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隊
義哥 2007.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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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長大的縣城，大人也不見得個子就很高，籃球風氣卻很盛行。在那個物質精神文明都極度匱乏的年代，籃球成了一般人單調生活中不多的亮點，甚至成了一些人的精神支柱。打球的人多，看球的人更多。每年一度的全縣單位籃球比賽，參賽者踴躍，圍觀者積極。在這種耳熏目染之下，我很早就愛上了籃球。愛下場打，也愛在場邊看。

第一次正式開始看縣裡的籃球比賽其實已經讀初一了。 記得那一年最後奪冠的是鋼套廠隊。 當時鋼套廠是我們縣的明星企業，交稅大戶。廠子效益高，職工福利好，逢年過節總是可以分一些讓其他人眼紅不已的好冬冬。 千把人的大廠，自然是人才濟濟，兵多將廣，水平一流不足為奇。 記得當時為首的有二人，一叫“老貓”，一叫“狐狸”。此二人，一個二十五六，一個三十左右。長得算不上是相貌堂堂，卻皆有萬夫不擋之勇。打起球來變幻莫測，動如脫兔，在一般業餘選手中少有匹敵，確實是一流選手，相當的厲害。

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要說到真厲害，這二人卻又不能算。套用金庸小說的人物，這二人大概就是鐵掌幫主裘千仞的水平。能上華山論劍的，還另有其他人。其他人是誰呢？ 說也湊巧，當時縣裡赫赫有名的“四大高手”，竟全是體育老師。 他們分別是，我們一中的王老師（也是我當時的體育老師），二中的高老師，湯中的小陳老師和縣師範學校的大陳老師。此四人，或省體育學院畢業，或省師範學院體育系畢業，水平介乎業餘和專業之間，在縣籃球界個頂個都是響噹噹的傳奇人物。

不過，“籃球是五個人的運動”。這個廣告詞現在熟悉吧？我可是初一就有了深刻理解。當時的比賽以單位報名，具體費用各單位自行解決。在這種環境下，清水衙門湯中和師範學校根本派不出隊伍，勉強出戰的二中，是典型的“一高四矮”（無論身高還是技術）。小組賽里就被欺負得七零八落，冤死沙場。真正有實力一拼的，是我們一中。 一中雖然財力和鋼套廠沒法比，，但畢竟是縣裡唯一一個正規中學，好歹派出了三個體育老師和兩個高三復讀體育生為主力的陣容。這個陣容由王老師把舵，表現中規中矩，倒也有驚無險進了決賽。

決賽戰況慘烈無比。鋼套廠隊完全是有備而來，來勢洶洶。 王老師雖然驍勇異常，頻頻得手，奈何一中的後衛線完全擋不住“老貓”和“狐狸”的輪番衝擊。在鋼套廠隊派出幾條大漢依次死死纏住王老師之後，我們一中卻捉襟見肘，拿不出相應的對策和人手來限制“老貓”和“狐狸”，最後只能眼看着比分越拉越大，完全無能為力。那一年鋼套廠隊奪冠以後，已經是三連冠了，幾乎“東方不敗”。

大風始於青萍之末，第二年終於出現了風雲再起。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四大高手對一再敗給裘千仞鐵掌幫不再耐煩。他們商量之下，組出了一支“教工聯隊”參加比賽。 這個隊伍的主力陣容是：中鋒高老師，二中鋒大陳老師，二中峰/小前鋒王老師，後衛小陳老師，還有一個後衛不記得了，不過是誰完全不重要。這支“教工聯隊”一出場，衝擊力完全不亞於“倚天劍”問世。比賽一路是摧枯拉朽，兵不血刃，順利殺到決賽。另一邊鋼套廠隊也是不出意料的前來會師。

決賽還沒開始，縣裡已經打開了嘴仗。 雖然大多數人看好“教工聯隊”，但是衛冕冠軍也不乏眾多擁泵，對“老貓”和“狐狸”抱有相當的信心。此二人的聲望，在“三連冠“之後也是登峰造極，幾乎壓過了“四大高手”。

決賽那一天小小縣城是“萬人空巷”。我清楚地記得我是提前一個半小時到達球場的，然而只找到了一個角落的位置，不過當時一種大賽來臨的心情，哪裡管得着位置好壞呢。 決賽開始之後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一面倒，鋼套廠隊抵抗了不到5分鐘就徹底崩潰了。事實證明，不管是“老貓”還是“狐狸”，在四大高手聯手前是完全無用武之地。 “教工聯隊”防守上四大高手是遙相呼應，滴水不漏，進攻上四大高手則舉重若輕，配合默契，打得鋼套廠隊是完全找不着北。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王老師斷球，和大陳老師打反擊。兩人在球場兩邊高速地奔跑，不停地來回傳球，最後由大陳老師一個教科書一般的急停跳投，打板進筐。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籃球從來沒有沾過地面！ 讓當時趕回來防守的“老貓”不知所措得像個孩子。 這種配合在現在電視裡高水平的球賽里自然並不稀罕，但當時卻足以讓我們所有看球的熱血沸騰，奮不顧身。記得才上初二的我看了此球之後是一陣的耳暈目眩，恍惚之中竟有一點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比賽結果是104-46，“教工聯隊”大勝。

1986年的初夏，我們小小縣城的人民廣場，我見識了看球生涯的第一支“夢之隊”。這支球隊，在後來我看過的所有“夢之隊”之中，水平無疑是最差的，然而這支球隊這場比賽對我產生的視覺效果之猛，心裡衝擊之大，是以後任何一支球隊，任何一場球賽都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