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年代--假寶玉的獨白
阿姨家有兩個姐姐,大姐比我大五歲,小時候從來不答理我這個小破孩。二姐比我大不了一歲,卻比我高一個年級,經常對我指手劃腳,姐姐的派頭十足。
阿姨一家和我父母關係很好,住得也很近。放學後,很多次我正在外面玩得高興,二姐跑過來沖我大聲喊“不許玩了,趕快回家寫作業!” 一旦我哼了一聲“小丫頭片子” ,不理會她,她就會兇巴巴的說“再不回去,我回來告訴你爸爸!”每當這時,我只能在夥伴們“氣管炎” 的鬨笑聲中,灰溜溜的回家。
有一段時間,父親去外地出差兩個月,老娘晚上有課,就讓我和弟弟在阿姨家吃晚飯。每天晚飯後,我和二姐一人坐在桌子的一頭寫作業,複習。每當我完成作業,作如釋重負狀,二姐都會嚴肅的一伸手“拿過來,我檢查一下!” 一旦發現錯誤,總是毫不留情的批評“真笨!太粗心!” 讓我顏面無存。阿姨這時總是微笑的呵斥二姐“不許這麼說弟弟!”
二姐一直是好學生,穩穩的在班裡前幾名呆着。每次期末考試都會拿着成績單問我“怎麼又考得這麼差?屁股要挨板子了,哈哈!” 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小學畢業,二姐考上了市重點中學,沖我揮着錄取通知書“加油啊!”
“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滿心不服氣。一年努力後,我去了另一所重點中學。
小時候二姐身材細長,總是比我高一些。每次背靠背比個頭後,都會拍着我的腦袋“快點長大啊,小不點。” 弄得我哭笑不得。這種窘境一直到我初一,一年竄了十幾公分後才解脫。
二姐小學時體格不好,不愛運動,放假了就天天睡懶覺。阿姨就讓我放假時每天早晨和她一起去打羽毛球。經常是我到了,她還賴在被窩裡。我用球拍打她房間的門,大喊“懶蟲,起床了!” 她在裡面痛苦的喊“再10分鐘,就10分鐘!” 男女授手不親,我不進去,就在門外一邊敲臉盆,一邊大叫“懶蟲,起床!懶蟲,起床!” 這時阿姨總會一邊笑着說我“淘氣!” ,一邊進屋把二姐拉起來。
一臉不情願,二姐跟我在院子裡打球。前後調動,時不時的重扣,我正打得過癮,突然二姐一揚手,拍子打着旋飛了過來“打和平球!再這麼扣球我就回去了!” 飛了幾次拍子後,我終於會和她打和平球了。
初中以後,二姐就不怎麼理我了。我一門心思也都在踢球,看閒書上。二姐的成績一如既往的好,我的成績一如既往的汗顏。二姐如同預想的一樣,保送本校高中,而我的成績仍在不上不下的晃悠。在阿姨家吃飯,阿姨一邊看着我狼吞虎咽,一口一個吃着餃子,一邊勸我“多花點心思念書,別讓父母太操心了。。。”
二姐在旁邊不屑的說“他這麼笨,又這麼懶,沒希望了。”
“誰說的!” 小流氓也有自尊心,我當時很不服氣。總覺得二姐成績好不過是傻念書得來的。
“打賭,你高中要是能保送本校,名次比我高,我請客。不然你請客。” 二姐不失時機的想敲我一筆。“賭就賭!” 我一臉不服氣。
當二姐知道我保送本校高中,看着成績單上一連串的9*,9*。。。的成績,一下子呆住了。怕我詐她,還特地跑到我班裡看了名次,然後無可奈何的說,“好吧,我請你看電影。”
N天后,二姐的諾言終於兌現了。買票的時候,我卻把錢遞進窗口。“不是我請客嗎?” 二姐伸手來爭。我一推她的胳膊,“算了吧。”
買了票,卻看見二姐紅着臉,站在旁邊不出聲。糟了,男女授手不親,我剛才推她哪裡了?正在胡思亂想,二姐氣哼哼的說“我賭輸了,該我請客嘛!”
我得意的笑笑,“你請客,還不是你爹媽的錢。我這錢可是自己掙的。”
“什麼!” 二姐瞪圓了眼,臉馬上不紅了“你去哪裡掙錢?”
” 完蛋了” ,我這時才後悔不該得意忘形。“千萬別告訴我爸媽,他們要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再請你吃冰激凌。”
“可以,不過要兩個。” 二姐一臉壞笑,狠狠敲了我一筆。
什麼電影已經記不清了,反正我混混欲睡,二姐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上了高中的二姐,身材高挑苗條,一米七的身高,漂亮的容貌,加上出色的成績,使她如同公主一樣驕傲。那場電影后就很少往來了。有時在路上碰見,互相做個鬼臉就過去了。
然後,二姐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學,一年後,我進了旁邊的那所大學,平常也不怎麼往來。只是去阿姨家串門時,才知道她有了個不錯的男朋友,文采出眾,儀表不凡。
一天下午,我正在球場上揮汗如雨,宿舍里的哥們兒突然來喊我“快回去,一個大美女來找你。”
趕回宿舍,卻看見二姐坐在我的床上,一臉不耐煩的翻着我床邊的小說。宿舍里的兩個哥們兒不知所措的在旁邊坐着,面面相覷,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仙子大駕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在幾個哥們兒無比妒忌的眼神下,我大大咧咧的坐在她旁邊。
“你怎麼又髒又臭的!趕快洗去!” 二姐把鼻子捂上,皺起眉頭。我無奈拿着臉盆和乾淨衣服去了水房,好在是夏天,不那麼費事。
乾淨整齊的回來,看看到了晚飯時間,就讓二姐先和我去吃飯。在鍋爐房裡,二姐看我把飯盆燙了又燙,才和我進了食堂。
吃了一小半,二姐就把勺子放下,看我大口啃包子。“你們食堂的飯真難吃。”
“怎麼,大小姐,有什麼事要小弟幫忙?” 我嘴裡含糊不清的問。
“煩!我和他吵架了。” 二姐嘆了口氣,突然憤憤不平的說“憑什麼他要管我這個,管我那個!”
我愣了愣,才明白她在講什麼。食堂里人聲嘈雜,不是安慰美人的地方。我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飯扒拉完,讓同學把飯盆帶回去。在湖邊找了個地方,陪二姐慢慢閒聊解悶。
看二姐仍然情緒不高,我就建議去打檯球。“我不怎麼會啊。” 二姐搖搖頭。
“很容易學,我也不太會,也就打過幾次。” 我熱心的勸道。
打的時候,兩人又打賭,一局一個冰激凌。雖然我的技術不怎麼樣,但覺得贏小姑娘還是不成問題。不想,三局下來,輸得稀里嘩拉。“嘿,你是不會打麼?” 我無奈的看着二姐。她一臉得意,“他教我打過好幾次了。走吧,贏的再多我就吃不下了。”贏了球,吃着冰激凌,二姐的心情好多了。
“對男人就要橫一點,你對他太溫柔了,就考驗不出他是不是真心的。” 我實在找不出別的話,就開始出餿主意“也就我這個弟弟才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被你坑了還笑嘻嘻的。”
吃下最後一口冰激凌,二姐心情大好,拍了我腦袋一下“誰坑你了!”
送她回宿舍,鎖車的時候,二姐指着門口的一個傢伙說“就是他,現在來認錯了,哼!”
順眼看去,果然玉樹臨風,手裡還捧着束花,來來往往的女生都要拿眼瞟一瞟他。
他也在向我們張望,臉上有些不自然。
二姐面無表情,徑自走進樓里,回頭沖我笑笑“早點回去,BYE!” 一眼也不看那傢伙。厲害!現學現用。我心裡笑笑,開始有點可憐這個哥們兒。
大學時期,只知道二姐換了兩個男朋友,都不甚滿意,人家也受不了她驕橫的脾氣。畢業後,二姐在外企某了分差事,薪水頗豐,看着讓人眼紅。比我後來的單位強了不少。以至二姐經常取笑我不求上進。工作後的二姐一身職業套裝,長髮披肩,換了隱形眼睛,標準的白領麗人。男朋友依舊在換,總也找不着滿意的。
高薪水通常意味着高壓力,一天上班時,二姐急急火火的打電話求援。要做表格,卻不會EXCEL,讓我幫忙。答應下來,下班時帶着單位的筆記本電腦就直奔阿姨家。
吃過晚飯,抹抹嘴,我照例幫着收拾碗筷,卻被二姐一把拉住,“快點,我明天就得交表了。”
啟動計算機的時候,我問二姐,“你男朋友呢?不幫你?”
“他呀,比我會的還少。不理他了。” 二姐氣哼哼的說。
“主啊,保佑我姐姐找個能掙大錢,精通計算機,英俊瀟灑,溫柔體貼,做家務任勞任怨,飯菜做得很香甜,早晨買早點,晚上打洗腳水的老公吧!阿門!” 我虔誠的劃着十字。二姐笑靨如花,“多謝拉,承您吉言!” 連路過門口的阿姨和大姐也不禁哈哈大笑。
幫着二姐處理一堆堆亂七八糟的數據,二姐做在我旁邊吹氣如蘭,一陣陣香水的味道刺得我直打噴嚏。“真受不了。” 我嘟囔着。
“農民!” 二姐嘻嘻笑着,看我的手在鍵盤上飛舞。
二姐的計算機水平長進緩慢,時不時的要我去幫忙。後來幫她買了個計算機,我又成了計算機的保姆,大事小事都要去。我只能嘆氣,“我會計算機的姐夫還沒駕着五彩祥雲出現?” 二姐臉一沉,不再理我。直到我解決了問題才開心。
一天,老娘去阿姨家串門,回來問我“你覺得二姐怎麼樣?” “大美女!” 我脫口而出。然後猛然轉悟,“老娘,你該不會想讓我把她娶回家吧?她那麼大的脾氣,將來你們打架,我不得受夾板氣。而且,太熟了,沒感覺,只能當姐姐。”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老娘嘆口氣,不再提這件事。
後來,二姐終於找到意中人。在阿姨家吃飯的時候,二姐對我說,“他個頭和你差不多,你要是長得再好點,再能幹點,再勤快點,再有出息點,在多點才,就象他了。”
“呵呵,公主選駙馬的條件還真高!” 我酸溜溜的說。
未來的姐夫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們一樣,是個高大英俊,儒雅秀氣的書生,和二姐的關係進展順利。很快就訂了終身。可惜兩人都是書呆子,阿姨家和姐夫家也都是讀書人家,不懂俗事。於是辦喜事的時候就把我這個弟弟抓來當差。裝修房子,買家具,訂婚宴,找司儀,忙得我四腳朝天。終於把他們的新房收拾停當,他們倆和我疲憊不堪的吃着盒飯,我長嘆“累死我了,也不知是你們結婚還是我結婚。”
二姐得意看着姐夫“看看,有個弟弟管用吧,多省心!” 姐夫微笑着拍拍她“亂說,多虧了弟弟,不然咱們就亂套了。” 然後對我說“以後經常來玩啊。”
可惜這個話說了半年還沒兌現。後來阿姨到我家和老娘閒聊,才知道這兩個書呆子不會家務,家裡亂得跟狗窩一樣,吃了幾天自己做的豬食後,便厚着臉皮到兩邊父母家蹭飯了。阿姨看着我在廚房裡快刀如飛,對老娘嘆道“要是他們有你這孩子一半能幹,我就不那麼操心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不請我去作客。
一年後姐夫被鍛煉得里里外外一把手。二姐仍是那個醬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嬌小姐,直到他們有了孩子才改變。
姐夫別看溫文爾雅,但說話真有一套。不管二姐怎麼發脾氣,使小性子,只要他柔聲的三言兩語,二姐就滿面春風,不再發怒了。真是人才!
以前阿姨曾經對我說,只有我才能容得下二姐的大小姐脾氣,看來這個姐夫更剩一籌。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 也許我和二姐命中注定沒有這個情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