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兒媚
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繞秦樓。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
初讀這闕詞的時候,俺初中畢業,詞中德意思半懂不懂,只是覺得不象少女少婦思春或思夫的意思,那種境界應該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忘斷天涯路” 的感覺。這闕眼兒媚中卻有幾許無奈和悔恨。那本書裡無作者,無註解。當時沒有古狗,很多書店又不開架,書不能隨便翻。找來找去,終於知道詞的作者叫王雱。這個名字一直到俺以後看過詩經才知道,出自詩經,北風:
北風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其虛其邪?既亟只且!
這個王雱是王安石的大公子。王安石頭在歷史上鼎鼎大名,但王雱卻似乎沒什麼名頭,宋史里沒有他單獨的傳記,而是把他放在他老子的傳記里。“安石有子名雱,幼甚聰穎,讀書常過目不忘,年方十五、六,即著書數萬言,舉進土,調旌德尉,睥睨自豪,不可一世。居官 未幾,因俸薄官卑,不屑小就,即辭職告歸。家居無事,作策二十餘篇,極論天下大事。又作《老子訓解》,及《佛書義解》,亦數萬言。”
原來這是個天才兒童,並且很有傲氣。中了進士,閒自己當的科級幹部沒權沒勢,工資又低,索性辭職,在家裡寫文章。
王雱的志向遠大,崇拜商鞅,後人評價是“雱氣豪,睥睨一世,不能作小官” 。後來被推薦,和宋神宗當面議政,陳述自己的遠大理想。宋神宗好象很欣賞他,可能是這傢伙能說會道,口才好,一下子就把宋神宗侃蒙了,居然“數留與語” 。受詔注《詩》、《書》義,擢天章閣待制兼侍講。書成,遷龍圖閣直學士,以病辭不拜。
王雱到底是個濟世之才,或只是個繡花枕頭,只會誇誇其談,不得而知。實際上他只活了33歲,並沒有掌握實權,只是幫助王安石推行新政。可能是他和宋神宗談的多了,後人甚至妄測王是王安石新政的實際推手,估計是攻擊王安石新政的藉口而已。王雱為人自傲,暴躁,甚至主張砍了反對派的腦袋,以推行新政。可見他也是個沒有官場歷練,不知輕重的毛頭小子。死時才三十三,特贈左諫議大夫。
回到這首詞,據歷代詞人考略記載,“王雱多病,因令其妻樓居而獨處,荊公別嫁之。雱念之,為作秋波媚(眼兒媚)詞云云。” 與他豪氣萬千的政治抱負截然不同,王雱卻一直體弱多病,以至成婚後不能同房。這大概是男人最大的悲哀和恥辱。曾有記載王雱虐待妻子,也許是他心裡多少有些扭曲和變態。但北宋好象社會風氣還比較開放,王安石後來讓王的妻子改嫁。史書並沒有記載王雱的妻子是誰家的千金,但以王家的聲明,一定是個大家閨秀。王安石本人據說外表總是很邋遢,但王雱卻是個翩翩公子,俊秀文雅,想來和他夫人在一起是才子佳人,金童玉女。可惜!後人還杜撰了王雱和蘇小妹的一段若有若無的姻緣,可見王還是頗有魅力的。
妻子改嫁後,王雱心緒不好,不久病故,這首眼兒媚就是他思念妻子而作,確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王雱只存留兩首詞,這是其一。
去年無意在網上看到一位才女寫的小說眼兒媚,就是寫王雱夫婦。本來俺一直對女作家的小說不感興趣,但看到這部小說,竟一路跟着看下去,才女啊,真是有種頂禮膜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