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對”課外書”感興趣, 上高中以後自己會找些唐詩宋詞來看, 懂不懂就另說了. 我感覺, 人這輩子在不同時期, 對同樣的東西都會有不同的看法. 年青時要麼是”為賦新詞強說愁”, 要麼是”指點江山, 激揚文字, 糞土當年萬戶侯”, 口氣大的很! 張口宏觀, 閉口調控, 一張嘴就是多少個億. 現如今居家過日子, 原先憧憬的”琴棋書畫詩酒花”, 落實到了”柴米油鹽醬醋茶”, 哈哈……言歸正傳. 中國人寫詩, 釀酒都有上千年的歷史了. 這詩酒連姻產生了多少趣聞佳話, 真是數不勝數. 鄙人不才, 從這茫茫詩海中挑出來幾朵小浪花, 戲說一回, 以博一笑

要說詩與酒相結合的最著名着, 非李白莫屬. 有詩為證

李白斗酒詩百篇, 長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來不上船, 自稱臣是酒中仙

先說李白的酒量. 古時候盛酒的器皿有好多的名堂, 除了什麼杯, 盞, 樽, 爵,觴……等等, 大容量的有一種叫”黍”, 可盛三升, 還一種叫”海”, 可盛一斗. 李白可以稱得上”海”量! 海量不是最厲害的, 還有叫”雅”量的. 我原以為雅量是為人儒雅, 容人有量, 其實最早還是和喝酒有關. 要用大”雅”(七升), 中 ”雅”(六升), 小 ”雅”(五升)喝過一輪之後, 方可稱 ”雅”量. 夠可以的吧!

李白喝多了, 連皇上的招呼都不聽, 之後並未看到對他有什麼處分, 說明李白還是挺得寵的. 至於後來的被貶, 傳說是因為李白和楊貴妃”眉來眼去”, 未曾詳考, 不予置評. 李白不僅經常喝多, 有時喝酒還會處於一種痴迷的狀態. 請看

花間一壺酒, 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 對影成三人…

設想一下, 一個人舉着酒杯, 衝着月亮念念有詞, 伴隨有”我舞影零亂”, 這人還正常嗎?我要是這麼幹, 別說寫詩了, 先就被送進XX院. 李白就這個喝法, 說話開始有點兒偏了

……古來聖賢皆寂寞, 唯有飲者留其名……

唯有飲者? 李白這時候估計已經忘了自己是誰. 別的不說, 咱就談談孔老夫子, 孔聖人. 他老人家那會兒釀酒技術還不怎麼靈光, 好象他沒留下什麼關於喝酒的論述, 可孔夫子”食不厭精, 膾不厭細”, “割不正不食”, “不時不食”……這幾句話, 兩千多年來一直是中華食文化的指導方針吶, 這名氣還小嗎?!李白就是這樣喝到最後, 完完全全地昏了

…五花馬, 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 與爾同銷萬古愁.

李白叫他的兒子拿家裡的好馬和皮大衣去換酒回來. 他兒子是弱智, 這是有人考證過的. 要真的讓他兒子牽着五花馬去賣, 能賣出五花肉的價錢就不錯了. 您家裡要是攤上這麼一位喝起來不管不顧的, 這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家裡已經有這麼多的煩心事了, 還去和別人銷什麼萬古愁?!

當然了, 李白是酒仙, 仙者可以不食人間煙火. 下一個說說詩聖杜甫. 聖者有一條很重要的標準, 就是”不逾矩”, 說白了是別做什麼出格的事兒. 杜老在喝酒這方面, 表現得相當得體

…肯與鄰翁相對飲, 隔籬呼取盡餘杯.

杜老在這裡是既豪爽又有節制. 但後來有一次例外, 那是因為當他[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之後, “初聞涕淚滿衣裳”, 然後”漫捲詩書喜欲狂”, 隨之而來就”白首放歌須縱酒…”. 一個”縱”字, 就能把整個的氣氛全帶出來, 與此同時杜老也就喝出格了. 當然啦, 偶一為之, 無損令譽.

再說一位鼎鼎大名的白居易. 白居易有一首[問劉十九]

綠蟻新醅酒, 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 能飲一杯無.

當時中國的釀酒方法裡還沒有蒸餾法(確切使用該法的年代, 待查), 醅是沒有過濾的酒, 綠色的酒上有漂浮物, 稱之為綠蟻. 這首詩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的溫暖, 窗外冰天雪地, 屋內圍爐把酒, 相談甚歡, 美! 此時的白居易, 可稱得上是個哥們兒, 沒有那些虛禮和排場. 可後來就不同了

潯陽江頭夜送客, 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 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 別時茫茫江浸月……

白居易當時任江州司馬, 相當於犯了錯誤被下放到地方的(局級? 副局級?)幹部. 晚上到碼頭送個客人(還不是XX檢查團之類), 居然都要擺酒, 還想着要樂隊伴奏什麼的, 是不是要伴舞呀? 以前語文老師講到白居易的時候, 總說他”和勞動人民心貼心”, 其實滿不是那麼回事兒. 您聽聽他下邊怎麼說的, “潯陽地僻無音樂, 終歲不聞絲竹聲. ….豈無山歌與村笛, 嘔啞嘲哳(ZHA1)難為聽…”. 勞動人民的東西他根本就聽不進去. 所謂的那些關心群眾疾苦的作品, 我看都是假招子.

要說白居易假, 那歐陽修就是虛. 歐陽修的作品裡, 總能見到”章台”呀, “平康”呀這類的詞兒, 有一首[漁家傲]特別形象地描述了歐陽大人的生活.

花底忽聞敲兩槳, 逡巡女伴來尋訪, 酒盞旋將荷葉當. 蓮舟盪, 時時盞里生紅浪
花氣酒香清廝釀, 花腮酒面紅相向, 醉倚綠蔭眠一晌. 驚起望, 船頭擱在沙灘上

一首短短的[漁家傲]里就用了三個”花”字, 三個”酒”字, 這不就是一幅活脫脫的吃花酒的形象嘛. 在歐陽大人那個年代, 以他的身份原本也不必忌諱什麼, 可他偏偏還要掩飾一番. [醉翁亭記]最後有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話太對了, 說出了世世代代多少人的心裡話, 真是千古名句! 緊接着來了句”在乎山水之間.” 敗筆, 多餘, 虛偽. 我就不信一幫子花叢老手喝到酒酣耳熱之際, 還在那兒寄情山水, 怎麼也要交流點兒葷段子吧.

場面上的男人寫東西, 心裡多少有些功名利祿的念頭在作怪. 相對說來, 李清照就沒這毛病. 除了主觀因素外, 李清照嫁的好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條件. 我是很欣賞她的清新, 秀雅, 率性, 敢言. 她喝起酒來, 別有意境

常記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歸路….

這一次是不知歸路, 後來又醉過一次

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是不是她的酒量不好呢? 非也. 請看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淒悽慘慘戚戚…三杯兩盞淡酒, 怎敵他晚來風急……

再淡的酒也該有十幾,二十度吧, 幾杯下去沒反應, 可見她的酒量還不錯. 我覺得李清照最有情調的是這篇

東籬把酒黃昏後, 有暗香盈袖……

因為陶淵明寫過”採菊東籬下, 悠然見南山”, 後來就用東籬代指菊花. 各位想象一下, 遠方有晚霞, 近處有黃花, 口裡品酒, 鼻中聞香, 而且花香是似有似無的暗香, 妙阿! 這可算是最早的小資了吧.

到了近代, 我們這輩兒讀得最多的就是毛主席詩詞. 我發現主席詩詞中僅僅有兩處用到了酒字, 而且還沒有把酒喝下去. 一處是在[菩薩蠻: 黃鶴樓]中

……把酒酹滔滔, 心潮逐浪高.

一般在電視裡看到的”酹”就是把酒在面前灑個半圓形就完了, 實際上講究一點的”酹”是先將酒點三點, 然後再灑出個圓弧, 象徵用”心”去祭奠(咳, 文化人就是累). 1927年正是大革命的低潮時期, 潤之先生當然沒什么喝酒的心情. 此時是有酒不喝. 另外一處提到酒的地方是在[蝶戀花: 答李淑一]

……問訊吳剛何所有, 吳剛捧出桂花酒……

月球距離地球三十八萬公里, 這酒是無論如何喝不到了.

唐宋之後, 詩壇盛景不再, 什麼原因呢?
是酒喝的不夠?
還是"詩人"太多了? "體裁"太廣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