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老七的狐朋狗友之----猛子的愛情

小時候屠老七家在胡同，附近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男孩整天拉幫結派，嘯聚胡同。老七每日跟着大家惹是生非，聚眾鬥毆。在眾多弟兄中，猛子是老七最鐵的哥們兒。

小學時的屠老七還屬於懦弱分子，從不主動攻擊別人，多數時候是起鬨，湊熱鬧。只有在被惹急的時候才發彪，不管手邊什麼，磚頭，木棍，自行車鏈子，水果刀，乃至冬天儲存的大白菜，都抄起來當兇器。當然，俺們那個歲數時，一般手裡有了兇器，震攝力量大於實際作用。基本上磚頭一抄起來，對面的孩子就逃之夭夭了。否則，屠老七肯定會被送進少管所呆幾天。一眾孩子，屠老七按歲數排第七，一直被稱為小七。中學以後，屠老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參考屠老七在足球場上經常放翻牲口級的人物，道上的朋友便給了這個綽號。

猛子是屠老七的鄰居，只比屠老七大一天，當仁不讓排在老六。猛子大家時，不管是單挑還是群毆，兩隻胳膊舞動如風車，遇佛殺佛，兇悍異常，被大家稱為猛漢，暱稱猛子。

小學時的屠老七和猛子一起打架生事，沒少挨父母的訓斥。而猛子比屠老七還多了兩樣，逃學曠課，不寫作業。因而學校請家長的次數數倍於屠老七。屠老七淘氣之餘，尚能完成作業。每次考試的成績還說的過去，因此每學期家長會後通常只是被爹媽嚴厲斥責一番，禁電視，課外書，踢球N天。猛子則不然，每次老爹從學校回來都會把猛子揍的鬼哭狼嚎，一個胡同都能聽得見。

屠老七六年級的一天，在胡同口附近讓三個孩子給劫下來，搜走了兜里的5分錢。回去正碰上猛子等一眾要去踢球。屠老七把事情一說，猛子當時大怒，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當即分配人手，幾個人翻牆從另一方向包抄，自己和屠老七帶着5，6個人出去。那三個孩子只劫了一筆買賣，正在等生意，發現一群人殺氣騰騰衝了過來，回身想跑，卻被另一路人馬擋住去路。十幾個人將這三個孩子劫持到一個胡同，一頓胖揍。猛子因為組織了這次行動而名聲大噪，連上中學的孩子都對猛子刮目相看。

屠老七在一個還算好的小學上學，猛子則在全市最好的小學混日子。小學的最後一年，屠老七和猛子在家裡的嚴厲督促之下，用功了一年。結果屠老七中了大彩，進了市重點，猛子也進了一流半的中學。雖然猛子的父母不甚滿意，但參考猛子素來的表現，也還可以接受。猛子算是出生在書香門第。祖上好幾百年都是讀書人，秀才，舉人，進士一把一把的。猛子的爺爺滿腹經綸，藏書頗豐，後來屠老七對文學感興趣，經常找他借書，猛子的爺爺總是指點一二。猛子的父親都是醫生，母親內科，父親外科。可以想象為什麼猛子每次在家裡挨揍都那麼慘。雖然家裡望子成龍，可惜猛子上中學後並未象屠老七一樣金盆洗手，依舊惹事生非，麻煩不斷。

上了中學的猛子是俺們幾個最早熟的，開始知道漂亮，打扮自己。猛子小時候是個很漂亮男孩，長的白皙，秀氣。爹媽醫院的護士都很喜歡猛子，抱不夠，親不夠。青春期的猛子個頭竄的很快，儼然英俊少年模樣。上中學沒多久，猛子就把小平頭留長，變成分頭，同時鬢角也越留越長。終於在數次警告無效後，學校的教導主任忍無可忍，把猛子拖進辦公室，強行給他剃了個比狗啃的還難看的頭型。猛子戴了三天的帽子後剃個光頭，天天在學校里示威般的晃來晃去。教導主任氣得肚子鼓鼓的，卻無可奈何。

頻頻惹事的猛自終於撞在槍口上了。一天課間操，猛子躲到車棚歇着，無所事事順手拔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的氣門芯，放在口袋裡。很不幸的是那輛車的主人是區教育局的副局長，那天正好大駕光臨學校檢查工作，更不幸的是學校總務處處長不好好陪同領導，自己坐在窗口發呆，透過層層的樹影和鐵柵欄，把猛子的行徑看個一清二楚。俗話說隔窗有眼，人要是倒酶了，荒郊野地幹壞事都能被發現。猛子一時糊塗，衣兜里的氣門芯成了證物，被狠狠的記了一個大過。

人墮落的軌跡是飛快的，儘管學校還不錯，猛子從來沒有把心思用在學習上。初二開始時迷上健身。。天天在學校里單雙槓，家裡啞鈴，拉力器，俯臥撐，為了鍛煉有動力，拉這屠老七一起練。時日不多，兩人的上半身的肌肉就初具規模。

後來猛子又迷上跳舞，沒事的時候經常自己一個人琢磨舞步。屠老七這次嫌沒意思，打死也不學。猛子在學校有幾個女同學可以一起練習，回家只能自己在屋子裡轉悠。初二暑假，猛子的父親帶着猛子去醫院的舞會。猛子的父親儀表不凡，很有風度，就是舞跳的一般。猛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嫌老爹跳的太差，給自己丟人，親自下場。這時的猛子身高將近一米八，身材挺拔，英俊瀟灑，舞姿翩翩，立時成了舞場的焦點。

初中三年，猛子的成績一直很不好意思，屠老七雖然也不怎麼樣，至少還能混在中游。初三，在決定保送志升的考試中，屠老七再一次走了狗屎運，而且是臭的不能再臭的狗屎運，以全班第二的驚人成績免試直升本校高中。而猛子的成績一塌糊塗，連再考本校高中都汲汲可危。無奈之下，猛子的父母讓屠老七再拉兄弟一把，每天放學後輔導猛子。一起複習的還有胡同里另外一個同級的女孩，胖乎乎，有點呆呆的，被稱為呆子。屠老七和猛自都看不上她，卻又不好不帶着她。到這時，屠老七才發現猛子的水平不是一般的差，而那個呆子則更不靠譜。一個問題，猛子聽了一半就明白了，而呆子需要屠老七講三遍。屠老七自己也水平有限，只能盡力將這二位活寶從死亡線往回拉一點。最後猛子高中被下放到二流學校，呆子則進了中專學會計。

高中，屠老七全家搬離了居住多年的胡同。和猛子的接觸少了，只是知道這傢伙沒怎麼收斂，不僅依舊惹事生非，還時不時的交個女朋友。“哥們兒，你好歹花點心思念書吧。” 有時屠老七勸勸。猛子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渾渾噩噩的猛子終於在高三時開了點竅，苦讀一年，進了本市一所一般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幾乎絕望，提心弔膽的父母總算鬆了口氣。大學的猛子更加肆無忌憚，入學不久就狂追同校的一個漂亮MM。可惜MM眼光很毒，看出猛子是個花心蘿蔔兼空心蘿蔔，沒多少日子就不理猛子了。猛子平日炫耀的泡妞技巧無一成功，把全身的武藝都抖落出來，黔驢技窮後，終於很沒面子的黯然收場。倍感挫折的猛子從此放浪形駭，泡的妞一個比一個漂亮，也一個比一個俗氣。成績單卻一次比一次汗顏。一天屠老七去猛子的宿舍，看到猛子床頭上有個盒子，問猛子，“這是啥？” 猛子當時大笑，TMD，連套子都不知道，白活這麼大了。不知道就小聲點問，讓別人聽到了太TMD丟臉了。

臨走時，屠老七很認真的勸告猛子，哥們兒，悠着點，你這麼胡折騰早晚要TMD出事。
不幸被屠老七猜中了，大學還剩一年時，猛子因為組織了一次轟動全校的鬥毆，加上平時劣跡斑斑，被學校掃地出門。猛子找到屠老七，被屠老七破口大罵一頓。猛子只是冷冷一笑，TMD沒那個鳥畢業證，老子還能賺大錢！走，喝酒去！

此後的猛子混跡於各個小計算機公司之間，公司總出處於保本和賠錢的狀態，猛子則總在半失業和失業的窘境。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快兩年，要不是猛子的家境好，估計這小子就快去要飯了。猛子給屠老七的名片和電話總在換，屠老七罵道，TMD你是游擊隊的？打一槍換個地方。

唯一不變的是猛子靠着英俊瀟灑的外表，身邊女人依舊不斷，三天兩頭換。你這傢伙都快成賈寶玉了。屠老七罵道。喝酒的時候，趁着猛子帶來的那個妖艷女人去衛生間的功夫，屠老七問猛子，你小子不會娶她吧？
廢話，不就是玩玩麼。猛子依舊滿不在乎。
MD，什麼世道，老子連女人的手還沒模過，你都換一個連了。屠老七憤憤不平。
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猛子笑呵呵的問。
去你媽的，你認識的有好貨麼。屠老七一點也不領情。

猛子突然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屠老七不明就理，以為這傢伙犯了事，被通輯，潛逃了。一天在街上，屠老七突然看到對面一個打扮入時，身材惹火的女郎沖自己微笑，不由得傻了。
“不認識我了。屠老七？” 女郎笑嘻嘻的問。
“恕我眼拙，您是那路神仙？”
當女郎報上名字，屠老七恍然大悟，原來是小呆！真是女大十八變！當年的胖丫頭現在是絕色美女。
呆子邀屠老七吃飯，算是補當年的謝師宴。一聊才知道，呆子中專畢業後，憑着家裡的關係，進了一個大公司當會計，收入還不錯。更讓人瞠目的是，前些日子猛子還追過呆子！ “你看他現在那樣，就跟個無業流民一樣，我能跟他過麼？” 呆子現在已經不傻了，腦子清楚的很。
要麼這小子這些天不漏面，原來受刺激了，屠老七心裡琢磨。

果然，受了刺激的猛子勵精圖志，終於開始好好工作了，在一家還有些規模的計算機公司穩定下來。屠老七有一天去他的公司，見猛子打扮的人模狗樣，油頭粉面，正給一對夫婦介紹計算機。猛子這時顯得一臉正氣，滔滔不絕，談吐不凡，不多會兒，那女的就拍板掏錢買了。“MD，要是兩口子來買電腦，猛子幾句話，當老婆的肯定掏錢，這傢伙，大眾情人那。我就怕他賣一台電腦就勾搭一個女人。” 猛子的經理笑呵呵的對屠老七說。
聊什麼呢？猛子忙完了，湊過來。
“說你是播種機！” 猛子的經理哈哈大笑。猛子點根煙，瀟灑的吐個煙圈，愜意的靠在椅子上，回了一句“你還有種子麼？”
一干人哄堂大笑。

猛子的事業算是象模象樣了，可依舊放浪不羈。某日聚會，猛子帶來個女孩，，文雅秀氣，明顯不同於以前的庸脂俗粉，猛子介紹，這MM是中學語文老師，親戚介紹的。後來屠老七提醒猛子“要麼你小子改邪歸正，要麼早早斷了，你們不是一路人，別耽誤人家閨女。”
猛子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也許她將來甩了我呢。玩玩貝。
事情卻沒有象猛子想象的那麼簡單。這姑娘看走了眼，竟然迷上了猛子，猛子好象也有了點戀愛的感覺。好景不長，兩人的差距和分歧日益明顯，矛盾一天天積累，終於爆發。經過無休止的爭吵後，兩人黯然分手。TMD，他管我就象管她學生一樣，猛子憤憤的說。

一天，猛子，屠老七一眾人去卡拉OK。剛坐下，猛子瞟了附近一桌一眼，就愣住了。屠老七看過去，那個語文教室MM赫然坐在那裡。猛子一言不發，只管悶頭喝酒。一會兒，那MM上台唱歌，目光轉過，看到猛子，不由渾身一震。音樂緩緩想起，“我曾用心的來愛着你，為何不見你對我用真情。。。”MM低頭款款唱出，屠老七聽呆了，這絕對是平生聽到的最深情的演繹。一會兒，大顆大顆的眼淚從MM的臉上滑下，歌聲略帶顫抖，卻依舊深情動聽。猛子鐵青着臉，只是低頭擺弄手機，一曲終了，猛子把面前的啤酒一飲而盡，起身就走。

是夜，猛子一言不發，只是一杯一杯的喝酒，大醉。屠老七把他扶回狗窩，侍候了大半夜。清晨，屠老七在沙發上睡的正香，被煙嗆醒，着火了！屠老七一躍而起，發現猛子坐在床邊抽煙，全身籠罩在一片煙霧之中。半天，猛子聲音沙啞的問“你說我是不是個混蛋？”
“你TMD本來就是個混蛋！你以為你好過？” 屠老七不客氣的痛罵。

後來屠老七開始追求自己未來的媳婦，沒功夫理猛子了。只知道這傢伙好象收斂了點。某日，猛子突然打電話，“哥們兒，老子要結婚了，過來喝喜酒。把你的才女媳婦也帶過來。” 屠老七當場驚呆！
屠老七帶着准媳婦聯袂出席猛子的婚禮。新娘子也是個會計，長的還不錯，被濃裝遮蓋住了本來面目，看不太清。屠老七的准媳婦說“可以打85分，不過這姑娘好象挺厲害的。” 新娘子顯然精明強幹，周旋於親朋好友之間，遊刃有餘。屠老七偷偷的對猛子說，娶了個這麼厲害的老婆，以後有好日子了，恭喜，恭喜！猛子也哈哈一笑，當初告訴你別找才女，你不聽，後半輩子好好拼命吧，同喜同喜！

後來屠老七忙着出國，聯繫越發少了。只知道猛子在老婆的調教下，天天向上。
猛子婚後大計事：
半年，戒聲色場所
一年，戒酒，啤酒每周只供應5瓶
一年半，得子，猛子開始痛苦的戒煙。
此後，屠老七出國，音信全無。直至昨天晚上，接到猛子的一妹，當即撥過電話，暢聊一小時，回憶荒唐少年時代，遂成此文，以記之。

BY 屠老七
3/24/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