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聖誕節。我在北京。曹大元和楊暉夫婦,約我和建東,去他們家。
說是家,其實是曹大元的宿舍。我記得是在國家體委訓練局的大樓里。北京的那個冬天,很冷。曹大的宿舍,擺着一個大電爐。既可以燒點東西,也可以取暖。喝酒的時候,“錢大”也跑來了。曹大,對這個小師弟,一直相當呵護。至於楊暉,更是將“錢大”當作一個小不怎麼懂事的小弟弟。儘管,人人都知道,“錢大”一直在暗戀這位師姐。從輩份來說,《新民晚報》的張建東六段還是他們的師兄。他們是師兄弟,我則是一個記者兼朋友的身份。
曹大元,溫和善良,一張圓臉,經常笑眯眯的。他1962年1月26日生,11歲學棋,1982年定為六段,1986年升為九段。曾獲全國個人賽冠軍、“新體育杯”賽冠軍、“亞洲杯”亞軍、“霸王戰”冠軍、NEC杯冠軍、“CCTV杯”冠軍。等等。俗話說,棋如其人。曹大生性溫和,他的棋路也相當本份,勝負常在半目之間。儘管,曹大出道很早,並有“四大天王”之稱。可由於在國際比賽中的戰績不佳,他的棋迷中,背負了不少的罵名。
楊暉則不然。她也是上海人。1963年5月12日生。10歲學棋,12歲進體校,15歲進集訓隊。她出道早,當年芮乃偉還沒有進上海市隊,楊暉則早已名滿女子棋壇。楊暉是個漂亮姑娘,表面上看,嗲兮兮的、且柔情萬種,卻是一個性格剛毅、棋風犀利的女孩子。她曾獲7次全國個人賽的女子冠軍。是當時絕對的中國棋壇第一女人。楊暉還是一個才女。她的書法、甚至她寫的詩,都是相當不錯的。當年的女強人芮乃偉,儘管一直暗暗地要趕超她,心底里,卻有一種既自卑又敬佩的心態。
曹大和楊暉,算是青梅竹馬,同門師兄妹。儘管兩個人性格迥異,卻是陰柔相濟,無比恩愛。曹大是老實人,遇事隨和,對老婆,更是如此。曹大的父親,叫曹春旺,是當年上海燈芯絨總廠的廠長。八十年代,我印象中間,曹大和楊暉,經常穿燈芯絨的衣服。我和建東,也曾跑去曹春旺先生的廠里,定製過燈芯絨的西裝。那套衣服,我很喜歡,經常在出客的時候穿。後來,曹先生退休後,還經常在報上寫文章。那時候,我在《新民晚報》主持筆政,還經常刊發他的短評。曹老先生,也相當的隨和,人很好,非常知足。看起來,曹大也是得了他的遺傳。
那個聖誕夜,我們天南海北,扯了許多的話題。其間,我們也談到過房子和孩子。看得出來,楊暉對沒有“家”感到莫大的不平。他們結婚幾年,卻一直沒有房子。沒有房子,也就不能生孩子。其實,楊暉很喜歡小孩。有一段時間,我經常帶着兒子徐唯辰到北京去採訪,在中國圍棋隊裡面混,楊暉看到他的時候,眼神也是特別的。那個時候,我發現,楊暉特別喜歡哭。有好多次,當着眾人的面,楊暉會因為一些小事而哭,弄得曹大和我們這些朋友,都比較難堪。我理解,這是楊暉的心理反應,既是一種對現實的不滿,也是對未來的一種期盼。楊暉說到此類的事情,總是相當激動,語調高亢。這時候,曹大總是一如平常,小聲地勸說。說實話,那段時間,我很同情她,卻無能為力。我畢竟只是一個記者。
1994年,建東突然跑來告訴我,楊暉從上海父母家的4樓跳下去了。由於上海的老式公房,家家都在窗外搭了曬衣物的架子,楊暉終於大難不死。也是奇蹟。關於她跳樓的原因,有許多說法。但是,我認為,很多事情,都是有聯繫的。既有房子的因素,也有長年精神方面的壓抑。一個倔強的女孩子,往往會選擇極端的做法。這一事件,曹大元深受刺激,有幾次見面,我發現,他那張孩子般的圓臉,多了些許滄桑感。曹大元曾說,他就像自己死過一回一樣。
不過,任何事情,都是有失有得的。我後來聽說,曹大和楊暉,終於有了自己的房子。用楊暉的話說,是有了一個“真正的家”。再後來,楊暉也以40歲的高齡,產下一子。我聽朋友說,她現在專心地相夫教子,有相當大的變化。至於曹大,他也似乎從低谷中走了出來。我也常在報上,看到有關他比賽的新聞。然而,曹大畢竟年齡大了,中國棋壇新人輩出,早已不是他們這一代人的天下了。
我已有好些年,因為工作的關係,沒有機會見到他們夫婦。真有點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