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想
第一次見到DAVID是好幾年前。那時我和領導兩人為了飯碗天天比狗還忙,準備換車了,卻沒有時間把舊車賣掉,就在網上查了個慈善組織的電話和地址,準備把舊車捐掉。
一個周六,又收拾了一大包舊衣服,我們按着預定的時間把車開到那個慈善組織。手續挺簡單,接待我們的那個白人婦女也很友善,所有文件都做好後,問我們要不要參觀一下他們的地方。正說着,一個電話找她。“我帶你們轉轉?可以嗎?” 旁邊一個黑人微笑的問我們,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聲音溫和渾厚。”I‘M DAVID” 他伸出手。
在各個辦公室轉悠,DAVID向每個辦公室的工作人員介紹我們,告訴他們我們來捐東西。所有的人都熱情的和我們打招呼,微笑的大聲說謝謝。讓我和領導心裡很是不安,其實我們就是想省事,同時還能省些稅。
在DAVID的辦公桌邊,我看到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印有DAVID的頭像。“我可以看看嗎?” 我問他。“SURE!”DAVID拿給我和領導一人一本。小冊子是DAVID寫的,講述他的經歷。原來他以前是個HOMELESS,吸毒。後來在這個慈善組織的幫助下,DAVID戒了毒癮,又去COLLEGE上學,然後回到這個慈善組織工作。現在他已經買了房子,並且在自己的家裡收留8個HOMELESS。
很仔細的看完這個故事,我和領導都很欽佩的對他說“太感人了,你真的很了不起!”DAVID長長的出了口氣,臉上仍帶着溫和的微笑“快20年了,到現在我都很感激當初幫助我的人。我也希望能都更多的人能幫助其他可憐的人。”
之後,我們依舊過着為衣食整日忙碌的生活,這個插曲漸漸淹沒在繁雜的日子裡。
幾個月後的一天,我出去辦事,回去的時候FREEWAY堵車,我就下去走LOCAL。穿過SOUTH LA,那個被很多人視為爛區的地方。等紅燈時,我百無聊賴的東張西望,突然發現前面院子裡的一個身影好象很熟悉。綠燈亮了,我就過去把車停在路邊。
“DAVID!” 我終於認出他。正在給草地澆水的DAVID抬頭看見我,笑呵呵的費力叫出我的中文名字。
“ 進來喝杯咖啡?” 我說完來意,DAVID邀我進屋。DAVID的HOUSE顯得有些破舊和狹小。3間臥室,兩間給那8個HOMELESS住,更覺得擁擠。客廳里懶洋洋的坐着4個HOMELESS。
談到他收留的幾個HOMELESS,DAVID的聲音有些黯然。“一個人得了艾滋病,已經住院了。我天天在向主禱告,希望不要拋棄他。”DAVID低低的說着。
沉默許久,話題才轉移到別處。DAVID看着那幾個HOMELESS,嘆口氣“我一直在勸他們去找份工作,重新開始。。。”
“OH!MAN!” 一個HOMELESS不耐煩的打斷DAVID的話。
DAVID仍是溫和的笑笑“以前我也很討厭別人這樣對我說。可是他們就是不停的這樣勸我,我才能戒毒,上學,工作。所以我也要不停的對他們講。這幾個傢伙已經很不耐煩了。” 說着,DAVID自己也笑了。
“他們很多人吸毒,酗酒,精神有問題。其實,如果給他們足夠的關心,支持和時間,他們會重新開始生活的。我知道很難,可是我還是要幫助他們,就象以前別人幫助我一樣。” 停了停,DAVID神情凝重的說。
“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不知如何對他講我內心的感受。
在DAVID家的後院,我看到椅子上有件LAKES的球衣,車庫門上釘個籃框。“我可是個超級LAKERS迷。”DAVID說着,彎腰撿起地上的籃球,瀟灑的一揚手臂,球空心入網。“可惜我現在沒錢去買LAKERS的球票。”
從DAVID家出來,LA燦爛的陽光照在他的黑色臉上,似乎有一層金色的光彩。
“可憐之人常可鄙” ,一直以來我聽到這句話,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