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見老矮說, 他的哈比是低着頭在路邊學摸着撿錢包. 他這胃口可比我的大多了, 說說我當初想撿點兒錢有多辛苦啊.

小時候大家都學唱過”我在馬路邊, 撿到幾分錢……”這首歌, 在班級里經常有同學因為”拾金不昧”而受到表揚. 咱也曾經是個積極要求上進的好孩子啊, 可總也撿不到錢, 難道要我把自己的冰棍兒錢交了去換取表揚? 在強烈的虛榮心的驅使下, 正處於無憂無慮的少年時期的我, 卻天天發愁: 怎麼才能撿到錢?

老話講: “不怕做不到, 就怕想不到.” 還說:”世上無難事, 只要肯登攀”, 還有”科學有險阻, 苦戰能過關”, 還有……

這樣, 目標有了, 決心也下了, 接下來就是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所進行的具體分析: 什麼人兜里有錢? 什麼人又比較馬虎? 什麼地方那個錢容易掉出來? 什麼地方撿到錢的概率大而又不會引發衝突?......結論是: 大學生們常去的籃球場.

大學生們經常是下午去打球, 把上衣往球架上一搭, 哈, 鋼蹦兒就溜出來啦. 他們為了爭球往上一跳, 哈, 鋼蹦兒又從褲兜蹦出來啦. 球賽越激烈, 越不會有人注意從兜里掉出來的東西(掉出來照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到了臨近黃昏時分, 這些學生又都呼拉拉趕着去食堂搶飯去, 這個時候, 就是收穫的季節!

(題外話: 如果哪位將來想寫MBA教材, 選用我的例子應該沒問題.)

可不要看不上這幾分錢, 那時候一毛錢能買五根二分的冰棍兒, 或者三根三分的冰棍兒(還剩一分), 或者兩根五分的冰棍兒, 或者一根一毛的奶油雪糕! 還有句老話說得好啊: 物質決定意識. 一邊是這麼多的冰棍兒自己吃, 另一邊是老師”吃”了冰棍兒, 然後表揚你一下. 你選哪一邊?

時間一長, 我就落下兩個毛病: 一個是外在的, 也就是老愛低頭在地上搜索; 另一個是內在的, 也就是目光短淺, 沒什麼大追求. 得之則喜, 不論多少. 有一回女兒和LD商量, 說是每天早上在門口扔個闊特兒, 讓我開門見喜, 哄我高興. 被我堅決地制止了. 我說老美撿東西的能力比你我強多啦. 往大了說, 人家撿了美洲大陸; 往小了講, 人家撿工作中的CREDIT. 咱們家的闊特兒要是出了門, 這回收率絕對達不到百分之百, 那不是讓我窩心嘛.

老話還說過這麼一句: 瞎貓還能碰上死耗子. 這話真對, 我還真撿過一回大的. 那還是二零零零年, 灣區最紅火的時候. 有人托我遞一份簡歷, 我一轉手就遞了, 真正的舉手之勞, 比彎下腰撿個什麼還輕尚. 過了一段時間, 那位原來素不相識的被介紹人就來上班了, 再過了一段時間, 我那工資條上一下子多了好幾千塊錢! WK! 我當時的感覺不是喜悅, 也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憤怒. 我一下子明白了, 為什麼古今中外的販賣人口罪行總也禁絕不了, 這是個無本萬利的營生啊! 當然, 那錢我還是給花了

老話還說過這麼一句: 可遇不可求. 後來又照這樣子鑽營過幾次, 結果一無所獲. 到了今年二月份的時候, 在三番市有一個半導體方面的大型國際會議, 公司里的骨幹們都去交流了, 我這兒正好落得清閒. 等我端着小茶壺去續水的時候, 路過前台. 看見一小伙子, 挺精神的, 在那兒等人呢. 秘書呢? TMD溜號了. 我問(直接用中文):”找誰呀?”

小伙子說:”我是歐洲XXX公司的, 我做過什麼什麼項目, 我拿過什麼什麼學位…….”

“停, 停, 停.” 我心說:”您看我這架式, 像那麼回子事兒吧. 其實在這兒我就相當於燒鍋爐的. 跟我講這些技術名詞, 這不瞎掰嘛.” 我說:”要找工作是吧, 我給你叫個對口的來.” 正好還剩個VP在家, 就叫出來讓他們倆聊去吧..

後來VP跟我說, “雙方都挺滿意, 就看調戶口順利不順利. 啊, 還有, 這人就算你介紹來的, 公司有規定, 這個位置的介紹費是五千塊”. 真的?! 那太謝謝您了. 明兒咱出去吃烤肉去, 牛排也行啊. 說定了啊!

從那天開始我就盤算着, 5000刀啊, 刨掉政府拿走的, 刨掉上交給組織的, 我添副新拍子, 添雙新鞋, 添一套耐克, , ,應該夠了. 這段時候, 我也不用低頭往地上學摸啦, 抬起頭, 向前看! 結果一個月過去了, 沒信兒. 三個月過去了, 還沒信兒. 好不容易繞了幾個彎子跟VP提了這事兒, VP說: 戶口辦不成.

我…我罵誰去呀! 怎麼我碰只耗子就那麼難呢…

我現在又天天低着頭了, 碼字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