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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狷狂黃健翔:從足球解說員到娛樂圈明星
送交者: xiaowen1 2006年11月25日00:50:11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南方周末不愧是中國民間第一大報,在非敏感題材上還是能寫出極為出色的分析。文章對黃健翔一事的分析可謂一針見血:自我意識惡性膨脹的必然結果。

本報特約撰稿 吳月花

  □本報記者 師 欣

  11月16日,黃健翔辭職。在過去的一周里,這似乎是新聞界、體育界和娛樂圈最熱鬧的事。

  辭職前的頭天夜裡11點,他對10天內兩次約訪的本報記者說:“我這樣的人能在體制內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而這個引發無數爭議的男人,在他的職業生涯里,製造了足夠多的噱頭。

  11月6日和15日夜裡,黃健翔兩次接受本報專訪,重新審視“中卡風波”、“解說門事件”,他的個性、他的專業、他的愛好、他的理想;本報記者也大量採訪了他的朋友、同事和同行,試圖為讀者展現黃健翔真實的內心世界。

  進入央視與“中卡風波”

  “中卡之戰”後,黃健翔就變了,他的熱情不在了,在解說中他可以容許自己有三五分鐘不說話

  “我們這輩人,基本上沒吃什麼苦,和大躍進年代的那些人不一樣的——像余華的《兄弟》裡寫的。”回溯歷史,黃健翔進入央視,成為體育解說員,可謂是一帆風順。

  “大學畢業後做了三年導遊。那時剛畢業,找一個收入高點的工作,帶外國團,先解決生存問題,導遊收入很好的——那個旅行社現在已經不存在了。”他樂於提及的是,1993年11月的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他的事業的起點,令他興奮之極,“被錄用的那天下午,在雪地里走了5公里,從我們台一直走到了西單……”

  黃健翔在1996年解說歐錦賽時突然走紅。他的一名同事說,“之所以被大家捧紅,被大家傳頌,是因為他第一次能夠聲嘶力竭地喊出比爾·霍夫,喊出那些人的名字,能夠表現出作為一個中國解說員的熱情。”令人激賞的當然還有他的非科班出身,卻以專業的知識,過人的激情大獲球迷青睞。

  《足球》報資深記者李承鵬的讚譽也許有着某種誇張:“和黃健翔同時代說球是悲哀的。”而同為朋友,足球評論員董路的評判則相對保守些:“只是因為央視在特定的時期,沒有一個人比他強。”

  “我就是行業標準。”這是廣為人知的、黃健翔用於自詡的話。自信、自我,正如他的新書所展示的,一張占據了整個封面的大臉龐,“像男人那樣去戰鬥”,“戰鬥”兩個字是經過放大處理的,挑畔,惹眼。

  作為名人他儘量友好。他幾次提醒本報記者去看他的書。是的,他儘量真誠了,儘量坦誠了,他走進了某網站辦的校園行……這時候他談笑風生。在著名的清華大學裡,他以一個央視主持人的風範,微笑着,提及馬約翰先生,提及民族和體育的精神,給莘莘學子們留下親切、美好的印象。

  “他有親和力,那種鄰家大哥的形象……”董路說。

  他更是這樣的一個人:過度敏感,過度自信,過度防衛。作為一個“名人”,他過度地 “表現激情”,面對公眾,面對敵意,他不知道如何承擔這些口誅筆伐。公眾對於有表演欲的男人,往往不留情面。早在2001年,黃健翔就栽過一個大跟頭。在 “中卡之戰”的解說中,他冒天下之大不韙,以一時之憤,當眾抨擊當時的國家隊主教練米盧,激怒了他的衣食父母——廣大的球迷,“一夜間,黃健翔成了‘過街老鼠’。”李承鵬不無調侃地說。

  辭職前夜,黃健翔對本報記者這樣評價那次風波中的自己:活該!

  時過境遷,董路認為,“從那一件事來講,他多半是個失敗者。這種失敗和成功不是純粹對與錯,而是建立在米盧最終率領中國隊出線的情況下。40多年,米盧是惟一帶着中國隊衝進世界盃的人。”

  黃健翔的一位同事說,“從中卡之戰後,黃健翔就變了,他的熱情就不在了。而在這之前他會非常認真地想每一句話怎麼說,怎麼拆分資料。我認為,他是傷了心嘛,球迷傷了他的心。他過去非常成功,就是因為把自己想說的,把自己的熱情說出來。但結果,所有的人都在罵他,所有的人都覺得他說得不好。他後來就在懷疑,究竟還應不應該這樣說,球迷到底想不想看他說的球。他對待足球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解說中他可以容許自己有三五分鐘不說話,他可以允許自己犯一些錯誤,可以允許自己記不住球員的名字了。”

  重提“解說門”

  “讓黃健翔承認錯誤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他是個活得很自我的人”

  不曾想5年之後,他遭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憑什麼我掏錢買的電視機,我付費的電視信號,要成為你黃健翔個人情緒的發泄場所?……身為體育解說員如此嚴重偏向一支非本國的球隊,這不叫激情,而是叫職業素養不及格。”知名網民和菜頭憤然寫道。

  在今年夏天的世界盃“解說門”事件中,黃健翔的激情解說,引起軒然大波。

  一位資深球迷在自己博客上不無譏諷地說,這種發飆事件跟激情關係不大,跟表演天賦倒是關聯緊密——他這是“表演過度”。

  11月15日的夜晚,北京東城區一家咖啡廳里,他斜靠着身後的紅色沙發。我們終於再次談及那個令他不愉快的、已經有無數媒體問過的相同問題。

  “是的,我承認那次解說,是一次‘技術性失誤’。”

  “還有70%的原因,是事後和張斌做的電話連線,我做了辯解,畫蛇添足地說了許多話,如果當時我什麼也不說,也許就不會給人添了許多口實,引起那麼多人的歪曲……”

  “我寧肯是,把名字叫錯了,或者把情況看錯了。但我犯了一個高級錯誤。我寧肯只是些口誤——這樣還能夠得到原諒。”

  ——對澳大利亞隊有沒有一種不尊重?

  ——完全沒有。你以為我平時說話都像瘋狗一樣嗎?你應該去問一問我的同事,言談舉止,行為,我是什麼樣的人。

  “當時,極度疲憊,極度亢奮,往返奔波十幾個小時,幾百公里的高速公路,嚴重地疲勞和透支。體育解說需要高度地集中精神,其實耗能挺大。有時出現類似強迫症的狀態,生怕自己忘記了什麼。神經兮兮地問,我的手機呢?其實手機就在手裡。”

  “第一句聲音出來,一下子就劈了——疲勞對聲音有致命的傷害——你又停不下來。”

  ——那時候的狀態,是否和破裂的婚姻有關?

  ——我沒有想過,也許有關係。那是3月份了吧。很失落。可能一個人的離異,喪偶,或者是父母離世,都會讓心情有些負擔……

  關於“意大利的那些偉大的左後衛們”,對大部分看了十幾年球的人來說只是一種常識,其實無須解釋。記者說。

  這時候,專業人士黃健翔的自我辯解,聽起來誠懇並且合乎情理:“足球也帶給我痛苦。”董路事後驚訝地說:讓黃健翔承認錯誤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他是個活得很自我的人。

  事實證明,董路對朋友的判斷相當準確,黃健翔還是沒有掩飾自己的驕傲,他補充了一句令人莞爾的話:

  “一個天才做的事,一萬個蠢才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蠢才提的問題,一萬個天才也想不出答案。”

  “你可以把他看成范冰冰”

  新晉單身男子,在體制內存活,夾着尾巴做人,又張揚個性,當然矛盾重重

  經過2001年的“中卡風波”,以及2006年夏天的“意大利激情解說”之後,狷狂的、自我的黃健翔在和公眾的交流和對接中,出現了障礙。

  正如一些體育記者不喜歡黃健翔一樣,黃健翔同樣對記者們充滿戒心。

  在辭職信里他寫道:“一些缺乏善意的、以惡搞和濫炒為目的的媒體,始終沒有放過我,故意在我身上不斷製造各種假新聞,還在我的正常的解說工作里斷章取義歪曲捏造,刻意杜撰駭人聽聞的所謂獨家消息,給我造成極大壓力和痛苦。”

  黃健翔剛剛和一個記者不歡而散,如果談及他是否參與賭球,他會認為那個記者“找抽”。他說,有一次,我差點和一個女記者打起來……

  作為一個“名人”,黃健翔有他的委屈和邏輯:“你看看章子怡、趙薇、馮小剛、張藝謀,總有人對他們潑髒水。你再看看竇唯所承擔的。”他認為,這是媒體在欺負“名人”,拿這些人“開涮”,而“抵抗欺負是天經地義的”。

  他已經把自己等同於這些明星,而遠不止一個“體育評論員”、一個媒體工作者。在他心裡,有着一個無窮大的“自我”,在面對外界壓力的時候充滿警覺。“如果你不理解他,你可以把他看成是范冰冰。”他的朋友董路說。

  這是一個男人的內心世界,驕傲而自我。當成年男人表現“失當”,必然會產生冒犯和對峙。當世界失去耐心,媒體和公眾形成了共謀,疏離和敵意產生。過去是體制異化了人,現在還包括媒體。

  用朋友的話來說,黃健翔“年少得志,一步登天”。他實際上在這樣的一個照本宣科的、要求近於苛刻的體制裡面是一個“異數”:不夠收斂,過于敏感和驕傲,導致傷害產生和過度防衛。新晉單身男子,在體制內存活,夾着尾巴做人,又張揚個性,當然矛盾重重。“我什麼都不怕!”猶如少年疾呼,高聲吶喊。有時,他會用別人發給他的短信來寬慰自己:很多人對你表示厭惡,僅僅是因為有更多的人喜歡你。

  “解說門”事件之前,他在自己的新書裡寫道:“在過去幾個月,我的生活分崩離析一片混亂,感受到人性的種種複雜與不堪,同時又突然要面對很多的瑣碎家常,內心世界與現實生活都充滿了痛苦的掙扎,因而一直十分壓抑悲觀,甚至有些厭世。”

  11月11日,這個光棍的節日,他在博客上,沾沾自喜地宣布,自己和劉德華、金城武等人名列“金牌王老五”,“鼓勵下自己”,有些炫耀,有些自嘲。

  當親人也開始反目,因為財產問題對簿公堂,黃健翔未必處在常態之中。他在中央台的辭職信中表示自己接近了“崩潰”,也許只是強調這樣的情勢以表明自己離去的決心。而實際上,在辭職頭天的夜裡,他面帶微笑,心情愉悅。

  辭職後,他給朋友發短信,欣喜地表示:我自由了。

  從此縱身娛樂圈?

  在幾年前,他就認為體育解說應該是一種娛樂和表演,而現在,他要擺脫這個給他帶來極大聲譽的行當

  黃健翔“自由”後的第二天,網上公布了所謂央視內部的匿名“檢舉信”以及黃健翔的“回應信”。

  媒體的爆炒使得央視和黃健翔事先默契的“低調處理”成為泡影。黃健翔給本報記者發短信說:“第一波爆炒都是假消息,沒有真聲音。”

  一名資深的足球記者說,“如果說今年的世界盃之前,黃健翔只是一個體育人物的話,世界盃之後,他就註定成為一個娛樂人物。這是他個人名氣急劇增大的轉折點。從一名中產階級向娛樂明星轉化,他現在要做的是,怎麼把這些名聲轉化為財富和地位。”

  網易新聞頻道的編輯們在製作黃健翔專題時,也在為把此專題放在體育版塊還是娛樂版塊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黃健翔在接受採訪時說,娛樂化不是我的主動選擇,不是我的個人願望所決定的,是世界盃之後媒體的惡炒放大造成的後遺症,我是被動的,身不由己。

  某些朋友認為黃健翔是一個血性、單純、直率的人,而董路認為,“黃健翔雖然在解說中是一個衝動和感性的人,但他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卻很有譜,很細膩。在辭職這個事情上,他肯定是經過認真盤算的,他並不是一個渾不吝的人。他的決定也不會是一時衝動。”

  黃健翔說,我們解說的工作,無論干多干少,拿的都是那麼多的錢。央視會說,你已經這麼有名了,還在乎這點錢嗎?可是,當你想在外面掙點錢的時候,他們又要來管你了。

  董路說,“他是矛盾的,在體制內小心翼翼地生存。辭職後他再也不必想:我是去解說呢,還是去參加一個活動呢?以後參加公眾的活動,是不是還要注意自己央視主持人的形象呢?他也是苦悶了挺久。”

  “在‘解說門’事件之後,黃健翔苦悶中也曾經想到過辭職,但央視相對寬容的態度讓他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令他心存感激。但是這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他忽然發現自己變成了娛樂界的新寵!這是他始料不及的,也令他興奮不已。他過去,有着一些演藝圈的朋友,如華誼兄弟的老闆,如孫楠、那英、景岡山,但實際上他並不屬於他們這個圈子的。他曾經說過,‘一個足球解說員再出名,充其量只是一個小眾範圍內的所謂名人。’可是現在機會來了。在娛樂派對上,在贊助商和大眾的眼裡,他儼然已經是一個明星了。”董路說。

  實際上,前幾個月黃健翔剛剛經過了一次娛樂圈的熱身。

  2006年8月開始,黃健翔參加《時尚》雜誌“時尚先生”的評選活動並出席相關儀式;2006年10月,黃健翔參加TOM網站的“校園系列活動”;2006年10月29日,黃健翔出席第15屆金雞百花電影節並擔任主持人。

  “他可能覺得自己還算遊刃有餘,就打算脫離這個已經開始束縛他的體制和解說工作,正式投身娛樂圈。他辭職只是因為有了更好的發展空間和去處。如果用婚姻來比喻,就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強作歡顏。現在‘離婚’了,又沒有財產和孩子的事情,應該是皆大歡喜的。這和過去程前、曹穎、趙琳、方宏進、劉儀偉、文清等主持人的離開是一樣的。”

  “你知道他的工資單上是多少嗎?3500元。但是你知道他以後出席一個娛樂活動的出場費是多少嗎?可能是十幾萬!” 董路說。

  11月16日中午辭職完畢,黃健翔說,我先去睡一覺,晚上要參加《墨攻》的首發,要光彩照人。

  在幾年前,他就認為體育解說應該是一種娛樂和表演,而現在,他要擺脫這個給他帶來極大聲譽的行當,義無反顧地奔向能給他帶來更大利益的娛樂行業了——那絕不是一個體育解說員所能得到的。

  “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止他投向更適合其發展的娛樂圈的懷抱呢?他都想明白了。以後再也沒有人來干擾他的自由了。”董路說,“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辭職這事也很簡單,而黃健翔其實也並不複雜。”

  要麼喜歡他,要麼厭棄他

  他是電視時代的產物,依賴足球在這個國度的無上權重,以個人才華一步登天

  “解說門”事件之後,黃健翔和董路、徐德亮一起說相聲,“為着好玩”。自己出錢置裝,成功地把足球、把自己開涮了一把。在獲得笑聲和掌聲的同時,也無意中解決了自己的部分公關危機。

  “我的辭職和離婚沒什麼關係,和央視是和平分手。目前我的心情很平靜。”黃健翔說, “我的生活很普通。我原來的家已經不在了。早晨起來送女兒去幼兒園,然後看看書上上網,有事出去會朋友,踢球,吃飯;下午接女兒放學,跟她玩;晚上等她入睡了,自己再看看電視;或者有些應酬,也有些外面的活動,比如前一段時間排練相聲,周末看球,更新博客……”

  他骨子裡有着天真、傳統、溫柔的一面。在講述女兒的事情時,眼睛閃着光。那天楊晨婚禮,他開玩笑說,哪天我閨女出嫁,真想打女婿一頓。女兒是心頭的一塊肉呀,怎能橫刀奪愛?他每天7點半開車送女兒去幼兒園。每次和朋友打電話,結束語都是,我得睡了,明天早晨還要開車送女兒呢。

  這是他的一面,另一面,他從不掩飾一個男人的自負和虛榮。

  ——你最喜歡的解說員是誰?

  ——我自己。

  ——你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嗎?

  ——看不同的心情。

  ——你覺得自己業務水平蠻高的?

  ——不對,是最高的,惟一的。

  ——好多人會認為你恃才傲物。

  ——恃才傲物有什麼不好嗎?

  作了更多的了解,你會發現,對這個人的評價,毀譽參半。“他把職業上的成功帶進了生活,而無視旁人是否接受。”他的一位同事說:“他比較孤傲,不願意主動跟別人進行交流。你一見他,就會覺得,呃,這人怎麼不愛搭理人呢?”

  “他的缺點,我也很痛恨。”他另一位同事說,“他有很多的弱點、缺點,非常多,而且很明顯,他自己克服不了。如果你要攻擊他的話,就很明顯,因為就擺在眼前。但是他又能夠創造奇蹟,在某個時刻,他能夠讓你記住,能夠吸引眼球。就像他的偶像馬拉多納一樣,在球場上是無敵的,他能夠打敗很多對手。要麼你就喜歡他,要麼你就厭棄他。他不是一個中間派。”

  當然關於黃健翔——從不少人的嘴裡可以得知,他自負,偏執,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斤斤計較,事不關己則高高掛起,很難和周遭人相處良好。而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有誰不以自我為中心呢?他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在意的是:我是一個藝人,曾經是解說行業的巔峰,我有藝術家的敏感氣質,不害人,自食其力,孝順父母,喜歡音樂,崇拜搞音樂的人,對電影、音樂、時尚,都有着自己的品位。他同時認為自己是一個知識分子。(難道是因為出過兩本書的緣故嗎?)

  這是黃健翔,38歲,正當壯年,剛離異,有女四歲。不抽煙,不喝酒,儀表堂堂。大部分時候,他是堅強的,外向的,樂觀的,審時度勢的,趨利避害的。日前,他是一個成功擺脫體制,全面向娛樂化轉型的尖鋒人物。本質上,黃健翔是電視時代的產物。他依賴足球在這個國度的無上權重,以個人才華一步登天,這與時代欣欣向榮的娛樂產業一脈相承;他作出的選擇,和過往大多數脫離央視,脫離體制,徹底娛樂化的主持人,並無二致。

  辭職前的那個晚上,他偶然翻開了尼爾·波茲曼的《娛樂至死》,第202頁:“如果一個民族分心於繁雜瑣事,如果文化生活被重新定義為娛樂的周而復始,如果嚴肅的公眾對話變成了幼稚的嬰兒語言,如果人民蛻化為被動的受眾……”

  他輕輕地說了一句:這個,和我沒什麼關係吧?

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理由

  記者:你如何看待自己的職業?

  黃健翔:解說是一種娛樂,是一種表演。職業體育,跟江湖賣藝是一樣的,也是一種表演。我可以比別人跳得高,我跳到的最高的高度,別人達不到。我天生是幹這個的。

  記者:你比較喜歡拋頭露面,秀自己。

  黃健翔:每個人都有這樣的願望,只是每個人不一定具有同樣的機會。現在這些真人秀節目為什麼這麼瘋狂?

  記者:你或許更加突出?

  黃健翔:不是每個人都承擔得起。任何事情都是兩面的,得到一些就會失去(一些),名人會失去自由,失去隱私。像有人覺得
世界盃我出了很大風頭,那時候許多中國人扮演了一個道德法庭的角色。他們不知道我承受了任何人都承受不了的壓力。事實上,調查表明,中國人最喜歡的除了中國隊之外,還有意大利隊。

  記者:那你為什麼還要在解說里這樣說呢?

  黃健翔:我不知道為什麼,如果知道就不會這樣做了。那你說齊達內世界冠軍都不要了,去頂人是為什麼?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理由的。我有時候對一些事情很敏感,很細膩,反而出了這樣大事,我會特麻木,特平靜。

  記者:以前你有類似的狀況發生嗎?

  黃健翔:沒有。再有一次就該成仙了。

  記者:發生了世界盃的解說事件,你居然還保住了你的位置?

  黃健翔:是啊,我要感謝領導。

  記者:你最喜歡的事情是什麼?

  黃健翔:自由。

  我本來就是一個奇蹟

  記者:有人曾經拿你類比過NBA的解說員巴克利,認為巴克利不掩飾好惡,以敢說話贏得觀眾。

  黃健翔:我不知道巴克利。

  記者:你解說一直都懷着激情?

  黃健翔:我也有例行公務的時候呀。

  記者:你這樣的性格,在中央台這樣的體制內,怎麼可以活下去了?

  黃健翔:如果劉××像我一樣,早就被開除600次了。我本來就是一個奇蹟。一個帽子只有一個腦袋能戴進去。一個人紅了,會有很多人眼紅。一個人一旦成為公眾人物,就不要指望得到公眾的寬容。這是麥克·斯馬克的傳記上寫的。知道麥克·斯馬克嗎?是打網球還是打桌球的?

  記者:我……是不是搞傳播的?(聯想到了麥克盧漢)

  黃健翔:你是給我開玩笑吧?不錯,有點
幽默。別人在做事,他在做別人。有很多這樣的人。我這個行業,業務上的爭奪是很極端的方式。就是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以此為樂。他們只看到了風光,看不到人為這個行業付出的痛苦和代價。

  記者:你覺得誰可以接替你的位置呢?

  黃健翔:沒有人要學你,每個人都要做新的自己——你沒看電視廣告呀?

  記者:韓喬生說過,現在的環境對你挺寬容的。

  黃健翔:韓喬生是宅心仁厚。我們已經有2個月沒見面了。他是我們的前輩,他有扶持過我們的,他厚道,沒有倚老賣老。不像有些人,在業務上不鑽研,在人際關係上搬弄是非。我從來不害人。

  記者:你說過,你就是行業標準。非常肯定?有無過度自信?

  黃健翔:過度不過度要讓別人說了。別人愛高興不高興的。

  記者:你不是挑釁別人的承受力嗎?

  黃健翔:別人也在用他們的方式挑釁我。

  記者:你在體制內就是一個奇蹟怎麼說?

  黃健翔:奇蹟就是奇蹟,沒道理可言。

  我有藝術家氣質

  記者:一個在工作上這樣意氣用事的人,在感情上是不是也比較脆弱?你一直拒絕媒體採訪。

  黃健翔:大多數藝術家都是很敏感,感情冷漠的只能做政治家。我可以做一個機器,但最終我做不了。我是有藝術家氣質。解說員是不可排練不可預知,你能依靠的,就是你的知識和文學修養。

  記者:你最欽佩的解說員是誰?

  黃健翔:我自己。

  記者:有人說過你自戀的。

  黃健翔:自信的人都挺自戀。我肯定是有點自戀的。

  記者:你會害羞嗎?

  黃健翔:當然會。

  記者:你對什麼比較敏感?

  黃健翔:我對人際關係就很不敏感,我不會看別人臉色。

  記者:你好像看過很多的文學作品和聽過很多的音樂?

  黃健翔:任何一個知識分子,一個讀書人都這樣吧。

  記者:你是知識分子嗎?

  黃健翔:我本科畢業,勉強算吧(笑)。我們家世代是讀書人。你還問我是不是知識分子!余華的《兄弟》,上部是只有他寫出來的,但是下部別人也能寫出來。我喜歡《活着》。

  記者:那你還挺知識分子的。

  黃健翔:我最崇拜搞音樂的人了。音樂是我能夠找到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體育解說。如果人身上有按鈕,如果不用說話,而是放出一段搖滾樂,或者打擊樂,再狂暴的音樂,別人也不會給你找出問題來。

  記者:你的名聲和收入是否成正比?

  黃健翔:完全不成正比,我連一個三流歌手、一個三流的文藝主持人都比不上。我們大量的主持人在外面做節目,做歌舞晚會,我們體育節目的主持人,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他們都不會想到你。別的頻道早就可以按勞取酬了。我們頻道干多干少,從工資單上的體現是一樣的。多幹活也沒有多拿錢,我的工資單上是3500元。

  記者:我還以為你的收入挺高的。

  黃健翔:我有過抗議。一個人抵抗一個體制,當然遭人討厭。

一開始,我們可能高估了一個人的坦誠程度,以及一個話題性事件進行深度解讀的可能。

  儘管黃健翔在足球解說這一專業領域有着出色的成就,但這終究是個人的職業軌跡,

他多被提及的,廣為人知的,還是他“惹”出的幾起風波和爭議。談到這些話題時,與黃健翔的採訪往往形成某種對峙,不留下太多對話空間。“因為你們媒體沒有(更多)自由去指責監督官員,所以只能敵視富人和名人,拿富人和名人做靶子,給窮老百姓解悶,開心”話都給堵上了——他表現出一種“過度防衛”。

  談話中,他不停地收發短信,傳遞給記者的信息是:他厭倦這些提問,沒有與你進行真誠溝通的可能。可是之後,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黃健翔對本報記者說:全國上萬名記者都在羨慕你,你卻在問蠢問題。記者的回答:國外一家著名報紙的總編說過,沒有愚蠢的提問,只有愚蠢的回答。

  而他聽不到了。他已經不需要聽,因為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會辦理好所有的離職手續。

  黃健翔辭職事件,最終造成了令人瞠目的公眾狂歡。黃健翔的形象被定義為“激情”的、為着“自由”而產生的無意識的、微妙的反抗。而央視,作為一個有着國家政治色彩和實際上具有至高影響力的媒體單位,迅速成為了被輿論攻擊的靶子,黃健翔成了“反抗體制,追求自由”的符號。

  在不斷尋訪真相的過程中,我們一再發現實際情況和預設的“黃健翔與體制的對抗”並不完全對應,類似“捍衛自由”、“追求個性”等一廂情願的公眾話語,實際上已經脫離了具體的事件,變成了一種“過度闡釋”。黃健翔本身也許無法擔當起這樣鮮明的符號意義,恰恰相反,他是審時度勢,深謀遠慮的。他或許有着利益上的考量?

  就這樣,黃健翔擺脫了央視,擺脫體制,義無反顧地投身到了娛樂的洪流之中,只不過是再次證明了發達的中國娛樂新聞,已經成為了當前一枝怒放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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