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這個姿勢征服了多少年
從高貴的紫色到標誌勝利的紅色
你身後的世界都被忽略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走你的榮光
而在我的世界裡,你始終以這個姿勢立着
無論什麼時間、什麼時間、什麼時間
巴蒂老了。
很多年來,我第一次在射手榜上尋不到他的名字。巴蒂老了,好象馬拉多納曾經老了,古力特曾經老了;貝克汗姆將會老了,勞爾將會老了;卡薩諾,呵呵,你這個年輕的傢伙,也將老去。
我用一個作為球迷的眼睛,驗證了一個一個的朝代。看着AC米蘭划過那個光彩照人的三劍客時代,看着佛羅倫薩從意甲豪門淪落為奄奄一息的魚肉。今年墮落的是帕爾馬,明年不知道會輪到誰。看着那些領軍的人物在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里,以一種向下的趨勢波動。依附在一個球星的身上,我那麼快的完成着憧憬到沉沒的循環,我的人生在很短的時間裡成熟了蒼老了。
昨天,這個學期結束了,我開始從我租了一年的小屋裡搬回學生宿舍。床邊的牆壁上掛着一件巴蒂在羅馬的隊服(托人在意大利買的),隊服的旁邊還是一副巴蒂驍勇狂奔的大掛圖。我取下它們,拍拍塵土,抱在懷裡微微動了動嘴唇。當我掛上它們的時候,巴蒂還是不可一世的戰神。戰神——那副掛圖上是如是寫的——戰神巴蒂。這個詞語也就成了我所有文字裡屬於巴蒂的稱謂。
一個球星的生命有多少年?或者像巴喬一樣一度一度的東山再起,點燃球迷心中溫暖感人的火,卻點不亮特拉帕托尼的眼睛。或者像貝利一樣間或被人想起,以一種倚老賣老的姿態接受着別人廉價而虛假的奉承,在其餘的日子龜縮於往日光環的影子裡。馬拉多納,這個所有球迷眼中不可替代的聖人,他實際上更為不幸。而巴斯騰,他在揮動高爾夫球杆的某個時候,會不會有一種落寞升起?一個球星的生命有多少年?不論他曾經如何年少輕狂,曾經如何力挽狂瀾,曾經如何桀驁不遜,他都將湮沒在歷史的土裡。我們越過他,繼續振臂歡呼,剎那的傷感很快被更精彩的鏡頭所抹去。
他們告訴我巴蒂老了。他失去了在亞平寧奔跑的力量,他失去令對手心驚膽戰的威懾力,甚至他的目光都不再那麼堅毅。他從球門邊走開、搖頭、長發擋住臉部表情的鏡頭取締了滿球場的長髮飛舞、機關槍掃射、狂野的笑。
我並不知道巴蒂這一輪會上場,手中的遙控器毫不憂鬱的鎖定了中央五台關注我可憐的佛羅倫薩。我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巴蒂也在意甲的場上,毫不自信的浪費着一個又一個的機會。在星期一晚上看天下足球的時候,我有點自責,我不知道假設巴蒂多了一雙像我這樣普通的期盼的眼睛,會不會增添一些信心。
那些都是巴蒂最拿手的好戲啊,他不是習慣在對方的球門邊鬼魅的鑽出來,一劍封喉嗎?他不是善於跨過隊友的身體,最及時的未完成的射門彌補整齊嗎?你們看見嗎?我看見,我看見他的眼睛裡不再有那種殺手的信心,他的眼睛是渾濁的,看不見球門在哪裡。
巴蒂最終進球了,依然是決定乾坤的一顆。善良的網易體育以紅色的標題提醒人們是巴蒂力挽狂瀾,善良的段暄說那是一顆非常漂亮的進球。混亂中我看不清楚球是怎麼進的,是墊射吧,依然是巴蒂式的射門,那是一個射手的尊嚴啊。看到進球的那刻,我想起了歐錦賽上那群南斯拉夫老頭和飛翔的荷蘭人的比賽。我是荷蘭的球迷,而當米洛舍維奇在最後一刻補射成功的時候,我和南斯拉夫人都哭了。
我很堅強的挺過這個賽季,這個佛羅倫薩悲劇的賽季,這些巴蒂暗淡的賽季。星期日的晚上,我並沒有把佛羅倫薩的比賽看完,當看到戈麥斯受傷被抬下場後,我已經看不下去了。沒有任何一種感情比悲壯更強烈的。紫衣戰將是頑強的,他們從來不忽略任何一個前進的機會,他們從來不絕望,從來都是站立着的。而那張陌生的面孔站在球場的邊上,他的呼聲和曼奇尼一樣痛心又無力。
這個賽季的佛羅倫薩註定要演繹一場悲劇,再頑強的戰士也挽救不了財政危機的宿命。而巴蒂,我知道你還有未完成的夙願呢,但也許,你年復一年的堅固抵擋不過一場時間的風吧。
("你的長夏將永遠不會凋落"是莎士比亞一首14行詩的標題,詩中如是說“但你的長夏將永遠不會凋落/也不會損失你這皎潔的紅芳/或死神誇口你在他影里漂泊/當你在不朽的詩里與時同長/只要一天有人類,或人有眼睛/這詩將長在,並且賜給你生命。”)