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文化劣根性”毋須多言。我們可以在社會生活里每日遭遇新的事例。最近的一個熱點是關於足球的,趕在韓日世界盃落下帷幕,清算中國隊失敗的活動首先從輿論界展開。《羊城晚報》作為國內知名大報之一,率先啟動了“中國足球兵敗世界盃反思”,在體育總局、足協的官方反思呼籲之前,已全文刊登作家楊傑反思中國隊外教、號稱“神奇教練”的米盧特稿。應該說,《羊城晚報》以整版篇幅推出一篇文化批判文章,是近年所不多見。楊傑文一石激起千層浪,門戶網站紛紛轉載,坊間大小媒體議論紛紛,各種人都跳出來盡情表演,喧鬧一時。
本人是業餘球迷,看球自然抱有觀點,但喜歡看觀點鮮明、意韻深刻的文章。楊傑文批評米盧練兵兒戲、缺乏理論、管理鬆懈,對打敗仗進行了深入反思,立論、論據都很充分,可貴在擺事實講道理,結構嚴謹,語言特別流暢、考究,是難得一見的好文章。反對楊傑觀點的球迷除去無理謾罵、人身攻擊者,所能提供的論點大多把中國足球敗因歸結為中國自身等等弊病,體制的、人種的、管理的、素質的、精神的,不一而足,都可說得頭頭是道,人人象專家,人人是米盧的辯護者,那麼楊傑不是捅了馬蜂窩?中國人一反思什麼事即這樣,似乎反思來反思去,最終反思到“自己人”身上才是“正路子”,與天斗、與地斗,不如和自己人窩裡鬥。如若有人違反了這一思維習慣,就容易成為被攻擊的靶子。楊傑就是一個例子:因寫了批評“球迷偶像”米盧執教不力的文章,立即成為部分國人攻擊的對象,被指責不針對中國體制、球員等弊病進行批判云云。姑且不說我相信楊傑恐怕比那些自稱“正義”的人更清楚“中國國情”,僅就這一事例來看,我就不理解:為何一名教練率領中國隊大敗而回,只因他是有點名氣的外國人,我們就無視他的失敗、錯誤並還另眼相待?如果換作一名中國教練,情況還會如此嗎?
盲目“崇洋媚外”是中國人最大的劣根性之一,以膚色、名氣論英雄、論成敗的意識深植於我們的思想深處。前幾年復旦發生過某外教瀆職一事,他未完成任職目標,遭辭退、受批評都正常不過,在哪一國哪一校皆如此,但就因為其為有一定知名度和學術成就的“外國人”,離去時在復旦引發了不小的爭論,一眾人作痛心疾首狀指責校方,稱中國教育水平、管理觀念、文化意識甚至學生素質等等如何落後,中國體制如何不行,錯在中方,外教無錯。其情景與現在“米盧事件”驚人地相似。記得校方負責人當時回答:工作評定不能以國籍、膚色、名氣等為標準,工作考核面前人人平等而已。筆者對此觀點深以為然,這是一種國際化的思想觀念。具體到米盧,我同作家楊傑的意見相似:歷史名氣、功績只能證明歷史,米盧這次帶領中國隊參加世界盃是完全失敗的,他既然是“課題”帶頭人,因此是主要的、核心的責任人之一。對比我們的近鄰韓國和日本,對方同樣是外教,面臨的社會、文化、歷史、球員等工作環境、條件很相近,韓日兩隊的進步中,教練的作用不可或缺,工作付出和收穫成正比。中國隊的水平、成績上不去,除了其他固有的原因,最好首先從米盧身上多找找原因,以便提醒後來者加以注意。輿論是沒必要為瀆職、失職者推卸應負之責任的,這才是對比他們做得好的稱職者顯示公平的態度,也是對中國足球的前途真正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