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改之前,經濟上相對富足、有一定文化的地主是農村的權威,他們不僅扮演當地鄉民的精神導引,幫助調解鄉民間的糾紛,而且在村裡的所有重要活動中擔當重要角色。新區土改,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要打破地主階層在經濟上的優勢和在當地農民中的威望,打破他們所代表的鄉村傳統文化。通過「斗」,使地主在新政權的威勢下「主動」交出地契、耕畜、農具、糧食和浮財;通過「斗」,打掉地主的威風,使他們名譽掃地,為鄉民所不齒。
由於鬥地主是群眾普遍參與的活動,所以它的影響相當廣泛而深遠。對於地主而言,家裡的東西被沒收殆盡,物質生活上大多陷入困境,一些靠勤儉發家的地主變得無心生產;此外,他們昔日在鄉鄰中的聲威一掃而光,不僅不再被人尊敬,而且沒人接近,成了人人都可以唾罵嘲笑的物件。正如陝西西鄉縣第一期土改工作總結中所說:經過土改,「向來農民最敬重的「張先生」、「李老爺」等人物,現已在農民口裡隨便叫談着「張地主」、「李惡霸」」.
土改時曾作為地主而在家鄉浙江硤石被鬥爭的文人章克標數十年後回憶起自己被劃地主的經歷,心裡仍「有點擺不平」:慶雲街鎮上評出了十一名地主,我也被列入地主之中,這是大出我意料之外的。因為我知道評定階級成分的標準是要看藉以為生的主要來源,如果是依靠土地的收入為主,才可以評為地主,但是我的生活來源,土地方面的所得,實在是微乎其微的,哪裹能是地主呢?
難怪在土改結束的總結慶功大會上,章克標作為地主上台表態接受改造時以複雜的心情說了一堆反話:我評到了地主這個名頭,太開心了。地主是不容易的,要創製一大片土地的所有權,多少辛苦慘澹經營,也許還要克勤克儉,尺積寸累起來,才能成為一個地主,我沒有這樣用過苦工,下過大力,平白得了個地主成分,哪能不開心.
貧苦農民原本處於農村社會的邊緣,經過土改鬥地主之後,他們不僅分得了土地,分得了從未享用過的東西,而且被新政權當作依靠物件,因而產生了強烈的翻身感,對新政權充滿感激。同時,對地主的鬥爭極大地改變了農村的價值觀念。土改以前,農民以富為貴、為榮;土改中地主被鬥爭的現實使很多農民認識到新時代是窮人的時代,「窮」是資本,是出身好,因此土改後農民普遍地怕拔尖、尤其是怕露富,「生產不節約」、「發家不致富」的思想和行為相當流行,許多農民在收穫後不是首先做下一步生產上的投資與積累,而是上街吃喝、買消費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