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錢買罪受》的典故

我有一堆舅舅。二舅是其中很有特點的一位。

他話不多，默默地幹活。休息的時候很少扎人堆侃大山，我也從沒見過他和人玩過五虎（一種簡單
的遊戲，在地上橫畫五道，縱畫五道，用土塊或石子往上添）。總是自己坐在一旁，叼着小煙袋，
吧嗒吧嗒不停地抽煙。坐在地上抽煙的時候，他的眼睛有時看着腳前，有時看着遠方，像是想着什
麼。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他的默默無語，讓我敬而遠之。

村裡有兩個橫人，經常和人吵架打架。但從未見他們和二舅橫過。有時和二舅有了爭執，二舅便開
口說話。常常是二舅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後來哥哥和我說，二舅做過響馬（？既土匪）。我很是震驚。那時雖然年紀不大，可也知道響馬是
什麼路數。這個消息讓我對二舅更加望而生畏，同時也激起了對二舅的好奇。

我實在是想知道二舅的戎馬生涯了。一次和二舅一起鍘草，中間休息的時候，我鼓了十二分的勇氣
湊到二舅跟前，問二舅過去的事。

二舅看了看我，很平靜地說，其實他們很規矩，只在沒錢的時候劫大戶，而且只是要錢，從不禍害
人（打劫不是禍害人？！這可真是土匪邏輯）。

我問他害怕過嗎，他想了想說，有一次把他嚇夠嗆。那是早晨出發，他往馬上跨的時候，腰裡的槍
走了火，把馬的肚帶打斷。他說，如果再斜一斜，就把他的腿打斷了。

我問他怕軍隊嗎？他說不怕日本人和國軍，就怕八路軍。八路軍神出鬼沒。如果被八路軍盯上，那
是跑不掉的。有一次他們聽說八路軍朝他們這個方向來了，於是他們騎上馬跑了一天，晚上住在一
個村里。早晨醒的時候，發現村外到處都是八路軍。他們躲在屋裡大氣都不敢喘，以為那次徹底玩
兒完。好在八路軍沒有停，一直往東開了下去。

後來解放了，二舅就退役了。很奇怪，二舅在解放後的歷次階級鬥爭中沒有受到衝擊。

據說二舅脾氣很倔。但我從未見過二舅發他的倔脾氣。一次，二舅媽來我家說，他們中午拌了一盤
辣椒（辣椒，香菜，蔥切碎，放鹽和醬油）。二舅開始覺得很好吃，結果是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直到他忍無可忍，抄起盤子扔出窗外，並且大罵，“TMD，這是憑錢買罪受！”

於是“憑錢買罪受”在我們村就成了典故。

紅山狼
2007－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