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樂在心傳–懷念我的父親 |
| 送交者: nicol 2007年01月10日14:54:49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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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 聽父親和本族人說我們老家在合肥西鄉(今為肥西縣)燒脈崗康灣圩(音圍)。圩子對面二、三里地是旗杆山,紅壤丘陵長些松樹。老百姓傳說朱洪武時劉伯溫發現這兒有“天子氣”,就放火燒了龍脈,山崗都燒紅了,所以叫燒脈崗。康灣圩的來歷得從肥西周姓談起。 “國有文方盛,家行孝本先。典章從法守,禮樂在心傳”。 祖上遷到肥西後,世代務農兼開油坊榨油。“國”字輩“有”字輩都還住在油坊中。“盛”字輩大房二房還是如此。“盛”字輩正當太平天國時期,地方興辦團練。老太祖一共生了六個兒子。老大老二本分務農。老三盛華,武藝高強,在鄉辦團練,老四盛波、老五盛傳跟着干。華公領頭,當時住在羅壩圩。有一次老四老五帶着隊伍出發在外,仇家伺機要偷襲羅壩,事前有人通知華公避一避,華公依仗自己的武藝和威勢說:“三爺把大腿伸到槍眼外邊,他們知道是三爺,一根汗毛也不敢動。”後來走出圩子,他仍蹬着厚底靴,披着皮袍架副金絲眼鏡大搖大擺地走,遇到大批敵人,眾寡懸殊遇害了,四弟五弟帶隊伍回來報了仇。這支隊伍後來成為李鴻章手下淮軍四大主力的盛軍,另三支為鼎(潘鼎新)、銘(劉銘傳)、樹(張樹聲),老四老五都積功至提督(武官一品),盛波賜諡剛敏,盛傳賜諡武壯。《清史稿》和《中興將帥別傳》裡都有傳。我們家應該是高祖盛傳公的後代。 湄潭於明萬曆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建縣,因縣城江水環繞,城南有二水顛倒流合,彎環如眉,匯為深潭,故稱湄潭。父親在這個風景如畫的小城中讀完了小學和中學。當年浙江大學也避戰遷址到了這裡。我小時候在父親的書桌里翻到一個長方形的銅牌,上面刻着‘壯志凌雲’ 四個字,據說是奶奶把它作為上中學的禮物送給父親的。雖然銅牌看起來不是很精緻,然而父親卻精心保存了幾十年,這不僅是因為它珍貴的紀念意義,更重要的,父親一貫是以這四個字作為人生準則的。雖然大半個中國慘遭日寇鐵蹄蹂躪,可在相對安寧的湄潭,年少的父親還是能享受到讀書的樂趣的。在這個雖談不上書香門第,但也書卷氣甚濃的家庭氣氛下,知書答理的長輩,學識淵博的兄長,都對父親的童年產生着難以磨滅的影響。歲月如梭,轉眼到了1945年,父親又隨家人遷回了杭州。二伯繼續在浙江大學教書,父親轉入西子湖邊的國立浙江大學附屬中學(現杭州二中)繼續完成中學的課程。 大考開始了,儘管戰事甚緊,可各高校的入學考試還是照常進行。國民黨雖然腐敗,但也從未停止哪怕是一年正常的教育系統的運行,更談不上整整十年。與現在的全國統一高考不同,父親一口氣報了浙大、交大和清華三個學校。當然就要參加三次入學考試。前兩個考試都很順利。最後考的是清華,題也最難。尤其是最後一道題,明思苦想了多時也不得要領,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滴落,知了的叫聲顯得異常刺耳… 與此同時,三野的先頭部隊已經打到杭州城邊了,隆隆的炮聲不時打斷考試的寧靜。父親想,乾脆把考場炸了算了,反正這道題也答不上來了。老師宣布還有十分鐘交卷,父親這時也終於發現了解題的辦法。時間到,正好答完,默默祈禱不要再打炮了,平靜地交上了考卷… 奶奶最了解這個小兒子,這裡是留不住他了,他的心在遙遠的北方,不過感傷的淚水還是從她堅毅的眼睛中緩緩流下。父親輕輕遞上一條手帕,轉身去整理他簡單的包裹。剛剛和平解放的北平百廢待興,魚龍混雜。火車站更是雞鳴狗盜時常光顧的場所。父親右手把僅有的一隻藤皮箱扛在肩上,左手緊握着口袋裡的五萬圓錢,而另一個口袋中留作零花的五百圓錢卻眼睜睜的被別人掏走了。這就是父親在北平的第一天。當年父親津津樂道的一件事是,物理系的王竹溪先生在一次隨堂小測中出了幾道難題,全班只有一個人及格,不用說是我爹。竹溪先生隨即請全班同學傳看父親的答卷,情景煞是風光,這也難怪父親不厭其煩、繪聲繪色地將此事向我們描述了多次,而且沒落下一個細節。當然,父親所在的清華52屆物理系也是才俊輩出,先後有五人當選中科院院士。 四十年後的一個夏天,我在鋼院念書,姐姐在清華進修,父親、母親同時參加中科院的材料年會就住在清華園內的靜齋,一家人終於有機會相聚在父親曾經求學過的地方。還記得那是一個清涼的傍晚,我騎着一輛單車從12齋樓下出發(清華和鋼院是北京高校中僅有的稱學生宿舍為齋的兩所學校),經城府路,五道口,藍旗營直奔清華西門,吸完最後一口煙後趕緊嚼了枚口香糖去味,一家人已經在靜齋旁的小餐廳等候多時了。狼吞虎咽,風捲殘雲後,父親引導我們瀏覽他珍愛的母校。‘這是清華學堂… 這是明齋,我的宿舍... 這是我老師馬約翰的塑像... 這就是荷塘月色。’ 炫色的晚霞染紅了純淨的荷花,亮麗的漣漪撥動着沉醉的夕陽。我雖不是朱自清也能依稀感受到梵婀玲的鳴奏。更重要的是,這裡曾是年輕時父親生活過的地方,我竭力用心去體會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也許腳下的這塊青石正是當年父親曾經踏過的。那時的清華是單純的,不似如今這般烏煙瘴氣。父親很少和我單獨照相,這次卻執意要緊挨着我的肩膀在清華學堂前留下留影,父親不善表達他的感情,但我完全能感受父親的良苦用心。父子倆人幾乎一樣的身材,一樣的眼神,一樣的微笑... 許多年後,赫然發現這張不起眼的相片竟是我成年後父子倆唯一的一張合照。 來瀋陽前的一天,父親終於有時間放鬆一下緊張的學習生活,他帶着自製的彈弓,吹着輕鬆的口哨一步一跳的到校園後面的樹林中打鳥... 在那個更加遙遠的關外,等待他的又將會是什麼呢... ‘數理深處尋創見,修廢利舊搶時間。隱姓埋名二十載,論文發表在藍天。’ 這是為"兩彈一星"的研製做出很大貢獻的父親寫下的一首勵志更是自嘲的小詩。建國初期,父親他們兩手空空,既無設備又無經驗,國外保密,資料不多。但大家憑着一股愛國熱忱和奮發圖強的攻堅精神開始創業。20年間,由於任務保密,很多成果不能公開發表。直到鄧公上台後,一些可以公開的內容才以基礎研究的形式發表,而另一些當時已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的內容已經過時,不值得再發表了。雖說默默了一輩子,每當父親聽到某某衛星上天、某某導彈發射成功時,都感到由衷的快慰,以此為榮,以此為樂。 科研工作固然辛苦乏味,可更難忍受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有識之士的明爭暗鬥更凸顯殺人不見血。父親一位同門師弟,為了實現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嫉賢妒能,處處與父親為難,而父親總能泰然自若,一笑置之。你不希望我幹這個課題,說與你的領域相重合,那我就干更難的項目,有了成績你又眼紅,那好就乾脆給你做,我再去做新的領域。這位師弟後來在申請院士時還缺一位推薦人,正在焦慮之際父親不計前嫌又伸出了援助之手。其感激而又尷尬的表情自然不難想象。 另外由於海外關係的影響,歷次偉大領袖掀起的政治風暴,父親和家人都在劫難逃。69年正值科研當打之年的父親下放到黑山縣江屯公社連屯大隊第三小隊改造思想和世界觀,向農民兄弟學習先進經驗。由於家裡只有姐姐一個女孩,鄉親們都認為她是抱養的,另外也考慮到可能長期在農村生活下去,父母英明決定再生一個。鄰居萬林大嫂對挺着大肚子還在勞動的母親說,‘肚子疼,往家跑。關上門,頂上鎬。掀炕席,生個大胖小兒。’ 我,就是那個大胖小兒。家裡沒有玩具,我抱顆蔥也能邊玩兒邊啃一整天。跑壟溝,騎小豬,練就一身好身板兒姐姐說,她還為了保護我,掄鐵鍬打走了一個來搶小孩的悍婦。第二年春天,父母帶着我們姐弟去瀋陽洗一年來的頭一次澡,我也有機會見到了後來伴我成長的城市。當然,那時還不記事兒呢。 父親在研究所的為人,一向是令人稱道的。對待同事和下屬,父親平易近人,無論是科研人員還是清潔工人,父親每次都主動與他們交談,認真傾聽他們的訴說,全力解決他們的困難。在金屬所的交通要道中門附近,總能看到父親與別人交談時單薄的身影。好多人有了心事和困難總要先和父親交流一番,而父親也往往能解開他們心頭的疙瘩。甚至在後來病重期間,父親的這種義務心裡醫生的工作還未停止。對待學生,父親更是關愛由加,在學時悉心知道,畢業後積極聯繫出國進修的機會。父親沒架子(博學之人大抵都沒架子),談吐睿知而幽默,自然是學生們交流的好對象。父親還從不嫌棄與原導師交惡後轉過來的學生,無論是誰的問題他都幫忙解決。一次聽父親說,他的一位女博士晚上和男朋友出去談戀愛,怕冷拿了老師的座墊,後來竟然就給弄丟了。 這裡轉貼一下我妻子對父親的印象,我從來都認為博覽群書的妻子是個有思想、有見地的女性,她的評價更真誠中肯: ...... 依舊記得當年那個清瘦,矍鑠,頂着一頭銀灰,微卷白髮的老者停留在金屬所中門與人傾談的情景,印象中最深的是他那專注的眼神和稍微前傾的身體,給予傾訴者100%的被尊重和被理解的感覺,相反還有傾訴者苦悶,彷徨的神態。那時還在所里讀書,思想簡單,每當下班途中看到那風度翩翩的身影又被人攔住要求解決思想問題,耐心的在那兒循循善誘,而手中還提着從家屬院兒剛買回來的新鮮蔬菜(老公好好檢討檢討,還讓院士百忙之中去買菜),只覺得他的修養和風度是我見過的男士中最令人傾慕的一位,是那麼儒雅,斯文又淡定,溫和的眼神讓人不怕與他接近,至於這種情景也就時間一長認為理所當然並沒有深想。當然這只是當時小女孩心態,成長了這麼多年後,才知道能最到這一點是多麼不容易,總是去包容別人,發自真心去幫助別人,幾十年如一日,這需要多麼寬廣的胸懷才能去容納這世上污穢,醜陋的一面,我相信只有源自於淵博的學識和善良的本性才能作到這一點。 老公曾質疑我沒有佩服的人,其實在我的心中最佩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雖然這世上沒有真正完美的人存在,但他的父親可以說是我認為的接近完美的男人,無論從對待事業,家人,朋友,敵人的角度來說都是如此。從文革整人運動到改革後的學術紛爭,在知識份子扎堆兒的金屬所,人際關係多麼難處,我小時就飽嘗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又處在父親苦悶,彷徨的低潮期,見慣了有些人相互傾軋,看你倒霉恨不得再踩上一腳而後快的醜惡嘴臉,小時的我認為沒有誰會真心希望別人好,都是披着一層虛偽的外衣。直到後來和父親閒談才知道那時父親也和他有過詳談,曾推心置腹的建議父親以後專攻的方向,父親那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哪,談起周老師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感激和敬佩。也許周老師自己並不記得了,畢竟他幫助過的人太多了,但對每個接受過他的幫助的人來說卻都是感激和收穫,我想這主要是因為他的善良,出自真心的為你考慮;他的聰明,博學,遠見總能讓人有學習的地方;再加上旁觀者清,能夠替當局者撥雲見霧。從此以後,對於那理所當然的情景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這說明了他的處世哲學,沒有階級和等級之分,本着與人為善的準則,對他的明槍暗箭都消滅於無形,其實聰明如他,別人那些陰暗伎倆又如何看不出呢,所以也害不到他,但卻大智若愚的化解而不使對方難堪,遇到困難還能敞開胸懷去主動幫助,這就是讓人佩服的地方了。我想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也是一個極其自信的人,只有自我儲備充實的人,才不會去計較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才不會象某些人那樣虛張聲勢生怕別人瞧不起自己,才會敢於給別人提供幫助而不怕超過自己。 但這樣的人註定與普通人不同,凡事都力爭作到最好,凡事都為別人考慮,隱忍自己的感受,這樣的人太累了,雖然其生命的火花比別人來得更絢麗,燃燒得更充分,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重病臥床期間還堅持讓老公把學生的博士論文,基金申請項目拿來修改,那還不是普通的修改,國內一般的評審人大都不會花太多時間去真正閱讀學生的論文,而他卻堅持要從每本論文中學到東西,對別人對自己負責,這就很累了。那時有些想不通,明明靜養可以延長壽命,為什麼不聽別人勸阻非要固執地把自己耗得燈盡油枯呢?後來明白了這是他這種人的選擇,寧願燦爛,充實的活過,即使短暫也不願虛耗自己的生命,那樣的生命在他看來要來也沒有意義,要他放棄為之奮鬥多年的心愛的未竟的事業,那比死還難受,其實很羨慕他對自己所從事事業的那份熱情,現在大多的人所從事的工作只是為了養家,談不上熱愛,就是有人真的有幸興趣和工作和而為一,但也很少會有人拿生命去博,這需要太大的勇氣。看着他雖然明知自己身體已經枯竭,還在那兒風趣的自嘲,安慰愁容滿面的家人,直到逝去也未曾留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懦,留給我們的永遠是他那精神,健談,風趣,幽默的印象,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雖然那時還不是他的兒媳,心裡真的是以他為傲,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這輩子一定要對他的兒子好。他的善良,寬容,聰明,幽默,風趣,睿智,風度,儒雅以及他的勇敢都永遠定格在那個令人悲痛伴着淚水的夏天,再也看不到那個我習以為常的與人傾談的身影了,或許他留給人的印象總是那麼矍鑠,總是力求把自己最好的狀態展現給大家,聽到這個消息大家都無法去相信,可誰又知道他的心臟早就開始衰竭了呢?很難說大部分人願意選擇這樣生活,一般人都是自私的,狹隘的,不願意讓自己難受的,不會去故意壞誰,也談不上真心希望誰好,誰得罪了自己,不說故意去報復,也不會那麼容易去寬恕,更談不上去雪中送炭,這就象是勢能原理,做得越多,越好,心靈的損耗就越大,完美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這樣的人在社會中也就是極其少數的異類,誰都明知他是一個出色的好人,可又心裡清楚自己做不到。 曾對老公說過他是多麼幸運能夠擁有這麼優秀的父親作為他的榜樣,可後來發現對於老公來說,這也並不全是好的一面,當初曾想他父親這麼優秀,兒子一定會青出與藍而勝於藍的,可接觸後才發現他雖然繼承了父親出眾的外貌,氣質,善良,溫和的性格,刻苦勤奮要強踏實的特點卻看不到,就象老公自己說的父親是家裡的頂梁柱,他背靠大樹好乘涼,失去了奮鬥的動力,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經受過苦難的長輩總是盡力為後輩創造良好的條件,以避免他們再受同樣的苦,殊不知創業的苦難是逃不掉的,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再清醒睿智的人也過不了兒女這一關,曾經嘲笑過老公,看你老爸那麼要強,碰到你這個兒子也不能放心,都開始不講原則了。依稀記得老公那時輕狂,瀟灑的少年模樣,換得了多少人的側目和暗地裡的嫉妒,而輕狂,瀟灑是需要條件的,他的父親已經替他撐了一把無形的大傘,使他免受了許多別人正在經歷的風雨(包括我),不知道什麼事沒有背景就只能自己奮鬥,求人辦事要看別人的臉色。看着老公這幾年在異鄉默默的奮鬥,猶如陡然折翅的小鳥在奮力適應新的風雨,這比起一般人來說猶為不易,從生活優越,凡事都由父親安排做主的大少爺,到父親突然撒手遠去,還沉浸在悲痛中,就來到異鄉成為誰也不認識你的留學生,這才明白生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有時感慨生活對於他來說未免有些殘酷,反差的失衡在短時間內並不好調節,這也源自他的父親,他在金屬所的聲望和為人實在是太高了,以至於老公走到哪裡,大家都對他另眼看待,他以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最初看到他消沉落寞的神情,我甚至都開始懷念那個遠去的輕狂少年,更多的是陪他一起經受物質和精神上的考驗,在這短短幾年間共同深刻體會了父輩白手創業的艱難,困難和挫折也激發了他父親遺傳給他的優秀基因,日益變得成熟,穩重和踏實,尤其在他父親誕辰快要來臨之際,拿到了父親對他唯一的遺願—博士學位,證明他的兒子也同樣優秀,同樣出色。學歷雖然證明不了什麼,但只有我看到他這四年的奮鬥,掙扎,痛苦,彷徨,茫然,孤獨,寂寞以及不知所措,能夠戰勝這些,在我看來比學歷更為重要,那只是學識的一紙證明,這是人性的勝利,生活終於把以前那個有些虛榮,輕浮,拈輕怕重的大男孩改造成為了一個踏實的男人,堅定溫和的眼神越來越具有乃父之風,只有具有了這些才能更遊刃有餘的去面對新的挑戰。我想到現在老公才開始提筆記錄父親的生平,回憶父子之情,也是因為覺得現在才算有那麼點兒資格去面對對自己寄予厚望的親愛的父親吧。這幾年來他也經常對我感嘆他深深懊悔並沒有好好珍惜他們共同的美好時光,並沒有深深領悟父親才是他的精神支柱,並沒有好好尊敬,重視的對待過家中的父親,當然這並不是年少老公的錯,他的父親太為人着想,太弱化自己在家中的需求和角色了,其實斯人已逝,這也只能說是一種無法彌補的遺憾了,看到老公終於提起筆來面對他心中最痛的傷,感同身受,惟有堅定的陪伴在他身邊,做他最忠實的支柱,相信能夠讓他最心愛,最不放心的小兒子幸福是他最大的欣慰吧。 感覺還有好多話要說,既然老公先寫到這兒,留待以後再跟貼。老公,對不起,感情上來收不住了,一下寫了這麼多,占了你那麼多空間,肯定有些語無倫次,你就將就看吧,估計你又要嘲笑我的語文水平了,但我絕對是真心真意,我一直很遺憾在他在世時沒有機會親口叫他一聲‘爸’,儘管他對我是那麼的接納和那麼的好,這讓我在幾乎所有人都那麼勢力的看我的當時,是多麼的感激和被人理解啊,(我一直覺得你父親比你還要早,還要深的了解我的為人,並不看重某些人看重就以為別人也看重的東西,實實在在是我的信條)即使是沉浸在愛河中的你也沒意識到我承受了多少人的誤解,當然這是過去的事啦。如果你還喜歡看,那我就還繼續寫給你看,其實我還是最喜歡最期待你的這篇回憶錄,希望你不要讓喜歡他的人失望,儘快續出新的內容,期待中…… 爸爸 小時候不願意爸爸抱我,因為他的胡碴兒太扎人,沒有媽媽的懷抱溫馨。爸爸工作太忙,負責我生活功課的也是媽媽,雖然爸爸和我之間的交流只是涉及科學和體育,但是爸爸對我合理的要求從來不遺餘力的給予滿足,無論是十萬個為什麼還是體壇周報。吃完晚飯,爸總是能抽時間領我到外面散步,這是我童年最期待的時刻。漫步間,我學會了加減乘除和熱漲冷縮;漫步間,我知道了誰是祖沖之和愛因斯坦;漫步間,我了解了什麼是星座和銀河;漫步間,我覺得爸爸是一個什麼都懂的好爸爸。上幼兒園的時候小朋友學加減法,爸爸在散步的時候給我灌輸了負數和無窮大的概念,我於是牢記在心。第二天正好趕上小測驗,基本上全是減法的問題,我心想幸虧爸爸昨天教我了負數,否則可真沒戲了。13-9,3-9是-6,再加上前邊的1,最後答案應該是-5。於是走筆如飛的做完了所有題,第一個交卷。回到座位上的時候還在替其他小朋友擔心,這麼難的題他們能算出來嗎? 有問題,找我爸。我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習以為常的,從1加2到微積分,從勾股弦定理到薛定鍔方程,爸爸從來都是有問必答,絕不讓我失望,直至後來直接對我的科研工作提供指導和建議。我一向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然而做到這點並不是那麼容易,實際上應該相當的難。學理工的都知道,一門功課你當時可以學得很好,甚至考個90、100的,可是過了幾年、幾十年呢? 不要說是大學,就是高中的數理化也足以難倒任何一位博士或教授的。後來在不斷學習的過程中我才逐漸體會到什麼是爸爸所說的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什麼是融會貫通。任何行業都一樣,一個人要在本領域做到很好,只要踏實勤奮就應該可以了。不過要做到傑出,必須是需要天分的,否則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勞的。這就是你為什麼建立不了相對論的原因。聰明的人往往不勤奮,勤奮的人通常不聰明。凡科學大家必定是踏實勤奮的聰明人,而爸爸就是這麼一位基礎紮實的大家。爸爸的身體力行不需要太多的語言,已經讓我懂得了太多的道理。在學習方面爸爸從來沒有給過我什麼壓力,只讓我注意正確的學習方法,做到‘大考大玩兒,小考小玩兒,不考不玩兒。’而我呢,一般是不考更玩兒...我自認才智只及爸爸一半而勤奮不及爸爸的十分之一,否則早就成為青年科學家了... 父子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遠沒有母子之間的關係來得簡單。父子有時是師生,有時是朋友,有時是對手。不過首先是一種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關係。年幼時爸爸自然是我崇拜的偶像,後來有了點思想就學會了和爸爸頂牛,成年後才真正體會到爸爸的不凡。小時候偶然拿起爸爸的電動剃鬚刀玩耍,馬上就會真切感受到一個成熟男人的味道。爸爸雖然看起來有些瘦弱,卻隨時給人以安全感和信任感,這是難能可貴的。妻子曾和我討論說什麼是真正的男人? 男人首先是一種責任感,對家庭的責任,對社會的責任。他要勇於承擔,並且善於承擔這個責任。能做到這一點,就是真正的男人。否則一個沒有責任心,自私自利的男性,即便擁有高大威猛的身軀,性感俊朗的面龐,也不過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我雖為南方血統,不過自小生長在北方,常常聽到一些看似豪氣干雲實則心胸狹窄的北方壯漢嘲笑南方男人的瑣碎和陰柔,不過他們可曾想過,誰又是默默奉獻家庭和社會的棟梁呢? 想起童年的歲月,往事一件件的湧上心頭... 小時候和爸爸一起出去,就看他能針對不同地方的人用不同方言和人交談,我順手也學了點兒皮毛,不過總擔心人家會不會認為我們在笑話他的口音。爸爸還喜歡根據每個人不同的特點給他們起綽號(不太好啊),當然只限於我們父子之間。有一位叔叔眼部神經可能有些問題,和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一擠一擠的,爸爸叫他‘擠眉弄眼’,我個子矮,看不清叔叔豐富的表情,只看見他兩個大鼻孔,所以叫他‘耗子洞’,爸爸誇我外號起得很形像。還有一位人緣兒比較差的叔叔名叫王元*,爸爸私下稱呼他‘王小二’,一天我們爺倆兒正在屋裡談論他的逸事呢,王叔叔突然電話打來,爸爸連忙邊接聽邊回答,‘是王小...元*同志嗎?' 當然精通多國語言的爸爸有時候也教我點兒外語,可惜我也沒好好學。多才多藝的爸爸比較樂於不厭其煩炫耀自己的輝煌歷史,當然都是過五關斬六將的事,走麥城的事一件也沒聽提過。而且也從不反感和拒絕旁人的恭維。常常是我說,‘爸你真行,這麼難的都不怕。’爸馬上應聲道,‘...什麼?'仿佛沒聽清楚的樣子好讓我再誇他一遍。後來發現我二伯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經常說着說着就說到他的強項上去了,高談闊論後,環顧左右洗耳恭聽別人的溢美之詞。總算明白這原來是周家的傳統。我敢說在這一點上我是發揚光大的了,一遇到什麼自己擅長的事,鄙人立即如餓了幾天后剛剛發現獵物的猛虎一樣蠢蠢欲動,欲罷不能,當仁不讓且勢在必得。每每得手後就在那裡表情不自然的搜索其他人的表揚,然後再默默重複剛才的得意之舉。在這一點上,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是超過我爸了。由於自認有些文藝天賦,我從來就沒有放棄向這方面發展。先是背着父母參加通過全市選拔考上了電台業餘主持人,後來又進一步向電視主持人靠攏。爸爸得知後,破例利用市政協委員的關係和權力把我給弄出來了。一時想不同和爸爸理論,爸爸耐心解釋這也是半個文藝圈,是沒有好結果的,還是踏踏實實的學點本事才是正路,否則早晚要載跟頭的。我一般聽爸爸的,雖不很情願也就只好作罷了。現在終於明白了爸爸的良苦用心,其實道理明擺在那裡,愛好和特長終究不能當飯吃,吃了也不能消化。 雖然心臟不太好,爸爸還是一向堅持體育活動,並且教會了我羽毛球,乒乓球,排球和籃球。而他本人上學的時候就拿過跳高冠軍,所以使我繼承了一些他的體育天賦。另外,經過正規美聲訓練的爸爸也教了我一些正確的發聲方法,和幾句地方戲。總之感慨爸爸會得東西太多,我一輩子也無法學完。 終於在爸爸生日之前寫完了這篇回憶錄,這些年來,我常常在夢裡與爸爸相見,總覺得爸爸在騙別人,其實還好好的,怕嚇着別人,也不敢出家門兒... 夜深人靜,月朗星稀,爸爸在天有靈,定會永遠與我們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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