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人生 ―― 寫給2007歲末

工兵

2007，12， 23

三年多前，我在南洋的一個藝術館裡參觀了朱銘的雕塑展覽。那時我在出差開會，因為會議上的東西實在聽不太懂，便偷了個閒暇到街上閒逛。恰巧大街上掛滿了朱銘雕塑展覽的條幅，我就隨着人群做了一回藝術的學徒。

館裡有一個很大的廳展出的是一些太極雕塑。簡單的線條，但栩栩如生。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展廳，裡面有朱銘各個時期的創作的介紹。一幅照片裡，朱銘正拿着電鋸在和泡沫塑料搏鬥着。

“很有趣的一個下午”，我當時一定是這樣想的。全沒料到在接下來踱入最後一個展廳的時候，收穫了當年南洋之行的意外之喜。那是一段寫在白色展覽板上的人生感悟。讀過它的那個剎那，我腦中轟然一聲，像是看到了德山棒，聽到了臨濟喝。於是我卸下背上的書包，席地而坐，在隨身帶的一本專業書的最後一頁抄下了這段話：

“藝術為什麼要修行？因為學習辦不到。學習只能夠讓你了解一個過程，而了解這一個過程是讓你了解別人怎麼做。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怎樣做，你的風格是 在哪裡？所以這種東西一定要靠自己去‘修’。就是說，把你以前所學的要忘掉。因為忘的是人家的方式、人家的想法、人家的藝術而已。智慧是忘不掉的。你不忘的話，就兩手都緊緊的抱着別人的東西，哪裡還有空間裝自己。當然創作出來就還是會有別人的影子，所以必須要用‘修’的。修就是要從生活開始做起。要培養自己回來。藝術和生活溶在一起，沒辦法分開，才能夠修。當然是不容易的。所以修行就等於是把藝術的種子種活在心田裡。你整個人等於就是脫胎換骨，也等於整個人被藝術占據。你的行動被藝術主宰，那麼你的一舉一動就是藝術。 ”

其實真的沒有必要抄下來，因為抄下來其實是為了忘掉這些話。“因為忘的是人家的方式、人家的想法、人家的藝術而已。智慧是忘不掉的。你不忘的話，就兩手都緊緊的抱着別人的東西，哪裡還有空間裝自己。”

可是那時候我的修行還不夠，所以我還是抄了下來。可惜我現在的修行也還是不夠，因為我又把它從書的後面抄到了沙龍來 ―― 呵呵，看來我現在還是和那時候一樣，一個藝術的門外漢。

也許要過很多很多年以後，當那本書被看過很多很多遍的時候，最後一頁才會不見的。那時候，呵呵，FNBA就不用做作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