己承認非法擁有藥物,吃藥和給人下藥,按有關條例那是鐵定的終生禁賽處罰,這不是自宮是什麼?如果於海江果然被罰了,
那麼於海江的教練,王德顯的兄弟王德明按理也逃不了禁賽處罰。
對五大連池法院來說,它怎麼督促於海江在國家級報紙上寫出一篇道歉來,又怎麼檢查於海江的錢是否如數交到了孫英傑手中,還有得工作要做;
中國田協在到底處罰王德顯二年還是終身禁賽的問題上至今語焉不詳;對中國反興奮劑機構,中國田協和國家體育總局來說,就算是處罰完了孫英
傑和王德顯對他們還不是真正的考驗。真正的考驗是處不處罰以及如何處罰於海江及其教練王德明。有人公然聲稱吃藥和下別人的藥,對這樣的挑
釁事實當局如果不作處罰不了了之,就別再空談反興奮劑了。呢麼,於海江和王德明二人會不會甘願受罰,為孫英傑和王德顯頂包到底?
所以說孫英傑案還遠沒結束。
彎刀 2006年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