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邵震中稱兄道弟。他比我年長一歲,我稱他兄,他呼我弟。
認識邵震中,是在揚州的西園。那是1984年的“中國圍棋國手戰”的歡迎酒會。我們坐在同一張餐桌上。酒足飯飽,邵震中似乎還意猶未盡。“怎麼樣,還喝嗎?”他問。“當然。”我興致很高。可是,主人備下的酒早已被我們喝完了。“你等着!”我一陣小跑,從飯店的小賣部拎回了一瓶洋河大麯。邵震中喜極,他拿過兩個杯子,將一瓶酒一分為二,說:“來,為我們的酒氣相投,干!”一下子,我們將一瓶酒一飲而盡。末了,我們倆互相摟着脖子,跌跌撞撞地走出餐廳,夜風一吹,腦子清醒不少。倆人相視片刻,繼而仰天狂笑。在邵震中身上,我明顯地感受到了一種豪爽之氣。
邵震中是蘇北人。他與周總理是同鄉。江蘇淮安。一個出了不少歷史名人的地方。邵震中是一個圍棋天份極高的人。在八十年代初期,邵震中與馬曉春、曹大元、劉小光在中國的年輕一代棋手中並稱“四大天王”。他的棋感好,公認的一份好材料。但是,邵震中並沒有在棋壇出人頭地。幾年之後,他被淘汰了,失落地離開了中國圍棋國家隊,回到南京,在江蘇棋院副院長的位置上,一混就是許多年。邵震中始終是八段棋手。直到1995年,他才在一幫棋壇兄弟的努力撮合下,在全國圍棋升段賽中升為九段。於是,他覺得他的圍棋事業,一切足矣。
邵震中可不是“江郎才盡”,直到現在,他都是一個有才華的人。他的失落是有原因的。但是,沒有人去研究。在我看來,邵震中的失落有兩個重要的原因。一是失戀,二是好賭。古人云:“衝冠一怒為紅顏”。邵震中大概不是如此。因為,他怒的不是“紅顏”,而是“知己”。棋界的人都知道,邵震中曾與棋界的才女芮乃偉九段戀愛多年。但後來,他們分手了,堅定地分手了。失戀,對邵震中的一生也許產生了很大的影響。沒有人知道他們分手的原因。是芮乃偉主動提出分手?還是邵震中主動要求分離?據我知道,他們分手的原因,主要在芮乃偉身上。但是,我至今弄不清楚,芮乃偉為什麼最終移情別處、看不上有“棋壇才子”之稱的邵震中了?我與邵震中在性格上有許多的相似之處。我們與其說是酒氣相投,還不如說是性情相投。但奇怪的是,芮乃偉曾經對我有好感,並通過長輩傳話,希望“交往”。我自忖,我與邵震中沒有什麼差別。不過,差異還有是的。其一,我是上海人,邵震中是蘇北人。芮乃偉和他的家人是不是也有上海人普遍都有的那一種看不起蘇北人的習慣?其二,我受過較好的文化教育,特別是受過較好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但邵震中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從小學棋,並將其的全部才華都傾注在圍棋之中了。芮乃偉出身書香門第,家庭的教育,文化的薰陶,使她具備了較高的文化素養,她是不是覺得在邵震中身上找不到這種文化的交流?從時間上看,我大學畢業,當記者並且採訪圍棋,在棋界混,好像始於1983年,芮乃偉和邵震中的分手大邸也是在此前後。因此,我對這位老哥,有負疚感。這大概也是我一直怕與芮乃偉接近的根本原因。關於芮乃偉,我曾有“個園情懷”一文,記敘與其的交往。我與芮乃偉的表姐與表姐夫,還是大學的同班同學。芮乃偉後出國,並與九段棋手江鑄九結婚。目前仍在棋壇拚搏。也是一個不服輸的女人。
邵震中的性格還有好賭爭勝的一面。但是,在中國,好賭決不是一種好的習性。在很多人的眼裡,賭是一種惡習。一種絕對不可提倡的東西。因此,邵震中好賭,也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太好的印象。當然,這也包括芮乃偉。大概是在1987年之後,邵震中沉湎在勝負的遊戲中而不能自撥。這在圍棋界幾乎路人皆知。這對他的圍棋事業幾乎是致命的。儘管,我認為,好賭並不會影響他的棋業,但在中國,好賭始終是一種人人皆知的惡習,人們開始另眼相待,將他打入另冊。特別是在他的比賽成績不好的時候。但是,邵震中對賭自有見解。他說,人是絕對需要有一點惡習的。沒有惡習的人,容易自我封閉,容易產生精神障礙。對下棋的人來說,惡習有時候會給他帶來一種解脫。人在無法解脫的時候是很痛苦的。邵震中的話不是什麼哲理,但絕對有道理。然而,邵震中不是一個有賭運的人。他基本是“十賭九輸”。十賭九輸,還“樂此不疲”,是不是很說明一點問題呢?!
邵震中後來與前任揚州市外辦的姚主任的“千金”結百年之好。姚主任是一位棋迷。當年“新四軍”的老戰士,他很喜歡他的女婿。邵震中最後將他的家落在了南京。現在,他從小就有的“氣管炎”似乎並無好轉。一到不好的天氣,便氣喘。他現在幾乎不喝酒了,也很少抽煙,“活命哲學”,他自嘲。
但是,歲月如逝,邵震中的豪爽似乎還沒有丟。這一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