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N的世界盃轉播，幾乎每次都會播放阿迪達斯的一段廣告：兩個小朋友猜拳，招人，組隊比賽。這個廣告給我的感覺非常親切：跟我們小時候踢球的情況一模一樣。

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每到周末和假期的下午，天總是顯得很藍。我們一般會去大院的一塊空地上會合。先坐一堆瞎聊，等人來得差不多了，就隨便找兩個水平相當的，讓他們猜拳，每次猜贏的一方有權先挑人。剛開始的時候，當然都是挑那些踢得最好的，挑着挑着，就只剩下技術差，甚至還不怎麼會踢的主了。這個時候，困難戶們通常會主動表態：讓我跟你們撥踢吧，我好好踢還不行嗎；或者，我保證不手球！米盧講態度決定一切，困難戶們的理解最深刻了。 人挑完了，就分邊，確定位置，然後開踢。除了國際足聯制訂的規則，我們還有自己的土規則。比方說，不准開大腳（其中包括大力射門和大腳解圍）。這一方面是因為大腳踢球容易傷人，更重要的是，如果把球踢到附近人家的院子裡，甚至把人家的玻璃打碎，那麻煩就大了。踢到後來，就開始有家長陸續來叫小孩回家吃飯了：如果大人不來叫就自己回家的，會被看不起的。（廣告裡也有媽媽從陽台上喊的鏡頭：胡塞，還不快給我滾回家來！）隨着人數的減少，比賽也改成了踢小場。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還可以比比腳法，比方從遠處將球凌空踢入籃球架之間的小門，誰贏誰就把球帶回家。第二天能帶着球來可是一種榮譽啊。

現在回過頭去看，我覺得我們很了不起。通過猜拳來組隊，體現着程序公平。今天的對手，明天可能就是隊友，所以必須學會尊重和善待對手，這是通過repeated game來建立行為規範。沒有作為第三方出現的裁判，大家認定的犯規就是犯規，不服下次就別來踢，這是自發秩序的形成。踢得好的，自然得到大家的尊重；但踢得太獨也會受到一致的譴責，這是與人合作的基礎。最重要的，是要踢得乾淨，使絆子、出黑腳的後果，很可能是被驅逐出群體：愛上哪黑上哪黑去，不跟你玩了。我們當中的一些人，後來去了體校或足球重點中學。他們再回來玩的時候，最大的變化就是會用手踢球了：接不好停的長傳球，只要是背着人，就會用手把球撥到腳下，然後繼續帶球前進。你說他手球吧，他就會一臉無辜的樣子看着你。再往後，要麼他改，要麼他別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不僅學踢球，還學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