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錄

內行看行當，外行看熱鬧。俺也來胡侃兩句足球。法國隊出具俺惋惜，阿根廷出
局俺難過，看中國隊踢球俺又恨又氣。底下瞎說而已，要讓我上去，一分鐘不到，
就給砸扒下了，重傷住院。

看了中國隊的三場比賽，感觸最深的是中國隊不敢拼殺的怯態，腳下功夫欠缺倒
在其次。要俺說，中國隊打得太溫文爾雅，象繪畫繡花。足球本身就是野孩子，
壞小子的運動，打的就是個拼勁兒，搶勁兒，靈活果斷，不拘一格。中國這些乖
孩子，在世界盃面前，露出的首先是怯態，不管他們在賽前和底下多麼豪言壯語，
到了場上，表現的明顯是缺乏強者心態，一上場自己就先緊張，從心理上先覺得
自己比別人矮了一截，又急於求進球，於是戰戰兢兢，舒展不開，帶起球來，粘
粘糊糊，接到球後，必先停幾下兒，左顧右盼，猶猶豫豫，很少有截過球來就跑，
大膽長傳，拼命反攻的勁頭。好容易將球帶到了對方門前，又慌慌張張，猶猶豫
豫，缺少臨門一腳的堅定和果斷，楊晨那臨門一腳還果斷，氣勢也不錯，只是運
氣不好，打到門柱上又彈出來了。覺得中國隊員沒有那種管你天皇老子，我踢我
的那種大無畏的精神和那種敢拼敢搶，不怕犯錯誤的鬥志。

球技差點兒，但如果能敢拼敢搶，不怵不怕，臨場發揮，也有個看頭。球技不過
硬，態度也軟，不敢拼不敢搶，就沒看頭了。中國隊員的這種弱者心態使本來就
不怎麼樣的技術更發揮不出來了，自我約束太多，真沒勁，要不是他們是中國隊，
我真不看，最後看得我自己腿和腳都疼了。上次中國女隊也是，一直踢得不錯，
可到決賽時，一碰上美國隊自己首先就亂了陣腳。唉喲，不得了嘍，咱今天碰上
美國人嘍，人家美國人可是神喲，比咱優秀喲。唉，有這種奴才見着主子似的心
態，不輸才怪。

中國和哥斯達黎加那場球踢得最糟糕，整場球踢得膽怯顧慮，拘謹瑣碎，就知道
傳統的三角傳球，沒一點兒創新。和巴西那場，態度和精神上有了很大改善，可
還是不夠，特別是拼搶得不夠，不敢撞，不敢鏟，不敢搶，踢得太溫文爾雅，太
紳士風度，別人帶球，自己就跟着球轉，缺少猛勁兒和莽勁兒。管他呢，撞了又
如何？鏟了又如何？在比賽規則內，以取勝為目標。就是拿了個黃牌又如何（當
然了，只要別拿第二個，讓紅牌罰下場就是）？和土耳其那場也是，當人家帶着
球在自己門前轉悠，險象從生的時候，不說當機立斷，立即把球剷出去，防患於
未然，而是自己也跟着對方在自己門前轉悠，直到對方抬腳起射了，等球快進門
了，才拼命搶球，然而已經晚矣，球進去了，自己傻了。邵佳一那個鏟球，俺覺
得裁判判重了，要俺說也就是個黃牌，而裁判卻給了個紅牌。那個鏟球，不幸鏟
在對方腿上，但邵佳一顯然不是故意的，他是奔球去的，只是基本功差點，球沒
鏟到，鏟到了對方腿上。不象很多國家的球員，直接就是奔着你腿去的。當我看
到邵佳一那一臉無可奈何的笑時，心中便想：唉，真是中國人呀。這時候了，還
要努力做笑臉狀，以笑臉相答。看看那些別國被罰出去的球員，那個不是滿臉憤
怒，做一臉的無辜狀，為自己辯解，罵罵咧咧的。邵佳一那一臉苦笑，讓俺覺得
他真是個好孩子，乖孩子。心想什麼時候，中國足球隊員里儘是野孩子，壞小子
的時候，中國足球可能就有希望了。

我覺得父母和體校從小的精心培養，可以培養出一般足球球員，小小明星，但培
養不出超級足球明星。超級足球明星都是桀驁不馴，不拘一格的，不是家長和體
校可以培養出來的。足球之所以能迷倒大半個世界，就是因為足球運動本身就是
一個充滿野性，出神入化，變幻無窮，給隊員以充分空間自由發揮，創意創新的
運動。規則太多，傳授太正統，會抑制了人本性的發揮，不利於足球這樣野性的
運動，尤其是中國的家長和體校更是比較循規蹈矩，不會培養出世界級明星的。
看看貝利和馬拉多納，哪一個是家長和體校從小刻意培養的？都是野生野長，街
頭裡自己踢出來，後來被發現的。看當年馬拉多納踢球入場時偶然流露出來的那
種藐視的眼神，真正是傲視天下的眼神，那是我見到過的最藐視一切的眼神，那
眼神分明是挑戰，是不服氣，無疑是在說：你算老幾？老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你
等着。

中國足球要震撼世界，大多數中國足球運動員必須從草根社會中產生。足球本身
就是野性的運動，光靠乖孩子和好家長是不行的。城市家長和體校對孩子從小的
有意識培養，可以培養出基本的球技，但培養不了足球性格，沒有足球性格是踢
不出絕技足球的，因為足球性格是野性的，不馴的，只能在沒有拘束的廣闊天地
中產生。所以，中國足球要發展，首先是要給廣大中國兒童一個踢足球的環境，
在城市裡，多給孩子們點兒踢球的空間，不要找遍一個區，也沒有一個象樣的，
對公眾自由開放的足球場。例如在北京，愛好足球的孩子很多，可孩子們能找到
幾個踢球的地方？記得小時候，我哥我弟們，整天抱着個足球，但只能在胡同前
面一個稍微大一點兒空敞里踢，不是今天一個老太太找到家來，說我哥踢球險些
踢着她腦袋，就是明天我弟把人家玻璃踢碎了，我媽還得花錢給人家換玻璃。而
現在在北京，要想在一個正經的足球場踢場足球，還要花兩千多塊錢的租場費，
這樣的條件怎麼會使那些有足球天才的孩子成長為優秀的球員。中國最大的足球
明星資源還應該是在農村，那些占人口比例大的吃苦耐勞的農村兒童，下次誰也
辦個“希望足球”什麼的，多到農村輔導，給貧窮的農村兒童也送幾個足球玩玩
去。總之，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在草根社會普及足球對中國足球發展非常重要。

這次看足球，從看外國電台在世界盃前對各國球迷的採訪，到看中國隊踢球，看
中國觀眾轟球，整體上的感覺就是中國人的束縛和沒有創新，不光是中國足球隊
員，而且包括那些給中國隊加油的中國球迷。各國球迷，五顏六色，歡呼起來如
痴如狂，自己的大鼓，自己的曲子，又敲又喊，花樣翻番，沒有一點兒約束。再
看給中國隊助威的中國球迷們，組織性，紀律性最好，喊得倒也買勁兒，只是翻
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加油，加油。。。；中國隊，中國隊。。。，倒好像是訓
練出來的，單調枯燥，沒有一點兒瘋狂的如醉如痴，更沒有創新，難道漢人文化
太成熟了，成熟得連縱情表達自己的本能都沒有了？在中國對哥斯達黎加那場球
中，聽着中國球迷那些單調的，沒有歌聲和鼓聲的喊叫，俺心中正感慨着中國人
的拘謹呢，忽然喧囂的看台上驟然響起了一支孤零零的小號聲，在那排山倒海，
摻雜着陣陣非洲擊鼓的陣陣呼叫聲中，孤零零的小號竟然吹出了一曲中華人民共
和國國歌：“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
城。。。”，那曲調，那歌詞，跟那踢球和轟球的聲勢格格不入。什麼呀，血里
呼啦的，在這綠茵場上。。。

孤零零，一本正經地吹着國歌的小號，在那喧囂的聲浪中，不但顯得單薄無力，
而且顯得非常滑稽，看得俺哭笑不得。我心說，您這是哪兒跟哪兒呀，又不是開
場前的儀式，您這會兒奏什麼國歌呀，轟球就是轟球，是集體性的瘋狂，集體性
的歇斯底里，來什么正經的？平常就老是正正經經地開會，還沒正經夠呀，到了
足球場了，不放鬆放鬆，還來這正經的，有完沒完了？看着這一切，我當時真想
衝着中國隊和中國球迷大喊幾聲：解放，解放。。。中國人呀，不管你多麼聰明，
小心眼轉得多多，沒點兒敢喊敢叫，敢拼敢搶，我就是我的精神，要想做世界的
主人，難呀。中國人應該從思想上和行為上解放自己了。順便言，俺覺得中國那
國歌有點過時了，中國應該有個新國歌了，這個新國歌應該表現的是中國古代文
明的輝煌，近代的恥辱坎坷，和今天各民族要一起努力建造一個強大中國，與世
界接軌的心願 （嘻嘻，俺的一家之言啦）。

世界盃前，BBC做了個關於各國足球的專輯，特別着重於對十來歲小球員和小球
迷的訪問。當記者問小球迷們，他們認為哪一國能拿世界盃時，英國，法國，德
國等幾個歐洲國家的小孩兒們都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國家能贏。小孩兒們表現得
很成熟，很自信，很有主見，談起話跟大人似的，直言直語，一副不服輸的勁頭，
一點兒不矯情。問到日本青少年時，日本人表現的很謙虛，說希望日本隊能贏，
但覺得法國隊，英國隊，巴西等也都是很不錯的。到了中國，不知是BBC拍的不
全面還是怎麼地，見到的是一些十來歲的中國孩子穿着寫着“中國隊”的上衣，
舉着一些寫着“中國隊”的牌子，拉長着聲音，奶聲奶氣，嗲聲嗲氣地笑叫着：
“中－國－隊－↗”。顯得非常的矯情和不真實，那種嗲聲嗲氣的聲音使這些中
國孩子顯得不如那些和他們同齡的外國孩子獨立成熟。俺當時就想，都說兒童是
國家的未來，中國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方面對孩子太呵護，太照顧，一方面
又太專制，大包大攬，不給孩子自由，其結果就是孩子成熟的晚，依賴性較強，
跟外面正正經經地說話，也跟跟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說話要糖吃似，奶聲奶氣的。
這樣的孩子可以有很高的智商，但卻不見得有很高的情商，更缺少孤膽英雄的膽
量和勇氣，其結果還是窩裡橫的綿羊多，依然不是那些敢想敢做的，按狼的方式
來養的西方小孩兒的對手。

有時看到一些人批評中國人納粹，民族主義的文章，每次看了，俺都啞然失笑。
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都當了納粹了，恐怕也輪不到中國人。要當納粹得有納粹人
那種我是最優最好，最受上帝寵愛的心態，得有納粹人的那種一絲不苟的鐵的意
志，最起碼也得有點兒武士道精神。講究自省的儒家，講究寬容和承認多神的佛
教，和講究超然的道教是培養不出來納粹的，雖然可以培養出一些“世人都濁，
吾獨清，世人都睡，吾獨醒”的狂妄文人騷客。中國人離納粹還差着十萬八千里
呢，能保證不再被異國占領和欺負就行了。中國人也許有對弱者集體專政的膽量，
但卻缺少向強者挑戰的膽量和膽識。上千年的揚文抑俠，外加那“一條大路通羅
馬”的“學而優則仕”政策早把中國人的精神給閹割了。過分強調 “仁義禮智
信”“溫良恭儉讓”的文化，造就出來的社會主流大多是綿羊和偽君子兩種人。
家庭和學校的獨裁專制是構成社會大專制母系統中的一個個小的子系統，一方面
損害人們的自尊自愛自信，另一方面又使人有一種“要不是主子，要不就是奴才”
的難以平等待人的心態。再加上近代一百多年來的外辱早把中國人原來那些本來
就不多的那點兒自尊自愛掃蕩遺盡了。中國人雖然背地裡嘴硬，嘴上喊喊得凶的
人多，真見了領導，上司，洋人，能不卑不亢，從心理上與之平起平坐的人恐怕
並不多。所以，要俺說，中國人現在不是自尊自大的問題，而是自卑自賤的問題，
真正的民族主義在中國不是多了，而是少了（當然了，要看什麼樣的民族主義）。

俺覺得中國女隊在世界比賽中比中國男隊強，跟中國婦女在世界上相對比較解放，
地位比較高有關。人放開了，自信了，技術就容易提高和發揮了。所以除了體制，
物質條件外，精神對中國足球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