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0
仇恨只能使人瘋狂

早起聽廣播，聽到英國粉碎了一起用客機作為兇器的恐怖行動，我又憤怒又悲傷！難道真的到世界末日了嘛？為什麼這些恐怖分子還是要把無辜的人們當做collateral?　這個世界簡直是被一群被仇恨逼瘋的瘋子控制着，真的希望上帝開個瘋人院，把拉丹，布實等等統統收進去，讓我們安靜幾天。

應該就是今天吧，Oliver Stone的新片World Trade Center公映，據說拍的很不錯，真實感人，但我絕對不會去看。這兩天僅僅是在廣播上聽到宣傳片斷，那刺耳的警笛，低沉的畫外音，以及悲壯的音樂就已經讓我胸口發悶，全身發冷，鼻子發酸了。

“那一刻你在做什麼？”

提到９１１，這是跑不掉的問題。我想，全世界各個角落的人都會永遠記得自己那一刻在做什麼，我當然也不例外。說來難以置信，身處曼哈頓島上，我和另外２０多人有可能是全曼哈頓，甚至是全美國最後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

２００１年９月１１日，星期二，當第一架飛機撞入世貿大樓的那一刻，我剛剛鑽出中城５９街的地鐵站。如果按照我平時上班的路線，我很有可能目睹那一刻，因為我坐的公汽在那個時斷應該是走在新州的哈得遜河邊。可是那天為了參加一個培訓，我比平時走得早些，培訓的地點在中央公園南邊的一個酒店。

９點整，開始上課。女主講開篇先說了句：“你們可能不相信，我剛跟在紐約商品交易所的妹妹通了電話，她說剛剛有一架飛機撞到世貿大樓里了！”全班２０多人，大家七嘴八舌的評論了一陣，卻沒人真正的擔心，this is New York, anything can happen. 大家都說那多半是個私人小飛機，或者直升機之類的，就是撞也頂多撞壞幾塊玻璃而已。

接下來的將近２個小時，窗外的警笛好像一直也沒斷過，可是我們都沒怎麼留意，在紐約聽不到警笛或者救護車的叫聲才是奇怪呢，再加上我們都被put和call，long還是short 搞得焦頭爛額，也實在無暇分心去關心外面的世界出了什麼亂子。１０點４５分左右，我們小組的一位來自瑞士的帥哥起身，說他的手機已經快被自己家人打爆了，他出去回一下，看看出了什麼事。

幾分鐘後他回到會議室，開口就說：美國遭到攻擊！世貿大樓塌了！五角大樓被炸了！現在美國領空還有幾十架飛機身分不明！

最初的幾秒鐘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接着桌椅乒乓響，大家都衝出去找電視去看了。班上有個阿拉伯人，抓起手機，直接衝進廁所，半天沒有出來。我和另外一個女孩跟着班上的一個同學去了他在這座酒店的房間，看了電視，才知道事情很嚴重，開始着急地給在國內的家人打電話報平安。

那一刻，電話線路幾乎癱瘓，尤其是手機，很難打進打出。ＺＹ那時在杭州一帶出差，我用酒店的座機撥了無數次他的手機都打不通，無奈只好給在西安的爸媽打過去，竟然通了，媽媽說ＺＹ剛打過電話，問你有沒有打回家，我正在跟我媽說話的當兒，手機響了，一看號碼我就哭了，竟然是ＺＹ打進來的！

ＺＹ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世貿遇襲，他們在酒店的酒吧看到電視上的鏡頭，開始以為是好萊塢大片，等搞明白是怎麼回事後，他離開了慶祝的同伴，回到房間給我打電話，連續撥了近一個半小時！他知道我在培訓，卻不知在哪裡，之前的幾次培訓都在位於世貿的New York Finance Institute，他以為這次我還在那裡，所以着急壞了。

將近中午時分，我回到幾個街區外的辦公室，沒呆多久，就決定和另一位住新州的女孩回家。那時謠言滿天飛，有說時代廣場有炸彈威脅，有說華盛頓橋被炸，大家都是人心慌慌。我和那個女孩商量了一下，直奔輪渡。那時已沒有公車了，我們走了４０多分鐘，我的腳都磨出血了。到了輪渡一看，已是人山人海，很多人身上都是一層厚厚的灰。

那天的天氣出奇的好，天空碧藍，萬里無雲，時不時從頭頂轟鳴飛過的戰鬥機就顯得格外的清晰，有人說那就是Ｆ１５了。站在哈得遜河邊的我們，看着下城滾滾的黑煙無語。我的住在皇后區的朋友說他們在下風區，整整一個禮拜都可以聞到焦胡味道，他甚至說可以聞出皮肉燒焦的味道。

我們還算幸運，兩個小時以後就坐上輪渡回到新澤西這邊，很多人都是在那裡等了數十個小時。在等輪渡的兩個小時裡，我們看到了處於危機中人們的善，比如附近商店和公寓的人自發給大家分發礦泉水，比如讓懷孕的婦女優先上船；也看到了人性的冷漠和惡，比如原先在附近領館前練功的ＦＬＧ走到人群中發傳單，被很多人斥責，比如有人故意插隊等等。

輪渡行使到河中心，我們更清晰的看到了下城的慘況，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淚，一個黑人婦女邊擦眼淚邊說，一定要找出來是誰幹的，然後送給他們兩顆原子彈。

輾轉回到我自己的小窩，已經是晚上了，我一屁股坐在電視機前，幾乎沒有動窩的看了兩天兩夜，為了看到的悲傷故事肝腸寸斷。說實話，９月１１日這天，我是激動多過悲痛，那種終於親身經歷歷史事件的激動，除此之外竟還有一絲絲的快意，覺得是得有人教訓教訓美國了。我在早上１１點多看到了幾分鐘電視，那時已經看不到絕望的人們縱身躍下的鏡頭了；在等輪渡的時候，聽到有人說世貿倒塌前，樓下的廣場全是血，全是殘缺的屍體，我好像也沒有很register，覺得這些講故事的人沒準是那個號稱兩萬的肖兵。等到看了電視，看到那麼多人舉着親人的照片，臉上又是絕望又有着些許希望，我好像才終於意識到，那個長長的失蹤人名單不僅僅是個數字，不僅僅是一堆符號，每一個名字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和一群愛着他或她的人，這些普普通通的悲傷欲絕的人也讓我悲傷欲絕。

後來的兩天沒有上班，我難過的吃不下睡不着，跟在國內的ＺＹ哭訴，他卻很難理解，說：至於嘛？是啊，我對美國的世界憲兵作風反感已久，９９年他們炸了我們的使館，我當時在歐洲，跟着中國學生上街遊行，很賣力地發傳單，高呼反美口號。可是，看到為這個政府的錯誤付出生命的都是些普通人，都是別人的兒女父母兄弟姐妹，我沒法再覺得美國得到這個教訓是應該的。

周五，９１１後的第三天，我決定不能再一個人呆在家裡了，一定要離開電視屏幕，於是我去上班了。公車行駛在哈得遜河邊上時，看着已經永久改變了的曼哈頓地平線，我的世界觀好像也永遠的變了。我覺得９１１這個悲劇的發生，美國政府和恐怖份子的責任一樣多，如果９０年代初他們在打完伊拉克後就從沙特撤軍，如果美國政府不是一味的偏袒以色列，也許這個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可事實是，９１１的確發生了，而且引來了一串的悲劇，現在的阿拉伯世界和美國之間已經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估計幾代都無法解開，再加上幾個狂人領導人，也許世界末日真的不遠了。

仇恨是沒有出路的，仇恨只能帶來更多的仇恨和瘋狂，這個簡單的道理為什麼他們就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